不多时,贾琏先来了,他笑打了声招呼:“林妹妹。”
林黛玉起身叫了一声琏二哥。
贾琏又道:“我送你去,完事儿再接你回来。”
林黛玉低垂着头,轻轻柔柔地说:“麻烦琏二哥。”
很快,申婆子就带着两辆马车来荣国府接人。
虽然对面是个婆子,但贾琏还是上前打了招呼,说了送去接回的事儿,申婆子也没怎么,大路难道还不叫他走了?
只是一看后头婆子带的包袱,她就诶呦了一声。
“是我没说清楚,回头将军该怪我了。最好是拿个箱子放,用包袱总归是不太安全的,万一泼了水又或者压了什么的,用箱子别人也看不出来都带了什么。”
“不碍事不碍事。”她又叠着声念了两遍:“您上车,咱们去定南侯府借一个就行,都是自家人。”
林黛玉放宽心上了前头马车,申婆子又道:“你们坐后头的。”
紫鹃跟雪雁先上了车,等婆子把东西递上来放好。
紫鹃其实是有点犹豫的,所以动作拖延了一些,但是申婆子不知道,只以为林姑娘是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是带一个丫鬟两个婆子,其实是三个人就够用了,定南侯府也有丫鬟伺候的。
见紫鹃没下来,申婆子直接就说走。
马车哒哒哒走了起来,紫鹃一脸紧张,下意识看了看雪雁,忽然又笑了。
前头林黛玉自然也是知道紫鹃没下去的,她道:“要放紫鹃下去。”
申婆子笑道:“不碍事,您就是带八个丫鬟都行,就是得多备两辆马车。”
一行三辆马车,贾琏的在最后头,往定南侯府去了。
都在内城区,荣国府还是最核心的位置,到定南侯府并不远,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定南侯府正门大开,两边忙忙碌碌的小厮帮着牵马赶车。
看见挂着忠勇伯府牌子的马车过来,早就等在门口的小厮急忙跑了过来,叫道:“申妈妈!”
申婆子先跳下车来,小厮放了下马凳,申婆子又去扶林黛玉。
小厮等林黛玉笑来,笑嘻嘻行了礼:“谢林姑娘的赏赐。”
申婆子笑着轻轻踢了他一脚,又解释:“这是说上回的银锞子。”
但这种场合,打赏也是必须的,不用林黛玉说话,雪雁递了赏钱过去,笑道:“谢谢小哥儿。”
小厮开开心心接了银锞子,用这个大概能请将军教他一节课的射箭,这么一想,将军就还挺实惠的。
申婆子引着林黛玉往西边院子走:“女客都在这边。”
定南侯府负责迎客的下人见有客人来,忙过来引路,看见申婆子,笑道:“申妈妈认得路,容我偷个懒。”
雪雁又是一个银锞子递过去。
申妈妈顿时有了主意,她一边示意这人手下赏钱,一边拉着她去了一边:“我拿这个跟你换。”
这是……忠勇伯府的银锞子?这不都是一两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她们家将军喜欢收集这个。
申妈妈笑道:“这个样式好,回去给孩子玩。”
都这么说了,这人把银锞子递了过去,只是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觉得不对,上次听说忠勇伯府哪个婆子可可怜怜的,男人孩子全死在平南镇了?
好难猜啊,应该不是申婆子吧。
这么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得到消息的穆川过来了。
虽然只是个背影,虽然周围人不少,但穆川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林黛玉。
“林——姑娘。”穆川犹豫了一下,因为心里有鬼,叫她林妹妹总感觉是在骗自己。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黛玉转头,立即就愣住了。
许是出门过于轻松,林黛玉觉得自己思维从未如此活跃,她叫了声:“三哥。”又笑出两个小酒窝来,玩笑道:“三哥倒是白净了许多,瞧着不像三叔了。”
穆川原先都不敢笑的,一笑就是满脸褶子,现在倒是能多笑笑了。
“给你的养颜霜记得擦——”
她打断了穆川,娇嗔道:“那我更不敢擦了,若是再年轻十岁,我就是孩子了。”
“你现在也是孩子。”穆川违心地说了句非常长辈的话,说完自己先过不去了,找补了一句废话:“来了?”
