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是玛奇玛干部的话……
就没有必要那么害怕了。
因为……
只要她是站在自己的身边的话,就连那位可以预见未来的巫女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生命……
“坂口先生。”
“这是什么图案?有什么象征吗?”
其中一位属下看着地上画着的赤红的圆圈,突然出声道。
坂口安吾的身影隐没在外围的一颗枯树下。
他静了一会儿,道:“没有。”
“没有什么象征,只是单纯的提示‘我在这里而已’,一道门上的门框,仅此而已。”他道。
寒冷的秋风呼啸而过。
顺着狭窄的、树木丛生的小道。
大家看着地上撒好的朱砂,不约而同地陷入到死寂中去。
坂口安吾抬起头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先离开吧。”
有一位下属犹豫,“需不需要……回去看一下中原干部的情况……”
“没有必要,”戴着眼镜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道,消瘦的他在这个时候透露出冰冷的领导人的气息,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是那样公事公办的路人角色,现在冷静地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产生了被谁借着瞳孔注视的居高临下感。
“玛奇玛干部吩咐我把你们尽可能地带出去,减少非必要的死亡,”他道。
下属有些错愕后的感动,仍旧踌躇,“可是……中原干部那边……”
“你出去后可以亲自跟玛奇玛干部汇报情况,她会听取你的声音的。”
男人打断他的声音宁静,像在散布福音,一种降临的和谐,蕴绕在众人的心间,“怀表剩下的时间快要不够了,留在这里我们避免不了无谓的恶战,我的异能几乎没有实战意义,而我们之间只有两个异能者,剩下的人都是带了基本的枪、支,如果你要坚持回去的话……能做些什么呢,如果他已经胜利,你去只是徒增麻烦,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三春,三山,你们能够击败敌人吗?玛奇玛干部和PortMafia都厌恶愚蠢的牺牲,但尊敬高傲的道义,如果你坚持回去,死在干部的身边,尽管违背了他的命令,我想仍旧将是我们的一位勇敢光荣的家人。”
“我们现在首要的义务是出去,”说完,坂口安吾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
他的声音被呼啸扑朔的夜风所笼罩,晦朔朦胧,干事与属下们只能听到他干涩的声音,“等待许久的……快要开启了。”
“诶,您说什么,什么快要开启……?”下属凑得近了,下意识地偏头问他。
“没什么,”男人转头,露出一个安慰的浅薄微笑,戴着眼镜的面容斯文清朗,带着疲倦中终于见到进度移动的微末光辉,“我是说,我们胜利的时刻,真希望快点到来。”
“是啊”,穿梭在枯枝落叶的丛林中,众人看向已经后方走远的仓库,尽管没有如最初的计划一同进入,仍旧在无尽的失落与压抑中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愧疚,“我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太……太弱小了。”
坂口安吾没有说话,他的背影清瘦,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绣在斑驳疏影的地上。
怀表在踏出小道后彻底变为齑粉,坍塌似得融化在他的手中。
一道微小的红光闪烁而过。
众人的通讯装置一瞬间收到了连贯喷涌而出的信息。
各方的联系、其中包括几条显眼的太宰干部的提醒命令。
在迷雾中。
失去直接领导干部的众人只能够本能地服从眼前首席情报员的命令。
像被牵着手按照轨迹行走的棋子。
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驶入车流中,朝着市郊的方向平缓地驶去。
“您确定在这个时候前往任务现场吗?”
司机沉稳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嗯,森首领临时吩咐我去现场查看并记录。我并不打算直接参与这次的行动,如果越限插手,并不符合相关的流程规定。”
少女干部解释着,撑着下颔,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她很少有这样的动作……一般都是坐在车内看报纸或者报告新闻之类,这份工作着实算不上清闲,但现在,她却罕见地放松下来。
放松……
从后视镜里看到少女宁静淡淡的神情,织田作之助很难想象她会有这般松弛、并且乐于让他人发现自己心情不错的时刻。
他总觉得她的从容与理智都隐藏在几乎没有压迫感的外貌之下,以至于就算是笑也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这是加班时刻呢,作之助君……送我去任务地点什么的。按照太宰干部的建议,他并不想让你插手这次关于SHIM的事的。”少女的侧颜从后视镜看上去恬静而美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织田作之助没什么特殊的反应,颔首示意,“况且,您救过我的命。”
“他很关心你,”玛奇玛缓慢地道,她的眼睛转移,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仿佛能够看透他所想的一切,“你想要考虑以后跟他共事的事吗?比如转到他的部门下?”
织田作之助略略沉默。他并不清楚那位高级干部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在乎自己,明明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过密的交集。
良久,他只道:“就这样就很好。在Maifa工作……没什么不一样。”
“这次行动完,你辞职吧。”玛奇玛道。
“……欸?”织田作之助略微惊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玛奇玛已经低头看向任务相关报告,一边翻阅一边平静地道:“做完这个项目,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继续留在我的部门,也不会再创造更多的价值。你不想获得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吗?”
