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是没有进步的,她穿了三哥给她做的男装过去的。
谁知道一进西院,她公公婆婆两个,也没穿正经衣服。
婆婆身着短袄,头上就一根木簪子,身前还套着围裙,这打扮就……上回去林家村,村里一多半成了亲的女子都是这么穿的。
公公呢?也是一身土蓝的粗布衣裳,手里的烟袋锅子也换了,原先穆川给他做了个白玉的烟嘴儿,长杆子上头还有鎏金的烟袋锅子。
如今这个就是最简单的木头配黄铜,一点都不出彩。
林黛玉想笑又不敢笑,他们这是一家子都要乔装打扮出行啊。
怪不得三哥不叫她每日晨昏定省,也没让她出门先请示公婆来着。
好在黄桂花是个彻底的外向型性格,她笑了两声道:“我去尝尝二道口的卤煮火烧,你公公要去天桥底下看大戏。”
林黛玉扭捏一下:“我也没什么事儿……想去书铺看看。”
黄桂花又笑:“虽然换了衣裳,不过该带的家丁婆子不能少,咱们虽然不生事儿,但若是真遇见不长眼的,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林黛玉点头:“我还带了侯府的腰牌。”
婆媳两个显然已经有了默契。因为知道自己别扭,所以当着儿媳妇说话总是很谨慎的穆大壮这才找好借口:“京里新鲜玩意儿多,许多我都不曾见过。”
林黛玉笑了一声:“我也不曾见过。”
既然都要走,黄桂花过来顺势挽住了林黛玉的胳膊,她把忠勇侯府周边这一圈都已经逛熟了。
书店嘛,就是在贡院跟顺天府之间,黄桂花道:“咱们两个走东侧门近,你公公走后门方便。”
“春桃带着又生一个人在家?”林黛玉问道,她们出去,留小姑子一个人,也挺不好意思的。
黄桂花哪里看不明白,她笑道:“不管她,她原先被她婆婆一家打骂怕了,人多她反而不自在。”
说着她又压低声音:“她也出去的,只在咱们家门口这一片溜达,只是咱们先装不知道,等她好了,再带她一起。”
林黛玉也笑了,这日子怎么能不轻松呢?
当然出了门,也没人不长眼。
前头有孔武有力的家丁开道,身边有结实凶狠的婆子陪着,后头还跟着三辆马车,长眼睛都知道躲远点。
林黛玉觉得好笑:“我如今竟然也成了纨绔。”
申婆子陪笑道:“若是想当纨绔,不能跟将军一起出来,京里没人不知道他的。夫人要出门只管叫我们陪着便是。”
林黛玉笑了点头,总归被人真心实意的爱护都是舒服的。
司棋一大早就到了忠勇侯府,不仅是孙绍祖想叫她去,就连贾赦也叫人来问她:“可跟忠勇侯拉上关系了?”
那自然是没有的。
一开始孙绍祖跟她家姑娘成亲,发了帖子忠勇侯没来,孙绍祖自己找了理由。
后来忠勇侯成亲,并未给孙绍祖发帖子,孙绍祖又给自己找了理由。
可中秋节孙绍祖又送了节礼,忠勇侯府连个回帖都没有,这下孙绍祖就没法欺骗自己了。
司棋站在忠勇侯府的门房边上,客客气气道:“我们家夫人是贵府夫人的表姐。这不中秋了,我们夫人吩咐我来给贵府夫人送些节礼,原先一处的时候,侯夫人就最爱这桂花蜜,这是今年桂花夏家新产的上等蜜,我们夫人叫特意叫我送来的。”
门房是得了吩咐的,将军不搭理孙家,但这位是打着夫人的旗号,夫人虽然嫁进来也有一个月了,但还没吩咐过门房谁见谁不见。
门房犹豫了一下,道:“您稍等,我差人进去问问。”
司棋松了口气,坐在小板凳上,不免又要想自家姑爷。
说实在的,孙家跟贾家似的,也是表面上看着风光,不然姑爷为何谋了这许多年的职位,人都快三十了,还是半点差事也无?
但孙家也有比贾家好的地方,至少姑爷还知道谋个差事。想想贾家的爷们儿……那也算爷?