“这要怎么答?总不能说我没来吧。”林黛玉被他的废话逗笑了:“嗯,三哥不去迎客吗?”
“贵客来得差不多了,正好你来,我来看看你。有什么只管找申妈妈。”
这么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主要是旁边还有不少人移过视线来,兴奋劲儿过去,林黛玉略有害羞,她道:“我给三哥带了回礼,在马车上放着。”
穆川开心了:“你……我自己去看。”
申婆子就在一边等着,听将军这么说,两步走过来,笑道:“咱们先去暖阁歇歇,等客人到齐了,先是仪式,然后是酒宴,接着有戏班子唱戏,若是不想看戏,就去后头的大花厅,那边烧了地龙,暖和。”
穆川去寻他忠勇伯府的马车,但林黛玉跟着申婆子没走两步,就又被人拦住了。
是看见穆川离开,过来寻他的李承武。
今儿最重要的两位客人还没来,虽然这种客人一般都是最后压轴才来的,但是万一呢。
李承武一走过来,就看见一位貌似天仙的少女。他顿时就想起上回四叔那句意味深长的“你猜”。
这是长辈啊,李承武非常懂礼貌,上前作了揖,道:“姑娘到访,蓬荜生辉。”
这一听就是主人家的人,林黛玉还礼,也客气了两句。
李承武把申婆子拉到一边,小声问:“这是我四婶?”
“你小声些!”申婆子压低声音道:“你四婶还不知道呢。仔细你四叔打你。”
申婆子跟李承武也是熟悉的,李承武刚被救回来,前三天的饭都是申婆子给喂的。
李承武窃笑几声:“我四叔好眼光,我从小到大见了这么多姑娘,就没一个比她好看的。我想想,把人安排到四时馆?”
因为中途可能要更衣,所以是一位姑娘一间休息室。
一般来说,厢房三间,左右各安排给一位姑娘。
而四时馆是个两间的结构,不用跟人凑,而且北边是墙,西边有假山,风也挡掉大半,暖和。
申婆子一听这话就笑了:“将军也是这么说的,昨儿就安排好了。”
李承武肃然起敬:“四叔比我懂啊。看来不用我担心他了。赶紧陪我四婶进去吧,这会儿有风。”
申婆子又过来,笑眯眯跟林黛玉道:“四——”都是李承武的错!
“四时馆,咱们去四时馆先歇歇。”
穆川这会儿已经拿到了林黛玉给他的礼物,是两个纸筒,里头是两张画。
香气熟悉得让人落泪,这是她亲手画的。
一张是个拉弓射箭的姿势,但只画了半身,除了占了一半的弓,就是紧紧握着弓臂的手,还有下头那条压到大腿快跟地面平行的腿。
非常有力量感。
原来我在她心目中是这么的英勇。
穆川美滋滋的想。
第二张是个年画,配色多用红橙,是一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拿了一张打开的卷轴,上头写着“一团和气”。
而且这画线条很是圆润,整幅画最外一圈是圆的,里头也多是弧形线条。
她怎么这么会画呢?
穆川心满意足收了礼物,交给随他来的手下:“收好了,送去出裱好,挂我屋里。”
安排了礼物,穆川又往前院去迎接客人,才到了影壁处,就被人拦住了。
是等到月亮都圆了的柯元青。
“将军大人。”柯元青声音有些哀怨:“咱们的事儿,可以办了吧?您竟是一点都不着急吗?年底了,县衙空缺很多,还等着您的人用呢。”
穆川一边笑,一边挽着他胳膊引他入席:“这有什么可着急的?我一个一等伯,他是个连自由身都没有的奴仆,我若是全副精力都放在他身上,那才是抬举他。总不能为了他影响我生活。”
柯元青更哀怨了,他们这边,连弹劾的奏折都写了四个不同风格的版本,字斟句酌来回改了不下数十次。
等着开席的人都坐整齐了,这边猪还没杀。
穆川请他坐下,笑道:“明日我带着人去衙门寻你。”他又压低声音,在柯元青耳边道:“皇帝过年也是要休息的。腊月二十三开始就不怎么处理公务了,大年初一到初五,宫里都是宴会,真等到恢复正常,要过了十五。”
“你想,事情这个时候开始,对谁有利呢?谁会着急呢?”
