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厉不厉害?!”
“厉害!”顾以灿赶紧鼓掌,“妹妹天下第一!”
顾以灿心里后怕不已。
纵火烧城再趁乱而逃,尽管阴毒,毫无疑问是最好的策略,反正烧的是大启的城,死的也是大启的百姓。
这把火烧起来,对大启是一场大祸。
而对凉人来说,却能让他们全身而退,不需付出一丝一毫的代价。
无本万利。
妹妹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不但哄得多棱放弃了纵火,还让他的手下全都折在了京城,只剩下他们五六个人有如丧家之犬溃逃,甚至还要感谢妹妹“言而有信”的放了他们一马。
顾以灿往她肩上一搭,乐呵呵地说道:“等到多棱冷风一吹,明白过来再细细复盘,怕是得气疯了。”
顾知灼嘿嘿笑着,话锋一转:“公子呢,没一块儿回来?”
“他们有千把人,天黑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说话间,顾知灼一挥手,上百把连弩对准了含璋宫前的金吾卫,她道:“不降者,以谋逆罪论处。”
金吾卫面面相觑,僵持了一会儿后,终于都跪了下来。顾知灼剿没了武器,让他们暂且留在了含璋宫,只把李得顺带走了。
“灿灿,走!接下来是前三殿!”
不多时,兵不血刃,皇城尽入彀中。
顾知灼站在金銮殿的丹陛前,满意地看着脚下诺大的皇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灿灿,后头的事就交给你了。天快黑了,我先回去及个笄再来。”
“啊?”
“凉人太坏了!”顾知灼生气道,“刚初加他们就来了,过份!”
“你快去。”
玉狮子还在重华宫,顾知灼干脆借了顾以灿的烟云罩,策马奔回镇北王府。
“大姐姐!”
镇北王府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一走进王府大门,妹妹和弟弟就迎了过来,顾知微邀功道:“大姐姐,你走后,那个络腮胡子又来了,就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躲进了花厅里,让我们抓起来,交给了齐校尉。”
“很好。”
他们都很能干,顾知灼很开心:“大哥也回京了。晚些就回府,你们立了功,让大哥给你们买匈奴马。”
“好耶!”
两个半大的孩子齐齐欢呼,陪着她一块回到了端云阁的偏厅。
“灼表妹。”
谢丹灵都急坏了,泪眼汪汪的扑过来。
顾知灼赶忙后退:“我身上都是血,弄脏了你的新裙子。”
谢丹灵才不管,紧紧抱住了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忍不住呜咽着。
“本宫也要去学武!”
她要是会功夫,就能和小表妹一起迎敌了。
“别!”
顾知灼吓坏了,按住她的双肩一本正经道:“表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她这跑步都能平地摔的小表姐要是跑去练武,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大灾难。
“想想你的花容月貌。”
谢丹灵摸摸自个儿的脸,她也觉得自己很好看。
“那还是,不学了?”