司棋胡思乱想一会儿,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不多时,门房出来道:“夫人不在,您要么改日再来?”
司棋下意识便觉得这是糊弄她呢,怎么他们府上夫人出门,门房都不知道的吗?
可真要问出来,就是得罪人。而且姑爷是一天比一天没耐心,要是再拉不上关系……姑爷怕是要动手了。
她又能拦几次?
司棋笑着起身:“那东西我便留下来了,我这就——”
司棋晃了两下,直接栽倒在地,这么快回去也是不行的,那姑爷肯定知道忠勇侯府不打算跟孙家来往,送她来的车夫等人也都是孙家的人,她只能待在门房里。
不等门房过来扶她,司棋就撑着坐在了地上,笑道:“老毛病,歇会儿就好,大哥可有热水?”
司棋原本就又急又怕,摔下去又疼得出了一身冷汗,门房里几个人也不会去追究她真假,当下司棋坐在那儿慢慢喝了两杯热水,勉强算是“缓过劲儿”来。
回去一路上司棋都在想怎么说,等孙绍祖,司棋连声音都大了一点,显得很是有自信的样子。
“侯夫人出去了,我见了原先一起的丫鬟。喝了两杯茶才叫我回来,东西放下了。”
孙绍祖嗯了一声,又患得患失道:“这么直接上门的确是有些失礼。毕竟是忠勇侯府人,叫丫鬟去给她请安,的确是不太合适。”
司棋松了口气,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
到了中秋节,穆川安排好军营,准备了好饭菜和月饼,另给士兵们都放了一天假,这才回来家里。
一大早醒来,他便先跳下床来,从屋里的五斗橱里取了个小盒子过来。
这会儿早晚已经挺凉了,林黛玉又是跟火炉一样的三哥一起睡,被子盖的不太遮体,他这一出去,林黛玉只觉得冷。
“三哥,你又去做什么?”她撑着起来半身,看见他手里的小盒子,笑着问:“给我的?怎么不藏枕头底下?”
穆川白她一眼:“枕头底下?那不就提前被你发现了?”
每天睡觉,哪次不折腾得枕头不是枕头,被子不是被子的?
林黛玉就着他的手一看,里头一个金灿灿的月饼,上头还有钩子。
“璎珞下头的坠儿。”穆川把月饼倒出来,就算没上手,林黛玉也能看出来这东西沉甸甸的。
“我哪儿带这个?压得脖子疼。”林黛玉一边笑,一边接过东西来,“真沉。”
穆川笑道:“你扭开看看?”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才发现这是个盒子,中间还一道细细的纹路,不说是绝对注意不到的。
“五仁月饼。”穆川又笑,“核桃杏仁花生等等都有,还有青红丝呢。”
林黛玉笑了起来,哪儿是核桃花生啊,都是各色宝石填进去的,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做的,里头竟是严丝合缝,一点空隙没有的。怪不得她方才拿在手里,没觉得里头还有别的。
“你送我这么个东西……三哥怪调皮捣蛋的,从小到大都调皮。”
穆川故意瞪她:“你闲了也好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看还能不能放进去。”立体拼图,多好玩。
他这么一说,林黛玉也发现了,她忙把盖子扭好:“大过节的,别洒了。”
穆川又问:“我给你备了节礼,你可有给我备节礼?”
那自然是有的,林黛玉犹豫了一下,裹着被子就要下去,谁知道脚没挨着地,就被穆川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你说在哪儿,我抱着你去拿。”
“就是上回给你做的袍子。洗过好几次了,绵绵软软的,挺舒服的。”
她这么说,穆川就抱着人往柜子处去了,林黛玉就着这个姿势打开柜子又拿了袍子出来。
穆川把她放回床上,袍子一抖,就套了上去。
有点小……虽然是交领的袍子,但领口开得很低,几乎是直上直下,而且尺码也有点小,就是拉到最紧,也有小半个胸口在外头露着。
但穆川也不好说不合适,这可是贴身的衣服,头一次收到贴身的衣物,万一夫人不高兴呢。
兴许是上回一拃一拃量的不太对呢,或者是她少记了一拃?