正常人的生活……?
织田作之助一时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缄默地,他想:这个话题、应该是作为领导的干部对自己说出的话吗?就算如果由自己来说……也很奇怪。
在Mafia工作的黑手党,引退需要很繁琐的手续,涉及到保密…以及组织利益,如果不是死亡伤残,或许一辈子都会被系在这里吧?但是——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
“请问,是……我做得哪里不够好吗?”
他谨慎地回答,倒不是他真的这么想,而是出于工作礼仪,“您需要更换秘书员的人选?”
玛奇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停在报告书上的某一行,在停顿的时候,她抬起眼睛来,道:“作之助君,选择是一项奢侈的权利。”
接下来,她把话说得更加地透彻,这位干部总是这样的,平淡地说出很多让人思考、又不太需要深入思考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够平和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你一直来都太懵懂、太幼稚了,这样的话,是没有办法为我所用的,你在从事需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工作,是这样吧,作之助君。所以无论如何,你失去自我也好、舍弃掉珍贵的东西也好,接下来都要认真地打起精神来。
让人做到有这样的觉悟是很难的事,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艺术。我觉得你需要一项保护谁的使命,你觉得呢?”
如果有寄托的话,人会不再像行尸走肉一样行进。
织田作之助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透她的想法,就像现在不理解她要说这话的动机是什么。他仍然有一种毛骨悚然、仿佛全身寒毛直竖的危机感,聆听时,有种讳莫如深的未知。
玛奇玛想的却很简单,以至于太简单、太质朴了,没有人会把这种想法和眼前的干部联系在一起。
她这么说,只是单纯地希望眼前的人能够不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动摇而已。
——她只是单纯地在安慰人。就算是恶魔,也可以如此单纯地思考。
接下来,她说的又是如此不惨杂质的威胁的话语。
玛奇玛平静地开口:“作之助君,你知道,你的养子们在这一个月内遭到多少次的刺杀,多少次的潜在威胁,安吾君为他们——港口黑手党之外的人的平安花了多少钱吗?”
夜色中,玛奇玛的眼睛像是一双半透明的琥珀,无机质地透着冷。
“你觉得,那家汽车餐馆坐落在非Mafia庇护管辖内的地盘,没有交任何的庇护费,却还没有被炸药夷为平地、仍然能够获得固定的营业额,继续经营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
听着她用平淡的口吻说着这些隐秘地透着血色的内容,织田作之助忽然感觉时间像是被凝固了,脸色一瞬间变得僵硬。
玛奇玛提醒他:“黑池巷的时候,你的脸被看到了吧。”
秘书员的记忆闪烁到仿佛在昨天的时刻。
少女澹静的身影、写满名字和死法的薄如蝉翼的一张纸、云淡风轻的对话,还有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其后是残忍的鲜血堆积成的死亡带来的情
“和我们做交易的人,心地从不是宽和友善的,就算无法对你做出挑衅的行为,将你在乎的人的情报卖给别人,也并不算是破坏行规。
如果一方要获取超出循序渐进应得的报酬,就必须从另一方榨取才行。”
玛奇玛从来都不是慈善家…那些人的家属也可以被她轻描淡写地利用、斩杀、威胁。
他甚至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是从何产生她会产生怜悯或者关怀之类真切情感的想法的,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完全不在乎无辜的人的感受的人,这个……组织的黑手党干部——
“情报不像人,是杀不完的。就算用你曾经做杀手的想法来看,也是相当简单的道理。作之助君,你太久没有用杀手的眼光去看问题了,你变得迟钝了。”
织田作之助恍然想起,在一个黄昏,天都被染得橘红一片的傍晚,那个叫作五十岚鸣声的助理,靠着漆黑的商务车,点燃一根烟,看着路边卖花的小女孩,对自己说出的话:
——“织田君,你太天真了。认为沉默着身边的一切也会跟着沉默,可是黑手党这种东西,是扔进一块没有头的火柴,都会闻声自燃到周围的一切都烧起来的集合体。如果不想要被烧起来,就根本不要踏进来,一旦碰到边缘,就要做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准备。事情都做完以后……去歇一段时间吧,好好地陪陪家人,你是有家人的吧?…玛奇玛大人吩咐的事情…只要认真地去完成的话,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回忆里的五十岚鸣声熄灭香烟,露出了极为认真的神情,跟以往完全不同,肃穆,冷寂,带着…难以解读的居高临下,织田作之助觉得他正在枯萎,正在腐烂,因为他的烟有一种令人疲倦的味道。
——“还有……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跟她相处的时候,都不可以害怕她,不能够露出任何让她认为你在害怕、你在畏惧的脸色,任何出于干部对下属的命令都要遵从,任何私人的命令和请求,都不要被情绪左右……下属不可以失去作为下属的价值,你听的懂吗?”