顾知灼直点头。
“该二加了。”礼亲王妃含笑看她,“顾大姑娘,快去换衣裳。”
“我陪你去。”谢丹灵拉着她往屏风后头去,咋咋呼呼地吩咐琼芳倒水。
“丹灵表姐,你今儿不用住我家了,你去王家住。姨母也会过去。”
“真的啊!”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轻。
礼亲王妃眉眼微动,顾大姑娘能轻易说出让淑妃离宫回娘家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皇帝也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
闹得太孙出手,这下他连日子都过不成了。
她道:“我先去前头,颜儿,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殷惜颜应声。
“对了。殷姐姐。”顾知灼从屏风后探出头,“他也回来了。”
殷惜颜的眉眼瞬间绽放,波光涟漪的桃花眼含着满溢的欢喜与雀跃。
等到顾知灼略加梳洗,换了二加的衣裳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她和谢丹灵手牵着手,走到了正厅。
见到顾知灼出来的那一刻,观礼的宾客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端云阁离前院较远,外头的动静听不真切,但也不是一点都听不到。笄礼进行到一半,突然停下,迟迟不见顾大姑娘,任谁都猜到出了事。
当时就有人慌了神,要出去一看究竟。
二夫人徐氏和三夫人陆氏也就不再隐瞒,把凉人正在攻击镇北王府的事说了。
顾知灼提前吩咐过,不要刻意提及皇帝,只说是凉人趁机作乱。
既便如此,不少人也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没撅过去。
尤其是在凉人冲破大门后,厮杀声,叫骂声,还有火油的灰烟味,甚至是血腥味,都隐约飘了过来,让人连坐着都心里发慌,心口乱跳。
许多人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心惊胆战过。
短短的几个时辰跟过了几年那样难熬。
“大姑娘,清远侯府的夫人闹着要走,四姑娘去拦的时候,被推倒了,额头磕伤了一些,流了不少血。二夫人和三夫人发了火,才没人再闹。”
这是在换衣裳的时候,琼芳和她说的。
她留她们在镇北王府,是为了护着她们性命,免得她们成了凉人的人质。
领不领情都无妨,伤了她妹妹……
顾知灼面不改色地走到了藤席前,冷言道:“听说清远侯夫人和姑娘急着回去?也是,我这及笄礼耽搁众位太久了。清远侯夫人要走,那就送客!”
她一甩衣袖,目光如炬,扫向观礼的宾客们。
“还有谁要走?”
在坐的都是诰命夫人,甚至有年纪已长,威严自成的太妃和太夫人们。
而这一刻,面对顾知灼这不轻不重的声音,竟然同时哑了声。
前头的动静消失已有一个多时辰,直到现在顾大姑娘才出现,意味着京城里肯定还有别的变故。
清远侯夫人也真的,顾四姑娘才十岁,雪玉团子一样的人儿,对她好言相劝,不听也就罢了还推得这么大力,也难怪大姑娘要生气。
不过,清远侯府是先太子妃的母家,顾大姑娘一点面子不给,不好吧?
顾知灼:“请。”
下人们过去“请人”离开。
旁人只当作没看到,喝茶的喝茶,理袖口的理袖口,还有人轻声谈论着顾大姑娘身上这件衣裳好像是林织娘的手艺云云。
“走就走。”
清远侯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带着女儿愤愤然拂袖而去。
不待就不待。
她就不信了,日后他们府还得瞧着顾大姑娘的脸色过活不成!?
“还有人要走吗?”顾知灼含笑着问道。
见无人再有动静,她作了揖礼后,面向西跪坐在了藤席上。
无为子眉眼温和地注视着这个小徒儿。
这个捡的乖徒儿,她身上的挥之难去的暗沉晦气如今终于是彻底散光了。
无为子扬起拂尘:“二加!”
一加发簪,二加发钗,三加钗冠。
每一加都要换上一身新衣裳,等到仪式全部结束,又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顾知灼换上了最后一身红色织金长裙,几乎和谢丹灵的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她的裙摆上绣着凤翎纹,而谢丹灵的是祥云纹。——尽管谢丹灵和太夫人都言之凿凿这两种布料的红不一样,事实上,没几个人瞧出来。
表姐妹两人戴着华丽繁复的钗冠从偏厅走出来,立于藤席前。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到了她们的身上。
平日里的顾知灼如烈焰般炽热夺目,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而此刻,换上贵气华服,珠钗环绕的她,雍容大气,典雅端丽。
两人从容地向宾客们再度行了礼,这是第三次拜礼。
及笄礼成。
顾太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想让人扶她起身,端云阁外响起了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不会又要打了吧!?
太夫人吓得坐了回去。
“大姑娘。太孙回来了,让您及笄后去一趟午门。”
原来是忱儿回来了啊。对了,忱儿去哪儿?顾太夫人一时间脑子还没从惊吓中回过来,只知道,不是又要打。
这就好,这就好!