“嗯,还行。”穆川索性就这么松松垮垮系了腰带,“你再给我做一件。”
林黛玉低头笑了起来,这穆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凑过去坐在人身边,小声道:“好夫人,胸口有些冷,你得给我暖暖。”
他抓着林黛玉的手就想往胸口按。
只是夜里跟白天又不太一样,夜里昏昏暗暗的,人也大胆些,这大白天的,太阳正从窗口照进来,他蜜色的胸口似乎都在发光。
林黛玉哪儿敢把手放上去?
眼见夫人不太愿意,穆川又有了别的主意,他伸手摸了床头的一小罐子蜜来。
“皇后娘娘赏赐的桂花蜜。说是怕是教公主写字儿说话太多,特意给你润喉的。”
穆川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的跟平日说笑的腔调不太一样,凭林黛玉对他的了解,他是想要干点什么了。
“你还给我,别洒了——”
穆川拔开瓶口,手这么一斜,蜂蜜就顺着他胸口流了下去,蜂蜜甜腻腻的香气跟桂花醇厚浓郁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了开来。
这的确是林黛玉最喜欢的味道。
“诶呀,要浪费了。”穆川可惜道。
林黛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威胁道:“若是弄到我刚给你做好的袍子上,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衣裳了。”
穆川挺起胸膛凑了过去,声音越发低沉:“那要看你吃得快不快了。”
等伺候好忠勇侯夫人吃过早饭,穆川起来洗漱,穿好衣服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鼻子抽了两下:“怎么我成桂花味的了?”
林黛玉笑得十分畅快:“活该!”
“中秋节嘛,应景儿的东西有三样,月饼、桂花跟赏灯。”
虽然荣国府已经这样了,但上下主子们都还挺一条心的,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也越要苦中作乐。
贾母屋里坐了一圈人,因为从后头的大花厅搬到了她平日坐卧的正房,地方小了些,大家挤在一起,显得越发热闹。
“尤其是这桂花。”贾母笑道,“京郊的那桂花夏家你们可知道?宫里的桂花也是他家的,寻常人家想要夏家的桂花可不容易。”
鸳鸯带头恭维起了贾母,贾母指着桌上那花瓶,又笑道:“桂花里最珍贵的便是金桂,花色如黄金,香气也浓郁,街头一只桂花,街尾也能闻见。”
“下来是银桂跟丹桂,银桂香气较淡,丹桂偏红,各有特色,还有四季桂,一年能开四次花,故此得名。不过也因为一年要开四次,所以颜色花型香气,都不如上头三种。”
“咱们这个,便是银桂了。”
屋里传来一声不太和谐的“噗嗤”,鸳鸯忙道:“若是室内摆设,金桂就不大合适了,花香太浓,熏得人头疼。”
其余众人一起笑了起来,算是掩盖过了邢夫人的嘲讽。
贾家如今花园子没了,屋子也叫扒去不少,贾母是越发的不肯出院子门了,真要看见那满目疮痍,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贾母正要说晚上在她院中赏月猜灯谜,就见早上派去贾珍家里的人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珍大爷叫夺爵了,我去的时候,官府还在往他们家门口贴封条。”
“啊!”贾母一声惊呼站了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坐了回去,“是抄家吗?怎么就叫人抄了?”
“应该不是抄家,没见珍大爷带木枷。”
就算这样,一屋子人也都慌得站了起来,脸上一个比一个惨白。
一门双国公的贾家,国公夫人还在呢,宁国府就这么断了。那他们荣国府呢?
荣国府还能撑多久?
第126章
发生这样的大事, 赏月自然是赏不下去了,邢夫人第一个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俗语说得好,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可见今晚上的月亮不合适。”
虽然是解围,但她挤眉弄眼的表情, 还有阴阳怪气的腔调,就让贾母很生气。
可如今贾府都已经开始撕脸皮了,就是还没全撕下来,邢夫人哪里还在意贾母会不会生气?
况且她在这儿就是小辈,得伺候婆婆,也只能坐下来,哪儿像在家里,老爷又不管她,随便她歪着躺着舒服自在呢?
