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目的达到后,玛奇玛又巧妙地把前端的话题换作一并的夸赞,切到围绕中原中也的对话。
当她结束这个话题时,这种若隐若现、被牵扯着向前走的氛围又充斥了这个空间。
玛奇玛将糖果彻底含入嘴中,咬住棒身,双手插在兜里站直,随即是清脆的糖果被咬碎的声音闷闷地传出。
她没有像之前一般在说话的时候把棒棒糖拿远,而是含在嘴里嚼碎。
感受到中原中也的疑问,她缓缓
附身凑近他,抬起手腕,微微晃动,含糊的言语里多了几分随性:
“是下班的时间到了哟,中也。”
距离突然变近,以至于说话时,随着她嘴唇的张合,中原中也可以时不时看到她舌尖裹挟的糖片和被齿尖咬住的塑料棒身。
中原中也一瞬有些恍然,在回过神来时,才发觉玛奇玛对自己的称呼从礼貌客套的“中原中也”转变成了“中也”。
因为是下班了的缘故吗?
他咳嗽两声,烦躁地理了理风衣,无意义地“啊”了一声,好像在回应又好像在清嗓子。
玛奇玛站直身子,抬指把空荡荡的棒棒糖支柱夹在指间,很小幅度地舔了舔嘴唇。
这个动作让她陡然增加了几分少女感,甚至淡化了她是一名干部的特征。
她道:“很高兴今天能够在天台碰见中也,我也很喜欢来这里透气,大厦的最顶端,总能看到更清晰、更幅远的美景。”
“再见,中也。”玛奇玛微笑着与中原中也道别,语气透着几分熟稔与愉快。
看着她的背影,中原中也莫名觉得此刻她像是实习期结束后悠然的大学毕业应届生,穿着合身又成熟的制服,幼稚地计算着手表的时间。
“再见……玛奇玛。”
中原中也在舌尖滚过这个稍显生涩的称呼。
新干部,看起来意外地很友善、活泼呢,而且……还有点可爱。他心想。
“收拾好了?”
算不上宽敞但纵深的巷道里散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港口黑手党的候选干部站在黑西装持枪部队的最尾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横亘着的敌对海外组织的武斗人员尸体。
“本以为在龙头战争里就已经歼灭殆尽了,没想到还有残部啊。”
中原中也湛蓝的眸里如被打磨光滑的蓝琥珀,清澈的颜色透着冷峻,他的声音不含任何温度,清晰地在巷道中回响:“灭不尽的老鼠们。”
与常人印象里嗜杀的黑手党不同,比起巷道火拼完后的一片狼藉,年轻的Mafia干部衣装整齐,立姿从容,被烫熨平整的领口没有生出额外的褶皱,甚至连外套的尾摆也没有沾到任何属于他人或自己的血液。
他脸上没有战斗后兴奋不已的表情,也没有获得什么快感,平静得像是刚刚看完一部算不上精彩的电影。
遭到袭击、进行战斗这种单一的无趣基本黑手党模式,并不能让他从中感到什么乐趣,尤其是遇到杀不完又贪得无厌的鼠辈,就连碾烂的时候也只觉得麻烦又恶臭。
他转身,没有兴趣观摩身后的善后事宜,似乎想到什么,他抬起手,按上自己的帽檐,向身后简洁地吩咐道:“处理干净。”
迎着部下齐声的回应和目送,中原中也抬步走入被阳光充盈的街道,背后的阴翳顺着他移动的轨迹渐渐被黑暗吞没,靴履踏过血池时,溅起王冠状的围滴。
阳光从帽檐边缘开始浸透了全身,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刚才周身的骇人气场却消散了不少。
人群熙攘,从身边擦肩而过,或快或慢地停驻在红黄绿闪烁的信号灯旁。
稍晚的下午时间段汇集了下班族与放学的国中生,看着神色疲倦、夹着公文包的中年西装员工,他才想起来,已经快要到下班时间了。
居然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啊。想到这,看着腕间的银表,他眉头蹙起,神情添了几分郁色。
绿灯亮起的一秒,身边轻重各异的脚步声相继响起,中原中也将要抬起的步子却被身侧一声并不显眼的咳嗽拦住。
“咳咳。”
腰弯得几乎呈直角,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高龄老妇人在初秋穿得十分厚重,怕吸了渐凉的风,边闷闷地咳嗽边艰难地挪动步伐。
照这个速度,她走到一半信号灯就会变红,更别提顺畅地在穿梭的车流里到达马路对面了。
沉默了一瞬,中原中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伸指按下了旁边信号灯的行人便利通过按钮,身体微微前倾,缓和而无奈道:“婆婆,我来帮您到对面吧。”
“哟——,太好了哟,年轻人。”老妇人缓缓地将快缩到胸口的头抬起,露出被丝巾罩住的半边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意味深长地用沙哑扁平的声音回道:“真是麻烦你了。”