“好。”
顾知灼应了,她跟在太夫人身边,含笑着请客人们入席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没有把衣裳换下,为了不弄乱裙摆,还特意坐了马车。
已是黄昏,大街小巷的人群远比先前多了不少,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在街上敲锣打鼓,外头一热闹,百姓们也敢出来了,再加上去太庙的人回来,到处串门子说着今儿的大事,京城一下子又有了烟火气。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熙熙攘攘的人群议论纷纷,都往同一个方向——午门而去。到了午门广场时,顾知灼撩开窗帘,远远地就看到谢应忱正站在午门前等她。
马车一停下,她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
她跳上跳下惯了,忘记今儿这套华服裙摆冗长,足尖刚落地,一不小心就踩到了裙角上,向前倾去。
还不等她重新找回平衡,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腰扶住了她,顾知灼莞尔一笑:“公子。”自然而然地把重心靠在了他的身上。
站稳后,她原地转了个圈,飘扬的裙摆如鲜花怒放,金线勾勒的绣纹闪烁着耀目的光华。
“好不好看?”
谢应忱的目光凝在了她的身上,温柔的嗓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好看。”
顾知灼满意了,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进了午门,一直走到了城楼上。
他们肩并着肩,步履相似。
上到礼亲王,下到文武百官尽数跟在他们身后,有若众星拱卫着日月。
午门广场上,百姓云集,全都抬首看着并肩站在城楼上的两人。
方才的喧嚣一下子消失了。
“太孙殿下。”
礼亲王恭敬地拱手,待谢应忱颔首后,他走到了最前面,手持一道明黄色带着血迹斑斑的圣旨,对着下方的百姓们道:
“今日太庙祈福,天降祥瑞,先帝赐下遗诏。”
有人惊呼:“祥瑞?”
“是真的,我当时也在,亲眼见到的。”
“别吵,快听王爷念。”
礼亲王打开遗诏,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头的血,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念罢后,双手举起遗诏。
“蒙列祖列宗庇祐,终能拨乱反正。”
“今将先帝遗命,公告天下!”
作者有话说:
午门广场上噤若寒蝉。
别说是没听过遗诏的,哪怕是在太庙已经听过的,此刻也同样再一次为这个事实而震撼。
礼亲王手持遗诏,将底下的一切尽览无遗,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谢嵘昔以鸩毒弑父篡位,秽乱朝纲,残害忠良,致使天下汹汹,民不聊生。其罪滔天,神人共愤,天地不容。”(注)
“自即日起,废谢嵘为庶人,褫夺尊号。”
“先帝遗命,奉太孙谢应忱为大启新君,登大宝!”
礼亲王率先撩袍跪下,高喊道:“请太孙登基。”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点燃了午门广场,文武官员齐刷刷地一同跪下:“请太孙登基!”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请太孙登基!”
百姓们纷纷跪地,仰望着城楼上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请太孙登基!”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洪流,仿佛回荡在天地间。
谢应忱立于城楼上,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
自打他记事后,便知自己有朝一日会和祖父一样,成为一国之君。
父亲说,要当一个明君很难。
谢应忱年少轻狂时,曾以为天下尽在掌握,又有何难。
现在站在这里,听着这一声声山呼海啸,谢应忱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深意。
成为明君,需要背负的,是天下人的期盼,是这万里江山!
一旦坐上金銮殿,就会成为“孤家寡人”,独自扛起这一切。
曾祖父是,祖父是,父亲也是……历朝历代的君主都是。
唯独他,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他有夭夭。谢应忱回首看向她,眉眼柔和的仿佛有光要溢出来。
顾知灼:?
她对着他笑,用自己的双手覆盖在他略有些颤抖的手背上。
公子是无所不能的!
公子是最好的公子。
“公子。”顾知灼轻声道,“我在。”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了如浪花般层层起伏的呐喊声中,唯有谢应忱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他走到哪里,他站在何处,她都会与他并肩。
他不是孤家寡人。
再次面向百姓的时候,谢应忱心中那一丝不确定的怯意彻底荡然无存,他缓缓抬手,喧嚣的午门广场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他。
“平身。”
“着国师和礼部择吉日,孤奉先帝遗诏……”
他握着她的手略微紧了些许,说了最后两个字:“登基!”