邢夫人先走了, 剩下人对视一眼, 也都一一告辞。
贾琏被打发出去探听消息, 贾赦难得没一天三顿酒, 就是罢官之后再无脸面出门的贾政,也不得不出去找找旧日同僚, 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是贾珍撞上什么新的国策了, 还是他真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又会不会牵连荣国府。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纨悄无声息到了王夫人院里。
“她来做什么?”王夫人不明就里,“不是已经请过安了。”
李纨被丫鬟带进来,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张嘴声音没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荣国府还能撑多久?”
李纨跟别人又不一样,她有个很有出息,读书有望,前途无量的儿子。
荣国府好的时候,她们母子二人没得什么利,可万一荣国府不好了,万一兰儿被牵连到不能科举呢?
她若是能成节妇,有了贞节牌坊,自然能护住儿子,可大魏朝的规矩,三十岁之前守寡,守到四十岁才能有牌坊。
又或者是等兰儿考中秀才之后上书帮她请封。
哪个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纨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从那忠勇侯回来,咱们荣国府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先是府里有脸面的仆人,周瑞一家被发配,赖嬷嬷一家被砍了头。再后来轮到了主子,二老爷罢官,不许琏二爷袭爵,如今府里被划出去一大块地方,荣国府被拆的七零八落,宁府更是没了。太太,这是钝刀子割肉,这是温水煮青蛙啊。他从开头就没想咱们好,这是要不死不休的。”
王夫人脸色都变了。
玉钏儿当了姨娘,也没笼络住老爷,老爷照例是一个月有十天都在赵姨娘屋里歇着。
而且玉钏儿如今是越发的不听话了,叫她去给老爷吹吹风,她竟然不答应。
尤其是今晚,八月十五团圆夜,早上赵姨娘就出来吩咐酒菜,明显老爷晚上要去她屋里歇着,这叫王夫人怎么忍?
这也就罢了,毕竟这不关李纨的事儿。
可她万万不该自作聪明。
荣国府这样的地方,最不招人待见的就是“聪明人”,尤其是对王夫人来说,她最恨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卖弄。
更何况李纨说的全都是事实,一点没夸大。甚至她还没提最让王夫人心疼的嫁妆。
诚然是这事儿李纨不知道,但王夫人不免也要想:她是故意的。
李纨又哭诉道:“不如咱们回金陵,避开忠勇侯,他还能怎么办?咱们在金陵也算是世家,族人那么些,人多势众。忠勇侯是京城人士,势力哪里够得到金陵?”
李纨事先也是想过要怎么说的,只是一开口,一想起儿子的前程,她情绪稍有些失控,加上跪坐在地上,就没看见王夫人越发阴沉的脸色。
“陛下不过一时受了蒙蔽,被奸人教唆才摒弃咱们这等 老臣。咱们家里是开国的功劳,这是无论忠勇侯多么受宠,都没法抹去的功劳。咱们不如趁着还有圣恩,主动请辞回金陵,也好留些情面,将来无论是宝玉还是环儿,又或者是兰儿,考中状元回京,见了陛下也就越发的体面了。”
这话是李纨斟酌许久的,她虽然是个寡妇,很少往人前凑,但王夫人私下是什么脾气,这么多年下来,她也该知道了。
总归是要说好话,贾府成今天这样不是因为自己不争气,而是因为有奸人为非作歹。
陛下也不是嫌弃他们,是因为被人蒙蔽。
而且她还先提了宝玉跟贾环这两个做叔叔的,她的兰儿——
“掌嘴。”王夫人冷冰冰的话语传来,“你一个寡妇,不想着怎么好好守节,怎么好好养孩子,一天到晚就琢磨如何搬弄是非,掐尖儿揽权。枉你家里还是国子监祭酒,你是一点好的都没学会。”
李纨已经惊呆了。
王夫人又道:“我让你掌嘴,你没听见?”
李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王夫人勉强满意,继续呵斥道:“府里人人都说兰儿脾气古怪,这难道不是你教的?他跟我这个做祖母的不亲,难道不是你背后挑唆的?我想着你就这么一个孩子,才叫他养在你身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李纨血都凉了,人都傻了。她说的是这个吗?
“兰儿与环儿最好,都不与宝玉亲近,这也是你教的吧?赵姨娘是什么身份,你这样钻营,难道要我夸你一句好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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