这种若隐若无的熟悉感……
中原中也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但看着她佝偻的身躯和慈祥的侧颜,又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接过她手里的拐杖。
年纪大的老人性情总是孤僻又古怪的,天天跟各种残酷又变态的黑手党们打交道,总不能过个马路还要以恶意去揣度一个步履蹒跚,甚至走路都困难的老妇人。
这样想着,中原中也撑住她的臂膀,让她将重心力转移到他身上。
下一秒,中原中也却忍不住挑眉,承力的臂膀下意识地紧持住肌肉。
这个重量……
老妇人仍旧闷声地在咳嗽着,每咳一下,中原中也都能隔着层层布料感受到她胸腔的震鸣,她似乎感受到身侧年轻人的迟疑,体谅地出声道:“怎么了吗,是扶不动老身吗?”
中原中也不着痕迹地把重量全部接过来,缓解她咳嗽带来的痛苦闷顿感。
“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个支撑点的,苦了你了。”她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自责之际轻轻地瞥过中原中也的臂膀,缓缓地道:“要不然你……”
中原中也心想别用那种眼神和语气朝向我啊阿婆,Mafia的干部候选绝对不至于连扶耄耋老妇过马路都做不到,如果传出去会被我的顶头上司尾崎干部笞上三十鞭,挂在大厦门口示众的。
年轻的干部候选扶着她往前缓步前进,半恼地咬着牙笑道:“没有的事,没想到婆婆你身体这么结实。”
嘴巴也没有显露出退化的迹象呢。
老妇人也许是感受到他的真心和诚意,也许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还算健壮,别过头看着前方,没有再说话。
中原中也没有再追究这个性情古怪的老妇人在想什么,一步一步地牵引着她走过斑马线,耐心地将她送到对面。
“到了阿婆。”等待她站定,他把拐杖递到她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中。
“哦好。”老妇人眯起眼,那副格外显眼的土红色毛毡帽遮住了她的额头。
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吹拂丝巾忽鼓忽瘪:“谢谢你呀,年轻人。”
中原中也点点头,看着她颤颤巍巍走到分路的背影,心下却不自觉地深深呼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是最近加班太多、事件承接的太频繁了吗,居然会在送完老太太过马路之后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这种事那也太悲哀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落到不远处喷泉旁站立的身影上,露出怔愣的神色。
在看清逐渐向他走来的人后,虽然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他上前两步,仍旧迟疑地出声道:“玛奇玛干部?”
“你好,中原先生。”
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玛奇玛接受到他的问好,很友好地打招呼,看样子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中原中也之所以迟疑,不仅是因为在这里能够巧合地遇见玛奇玛,也因为这位的干部今天并没有如之前遇到的一般身穿制服。
平日里,她将纯白的衬衫置在西装裤下,领带打得整齐,扣子也妥帖地合到最顶一颗。
而现在,平常衣着严肃的少女穿着一件收腰的黑色长裙,裙摆剪裁的弧度自然,肩上罩着版式清隽、并不古板的中款风衣,像刚从花园采摘出来的黑色玫瑰,内敛又沉静。
“才工作完?”她道。
“嗯。”二人对话,中原中也总是率先被抛出问题的一方,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随口提道:“下午遇到‘Strain’残部的袭击,现在已经在处理善后事宜和联系红叶姐的俘虏拷问部门了。”
“您这是要……?”中原中也礼貌性地开口。
“线人发邀请函给我参加横滨当地的名人聚会,获取这个季度的情报,就去了一趟。”
她点了点肩膀旁明显被解开、垂下的长辫,不难想象在宴会上她将它用黑色的缎带围成圆盘发髻,露出纤长的修颈。
中原中也视线落在她辫子尾端的黑绸缎上,道 :“这个点就结束了吗?”