“万岁!”
百姓起身,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新君登基往往伴随了国丧,举国哀悼。这一回却不一样,没有哀哭,没有服丧,不用禁舞乐,想笑就笑,一片欢天喜地,就跟要过年似的。
谢应忱牵着顾知灼的手从午门上下来,喧嚣声持续不断。
“废帝不知悔改,还勾结蛮夷想要谋反!”
“国师还在做法事时,遗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掉在祭台上,我亲眼瞧见的。”
“先帝显灵了!”
“……”
顾知灼听得有趣,蹦蹦跳跳地跟着谢应忱的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文渊阁。
上到首辅,下到各部尚书,没有人对顾知灼的出现有任何异议,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这一待就待到了太阳落山。
废谢嵘,新帝登基的公文,在拟好后加盖国玺,三百里加急送往大启各地。
顾知灼是和顾以灿一同出来的,她舒展了一下坐得有些疲乏的身体,懒洋洋地往顾以灿身上一靠,让他半拖着自己走。
走上马车前,顾知灼想起了一件事:“灿灿,谢璟现在是在大理寺诏狱吧?”
“对。”
“珈叶公主也在吗?”
“在。”
“我们先不回去了,去一趟大理寺。”
顾以灿向来听妹妹的,调转了马车去了大理寺。
顾知灼有谢应忱的令牌,他们一来,立刻就被迎了进去。
大理寺的诏狱有三层,上一世,顾知灼就在这里待了两个月,直到被流放。
“王爷,顾大姑娘,这边请。”
狱卒提着油灯,殷勤地在前头领路。
地下一层是用来关押三品以上官员和勋贵宗亲的。
顾知灼:“还挺宽敞的。”
狱卒凑趣地应和几声。
当时顾家被关在地下二层,又阴暗又湿冷,牢房里还有老鼠蹿来蹿去……
故地重游,体验倒也不算太糟糕,毕竟,如今在外头的是自己,看着他们挣扎崩溃的也是自己!
“大姑娘,皇……废帝就关在前头这间。”
顾知灼对谢嵘没兴趣:“凉国公主呢?”
“在左边这间。”
狱卒领她拐了弯,又把油灯往前提了提。
这几间关着的是废帝的几个儿子和他们妻妾家眷。
昏暗的油灯光照过去的时候,谢璟掀了掀眼皮,惊讶地脱口而出:“是你……”
本来他是想说,她是不是来看他笑话的,后来仔细想了想,他本身就是个大笑话,还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谢璟赶紧过去,双手拉着铁栏,问道:“顾大姑娘,珂儿呢?”
他的语气中含着一丝期盼:“她还好吧?”
季南珂没有被抓来,谢璟想着,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过门,不算是他的侍妾,也许她可以逃过这一劫。
“她?”
顾知灼噗哧轻笑,笑声让顾璟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问道,“你想知道?”
谢璟攥着铁栏的手紧了紧,艰难地挤出声音:“你说。”
“她跟多棱跑了,拿连弩|图纸当作交易条件,让多棱带她回国,继续享受她的荣华富贵去了。”
“你胡说!”
顾知灼轻轻笑道:“不然呢?她会陪你受这牢狱之苦。还是在外头做工养活她自己等着你出狱。”
谢璟:“……”他太解珂儿了,她是一株娇养的兰花,受不了一丁点苦。所以,自己给不了她荣华富贵,她就跑了?
谢璟自嘲地笑了笑,他早该想到的。
顾知灼懒得理他,只让狱卒开锁,把珈叶从里头带了出来。
“走走?”
珈叶不知其意,点头应了。
狱卒在前头引路,回到地上一层,终于没有那么昏暗,霉味也淡了许多。
珈叶本以为她是要带自己去审问,这都要出诏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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