“高!实在是高!”柯元青竖了大拇指,余光却看着刚到的四位最尊贵的客人。
代表皇帝的忠顺王和全公公,以及代表太上皇的安顺王和戴公公。
虽然早就听说忠勇伯深得皇帝跟太上皇宠信,但看到这平日里遇见就会阴阳怪气的四个人出现在了同一场合,还都乐呵呵的笑得春光满面,就是再愚钝,也知道对谁有利。
那自然是能随时进宫的人,比方忠勇伯。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在他看来,这是个十成十会赢的官司,无非就是战果大小,可忠勇伯还是算进去一切有利的因素。
柯元青拱拱手,忽然就不焦躁,信心也都回来了:“大人去那边吧,不可怠慢了他们。”
与此同时,在荣国府里,贾宝玉从一大早就开始长吁短叹,坐立不安,连饭也吃得没精打采。
袭人劝了两句,毫无效果。
不多时,史湘云挽着薛宝钗到了怡红院。
史湘云笑得没心没肺:“爱哥哥,今儿林姐姐出去玩了,我们来……陪你解解闷。”
袭人忙迎了上去,一边吩咐丫鬟们倒茶,一边客气地让座,又道:“宝二爷真是个实诚性子,林姑娘这会儿怕是都吃上席了,他还在这儿担心呢。”
贾宝玉略有些呆滞,虽然跟两人都打了招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我平日出去吃酒,她在家里是这么个心情。
可……我平日出去的确是很快活,似乎很少想起她来——可那是因为我知道她在荣国府很好。
贾宝玉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愧疚来。
那林妹妹现在会不会想着我呢?
她天生喜散不喜聚,人多的地方肯定是不适应的,她一定在想我。
这么一想,贾宝玉就恨不得琏二哥立即把她带回来才好。
忽然间,薛宝钗手帕一甩,险些扑到眼睛。
啊?贾宝玉愣愣地看着她。
薛宝钗笑道:“我今儿才知道上回颦儿说的呆雁是什么意思。”
贾宝玉忽然就想起上回林妹妹说他是呆雁的事儿来,是为了什么呢……
他目光落在了薛宝钗的手臂上,是为了那红麝串……雪白的酥臂,可惜……
贾宝玉脱口而出:“宝姐姐可带了红麝串?”
薛宝钗前头说呆雁不就为了这个?脸红虽然不好表现,但她头一转做害羞状,扬声道:“袭人,怎么还不上茶?”
贾琏没能混进去, 他原本想着都是武将之家,怎么也能看见两个熟人吧。
结果等来等去,唯一还算熟的, 竟然是家里凤凰蛋得罪过的忠顺王。
说实话, 叫贾琏觍着脸硬混进去,他也觉得丢人。所以看见忠顺王的车队之后, 他竟然是松了口气,这下终于有借口了。
他理直气壮又上了马车,打了个哈欠道:“寻个好点的铺子,咱们吃些东西去,一大早被叫起来,饭还不曾吃。”
林黛玉已经歇在了四时馆的厢房里,申婆子给她寻了个箱子就去外头等着伺候。紫鹃刚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些喜悦,这会儿已经开始紧张了。
她小心翼翼看着林黛玉:“姑娘。”
“你都来了,还叫我说什么?好生伺候着吧。”
紫鹃松了口气, 笑道:“姑娘可要喝茶?”
“不用。”林黛玉看了看天色, 道:“仪式午时正开始, 快了。”
人一紧张, 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儿,难免话就要多一些, 紫鹃也不例外, 她又笑道:“我这一路过来,见这定南侯府虽然好, 却是没有咱们荣国府大的,奴仆也不如咱们荣国府气派。”
她这其实也算是给自己鼓劲儿了,她荣国府的丫鬟,自然是不怵定南侯府的, 她肯定能伺候好姑娘的。
但出来做客,这话说得就不太好了。
雪雁叫了声“紫鹃姐姐”,又道:“咱们去那边坐着吧,一会儿姑娘去观礼,是用不到咱们的。”
不多时,申婆子过来请人,林黛玉跟她去观礼。
紫鹃又嘀咕一句:“怎得不叫丫鬟伺候,却叫婆子跟着?”