这些高层的聚会通常注重仪式感,在晚上会留下宾客一同用餐,或举办舞会,借口是公益捐赠或者商务交流。中原中也看着她仪然的清姿,不清楚为何本应该在宴会里觥筹交错的少女,会被晚午的匆忙街道吞没。
玛奇玛抬起头,辫子轻轻地顺到背后,露出的锁骨空空荡荡的,没有带任何首饰,随着她的动作,少女的稚气和若隐若无的朦胧感溢出,遮盖了礼服的阴沉古板,散发出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甘味。
她左手握着右臂,有些兴致缺缺,“唔,晚上还有晚宴,但情报已经拿到了,现场也没有值得结交的对象,我便离场了,剩下的琐事叫五十岚君去办了。”
“会场提供的香槟也并不好喝呢。”谈到这,她苦恼地皱眉,似乎在回味玻璃杯里的黄金色液体的不佳风味,“怪怪的。”
她的长眉蹙起时,眼睛并不眯起,而是无辜地抬眼,眼角随着眉尾垂下。嘴唇微瞥,并没有冷峻或愁苦的感觉。
原来玛奇玛小姐也是会因为讨厌酒品的味道而迅速完成情报交接后离场吗。中原中也想着,问道:“玛奇玛小姐,也喜欢喝酒吗?”
“嗯,很喜欢。”玛奇玛眼睑微垂,睫翅低落时,像被沉雨打低的芭蕉叶,“中也要回公司去吗。”
中原中也轻轻叹了口气,道:“还有报告要交。”
“一起走一段吧,我也要把情报拿给安吾整理收纳。”玛奇玛语气自然,把风衣外套拢好,出声邀请道。
“好。”
虽然感觉在和身着礼服的玛奇玛肩并肩走在街道上怪怪的,一方面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另一方面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总不能说我今天大路不走一定要绕道走就为了看看公园的风景吧,这算不算一种隐晦的对上司的冒犯。
怎么今天想这么多,中原中也在心里道。
二人踏着逐渐趋晚的光,没有言语,无声的静谧弥漫在二人之间。
跟太宰治搭档的日子这只吵闹的绷带青花鱼总是能让气氛变得活络甚至活络到无语的程度,而在法国出差期间与部下一同奔赴任务现场,则是公事公办与毕恭毕敬。
而当下与玛奇玛一同行走,不开口的时候,他却感到了久违的尴尬感。
“很有爱心呢,中也。”玛奇玛突然道,声音微暖。
在心里说服自己要把玛奇玛当成高级的干部来看待,还没有从僵硬氛围里跳脱出来的中原中也此刻不假思索地颔首,客套地回答道:“呃,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在一番沉默的思考后,他后知后觉地露出半尴尬半赧然的神情,“等等,您看到了吗?”