彼时的织田作之助只是认为他在传授作为下属的相处之道。
比如不能在领导面前露出领导认为的露怯和不堪大用的神情,不然会让领导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行;不能接受私人的命令,是因为要确立边界感,不能让领导认为自己是个工作和私人分不清的下属……
他并不知道,这个并没有过多相处的同事,在告诉他一些能够避免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技巧,或许这个技巧的效果微乎其微,但依然是十分难得的善意。
玛奇玛的声音有种让人宁静下来的魔力,很轻易地将人从回忆里拉扯出来,她道:
“放轻松,作之助君,你的心跳得太快了。你的家人都是安全的,鸣声和安吾把他们安排得很好,你要对他们的能力有信心才对。
接下来,你只需要注视我一个人,在我没有说结束之前保护我就可以。
无论是谁对我的生命产生了威胁,你都要站出来,保护我,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风中飘荡。低垂的长眼睫毛像是垂落的麦穗。
“做好这件事的话,我就给你权利。正因为体验到甜蜜的生活,才会觉得人生可贵,我也想让我的部下获得幸福,所以,千万不能够让我失望,你明白吗?作之助君。”
后视镜里的一双金黄色的瞳孔宁静地闪烁着空洞到难以读取的情绪。
充满了神秘莫测的安全感,非人的无机质质感,无条件地令人信服。
“很好。”
看向织田作之助缄默的双眸,玛奇玛面无表情地启唇,说出了夸奖的话。
就像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棋局,落下最后一颗棋子。
织田作之助一瞬间思绪的空白,她的能力让这车内所发生的都成了定局。
……不能沉默啊,作之助君。
风中仿佛淌过了谁的叹息。
为家人愿意向她献出哪怕短暂一瞬自由的人,在知道一切后仍旧愿意为了承诺去践行的人……
在她的眼里。
就已经是令人怜悯的——更加孱弱的对象了。
这样下去什么都不会得到。
只有……
比性命更加可怕的事物。
比死亡更加幽深的现在。
「支配」
她残酷的异能,就那样轻描淡写地,在一个眨眼、一个呼吸中发动了。
商务车停下的时候。场地开始渐渐地下雨。
有人恭敬地站在车旁,撑起雨伞,帮驾临现场的高级干部拉开车门。
玛奇玛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被雨雾笼罩的现场。
旁边的人低下头去,向她汇报现场的情况:“干部大人,中原干部在行进过程中遇敌,安吾干事已经撤离现场,马上就会到达这边,向您请示下一步的指示。”
玛奇玛平和地道:“辛苦了,康介君。”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凝重或者慌张,平和轻松得像是随意散步。
织田作之助认出向她汇报的人是中原中也的部下,一位素日开朗粗神经的人,在组织里人缘很好,也以粗心胆大闻名。
且不说为什么他能够这样自然地走来,帮她拉开车门,就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织田作之助更加意外的是他有这样严肃慎思的样子,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织田作之助从他手里接过伞的时候,恍惚地想:难道他很久以前就跟玛奇玛认识吗?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空白了。
坂口安吾过来汇报的时候,面色有些阴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织田作之助。
凝在他的神情上,很快就更加难看地沉了下去。
坂口安吾很远地就看到玛奇玛的身影,他诡异地发现:她今天戴了一副眼镜——他曾经带过的那副。
当初他在地牢接受拷问的时候,她说“借我用一下,好吗?”,于是把它摘下来,收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修复了这个带着裂纹的眼镜,在此刻戴在脸上,遮掩了她过于锐利惹人注目的双眼,让她有一种温和内敛的气质,在这样沉重的场地,显得分外令人宁静。
看着她脸上的眼镜
坂口安吾忽然、
全身发冷地
意识到了什么。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苍白得就像一个信号。
猛地看向旁侧。
被注视的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生命停留在列车上的男人。
——五十岚鸣声曾经也这么看过他。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理解他们眼神的意义的。
但是现在他没有空去思考这些,他只觉得自己累极了。
这是什么感受?
玛奇玛,每日操劳的她,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坂口安吾的失态很快被遮掩住,本来应该在私下说的内容,他却罕见地没有避嫌。
看着地板,他脑袋一片空白,却仍旧冷静地汇报道:
“玛奇玛大人,那边的‘门’已经准备好了,关于中原干部遭遇敌对组织的瑞亚,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次的雨,应当是瑞亚的异能,我从雨的质地察觉到了异能的流动。”
玛奇玛只说了一句:“好。”
坂口安吾看着织田作之助,只觉得这个蕴绕在脑海里的猜想让他全身都是冰冷的
他静了数秒,欲言又止:
“玛奇玛大人……织田作他…”
玛奇玛用温柔地声线给了他答案:“机会是很宝贵的东西,因为你的关系,我才仁慈地去找了。”
坂口安吾的额头不知不觉地流下冰冷的汗来。
并非是害怕,而是一件美好的事物腐烂后,才发现自己曾有继续生长下去的机会,这样的绝望情绪。
织田作之助他……
为什么。
选错了选项。
不、不是选错了。
而是当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需要去选择的。
在某一瞬,某一秒。
他软弱了下去。
妥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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