雪雁下意识瞟她一眼,心想她今儿是怎么了?原先在荣国府,倒没这么迟钝。
许是紧张,可雪雁也不敢说她,荣国府除了宝二爷屋里没大没小的,其余屋里大丫鬟就是大丫鬟,剩下人全得听她安排,说一不二的。
申婆子引着林黛玉往不远处的大花厅去。
“虽然都是女眷,但妇人跟姑娘是分开的。皇后娘娘的两个侄女儿也要来,听说她们两位有些趾高气昂,有些年长的妇人说话的确不太动听……所以分开坐,地方也够,免得闹个没脸。”
林黛玉听见这话有些不太舒服,荣国府里,她的名声也不算好,如今……虽然申婆子人挺好,待她也真诚,但难免还是有些感同身受。
申婆子领路到门口,又专门晃了晃,好叫里头李家的两位姑娘看见她,眼见视线对上了,她这才离开。
林黛玉一人进去,屋里已经有了四位姑娘,见她进来都是眼睛一亮。
李宜兰笑道:“是林姑娘?我是宜兰,这是我妹妹宜香。”
头一个开口的,那肯定是李家的姑娘,林黛玉福了福身子,又受了半礼,李宜兰又给她介绍其余两位姑娘。
一位乔初棠,一位孟乐栖。
李宜兰知道这是四叔请来的客人,而且她们跟穆川接触不多,穆川教她们马步站桩又或者偶尔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正正经经的,就是四叔。
虽然最近年轻了些,但就是四叔。
所以她们的版本里,这位像仙女一样的姑娘就是四叔的故交之女,是同龄人也是同辈人。
李宜兰亲亲热热挽着她的胳膊:“你来这边,这边清楚,四叔一会儿要打战鼓呢。”
等那边礼乐声响起,最后两位姑娘,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才到,许是提前被不止一人提醒过,本人也来得挺晚,又是荣国府每日打机锋过来的,林黛玉竟然觉得她们还好。
况且也不会有人一见面就瞧不起人吧。
“开始了开始了!四叔出来了!”
“怎么看不清啊。”屋里姑娘几乎是异口同声的惋惜。
林黛玉觉得好笑,窗纱是带颜色而且绣花的,离得又远,只能看清台上那个高大结实的身影,衣服吗……勉强能看清楚是棕色系的,从颜色区别上应该是没穿长袍,细节是一点看不清。
“只能听个声音了。”
那边穆川已经上了高台,他穿的是军中常穿的短打,袄裤,上身是短褐衣,腰间是布带束腰,方便活动。
远处的女眷们看不清,就坐在台下的男宾是看得一清二楚。
带了女儿来的孟大人甚至当场就转头,担心地往女儿那边看了过去。
太好了!
一点看不清,他连女儿在哪儿都不知道,这下放心了。
“原先都是长袍看不清,没想忠勇伯这样强壮。”
“哈哈哈哈,你户部的大门不冤枉!”
“怪不得太上皇跟陛下都十分宠信忠勇伯。”
“这样健壮的身体,当真勇冠三军。”
坐在主位的忠顺王还跟定南侯开起了玩笑:“怎么在你麾下,十年才出头?若是在我府上,女儿都嫁给他了,孩子怕是都有三个了。”
一开始担心女儿看见的孟大人不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憧憬了一下,若是这位是他的门客……
那他也肯定会扶持他,放他自由身,把女儿嫁给他,然后给他铺路,帮他青云直上的呀!
等一下,他刚才在担心什么来着?
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战鼓被穆川 敲得似乎连地都震了起来。
忠顺王诶呦了一声,下意识扶住了椅子扶手,不免想起了上次见皇帝,他说的话:“……若是再晚半年成亲就好了。”
忠顺王惋惜的叹了口气……他也有点后悔。
算了,晚上就叫他们回来,问问女儿过得好不好吧。
“没想到战鼓也这样好听。”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宋清芙叹息道。
“激昂又热烈。”林黛玉也跟了一句,甚至震得她心口都有点疼。
“我都想去骑马射两箭了。”皇后的另一位侄女儿宋清莲撇了撇嘴,“忠勇伯可真会鼓劲儿。”
大家笑了起来,李宜兰道:“四叔可真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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