“嗯,我一直在那里等候着中也走到对路。”玛奇玛肯定地叙述着已经看到了黑手党高层杀完人后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实。
她脸上并没有戏谑或是褒奖的神情,反而平静得让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像个没头没脑、初入组织的愣头青。
“我觉得这种能够帮助弱小之辈的善良感,是很珍惜的东西。”说到“弱小之辈”这四个字,她难得不自然地顿了顿。
玛奇玛抬起手,放在胸前,伸出食指,回点在唇角稍远的脸颊处,道:“说起来,是很容易被人喜欢的特性呢。”
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舒展了开来,他不太适应地扶了扶帽子后檐,偏深的蜜柑色长发落了几络到肩前,与微微波动的琥珀蓝眸一同,显得他有种烦躁与柔软的矛盾美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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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化一下老奶奶过马路的梗,今天还有一章捏。
第4章 送我花吗还是,中也希望我拿着另一束……
Mafia的总部大厦中,玛奇玛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脱下风衣,将折叠好、放在风衣口袋里的纸张递给立在一旁的坂口安吾。
“翻来覆去折腾一个季度,就只有这一张纸,真是吝啬啊。”坂口安吾挑眉,单手拈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玻璃纸,语气挪揄道。
用来写裱花字符的油漆笔在被对方随意地涂在上面,书写着扼要又珍贵的情报,不难想象它的主人在宴会上捡起一支裱花蛋糕旁的笔,写下自己认为值得分享的内容。
玛奇玛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把风衣挂在手臂内肘上,像黑色的凤尾蝶把鲜艳的圆眼花纹褪在尾翅末端,她道:“信息被人创造出来,明码标价的行径,是会反过来间接压榨人的价值的。”
“凭依信息存在的人类,如果无法再传递有价值的信息,就会被族群抛弃。”
她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俯身,把落在桌子边缘的笔推回中央,与记事本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偷工减料的信息,贬值的时候也会连带着创造者。”
“虽然我不讨厌这种有序性。”她抬眼,看着坂口安吾,缓慢地道,韵调优雅得像在念一首诗。
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评论,只是将玻璃纸重新折叠成方块,放进公文包内层,接收到情报后,他还需要代替玛奇玛向首领森鸥外述职。
想到森鸥外对此次季度情报厚度的反应,他头疼地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近日频繁加班的他声音有些沙哑,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您这次预安排的事宜还是照旧吗。”
“是的,怎么了吗。”玛奇玛很快地回答,微微偏头,呆愣的柔和萌感随之产生,似乎在疑惑他为何要多此一问。
“那首领和中也先生那边……”他有些犹豫,茶金色的瞳中闪烁过复杂的神色。
“嗯。”玛奇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把风衣的领口捋平。
坂口安吾的五官在夕阳将近的霞光下深邃了许多,他唇角的痣在无措时如一颗渺小的心随着他吐出的话语而跳动,“我听说您与中也先生相处的还算愉快。”
玛奇玛神情没有分毫波动,仍旧唇边挂着很浅但令人安心的微笑:“这些并不与计划挂钩,最近麻烦你和鸣声替我操心这件事了。”
“没有的。”坂口安吾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仍旧恭谨地回答。
玛奇玛看上去并没有在意他的前言,却在听到他的否定后却停下了手中整理风衣的动作,指尖在滑过褶皱布料时戛然而止,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她突然直直地、并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眸,那双如宝石一般剔透的黄瞳里搅动着拒绝被阅读的情绪。
“玛奇玛小姐……是哪里出错了吗。”不知何时,他的额间渗出一层虚虚的冷汗。
“安吾,你是我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她把风衣放在椅子上,缓慢踱步到他身侧,伸出手掌,隔着西装布料不轻不重贴在他笔挺的颈椎骨尖端,一路缓缓滑到腰中。
“信任这种飘忽不定的产物,向来没有固定的巢穴,只跟随族群的关系网而动。”
坂口安吾没有从中感到任何暧昧与温暖的温度,反而顺着她掌心激起一阵冷颤,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因为紧绷发出的隐晦的吱呀声。
她的动作如猎人隔着精致的皮毛探测濒死猎物的后颈脉搏与皮毛完整度一般,被安抚的、受试探的、令人心惊窘迫的窒息感涌满了心头。
玛奇玛五指逐渐离开他的背腰,像抽离一根桎梏人情绪的捆骨条,让他在短暂的呼吸屏止中得到被迫的喘息。
她的声音有些悲伤,又读不出任何称得上‘悯然’或‘共情’的因素,使坂口安吾忍不住压抑生理性的不快,“失望会加剧信任链的崩坏,我不想那样的情况出现。”
“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口吻让他想起母亲给年幼的孩子读睡前的安眠故事,敏锐的Mafia情报员很轻易便从这个模式中提取到话语的意义——尽管问了“好吗”,她并不打算等待回答。
“我会向森先生提出更换线人的建议。”玛奇玛道。
坂口安吾从适才的气氛里破出,才发现不知何时,玛奇玛已经重新站在了办公桌后的背椅旁,把风衣随意地搭在肘间,适才紧绷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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