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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桌子上有一只白瓷盘子,用碗扣着。揭开来看,里头是一条炖得极烂的鲫鱼。他默默笑起来,尝了一口,入口鲜甜。
他猛然拉开门,她正贴在门口听动静,被吓了一跳,瞬间挺起腰来站的笔直,“我……”
“你放心。”
“嗯。”她点点头,转身要走,他忽然在背后说道,“我肚子还是饿。”
她愕然道:“不合口味?”
“都吃干净了,一点不剩。我是个大男人,一条鱼不够。”他抱着胳膊,“我想吃南城的肉烧饼。”
林凤君的眼睛立即亮起来,“咱们走吧。”
夜凉如水。老牛来喜已经在棚子里卧倒,前蹄弯曲垫在胸前,后腿折叠着蜷缩起来,睡得十分香甜。
林凤君将草料给它加满了:“它也得有夜宵。”
夜已经深了,街上少有行人。两个人各自捧着一块烧饼,热气扑在脸上。喷香的肉馅进了肠胃,叫人暖和。
雪地里幽幽传来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有点凄凉。他忽然瞧见那间首饰铺子,“我带你去看看花样。喜欢什么?”
林凤君直摇头,絮絮地说道:“家里现在办了义学,养了不少人,吃喝拉撒全都是钱。首饰这种东西,等有钱了再置办。”
他叹口气,“我还有些积蓄,外头还有铺子。温饱总是有的。”
“陈家的钱你不能再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等开了春,我接两单生意。如今江州的客商多……”她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走一步看一步,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家雀。”
他挑一挑眉毛,“那我呢?”
“在家里记帐,做饭什么都好。回头我去王大哥那里打点肉,咱们自家做烧饼,一样的。给芷兰炖点肉汤。”
他微笑道:“芷兰她是不是对伯父……”
她悚然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吃素的人,专门跑到郊外去买黑鱼。”陈秉正叹了口气,“比你还小的姑娘,回头要是做了我的岳母,那可太奇怪了。”
林凤君挠一挠头,“我也觉得怪,只能指望她自己再想开些。不过……如果我爹转念愿意了,那就是两厢情愿,是件好事。”
他有点惊讶:“你不会替你娘难过吗?”
“会,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去世的人了无牵挂,活着的人才有遗憾。”林凤君话语间有些凄凉,“总得尽力先安慰活着的人。”
陈秉正忽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抬头看去,月光如银,穿透凝滞的寒气,在积雪上铺开一层幽蓝的微光。枯枝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他喃喃道:“娘,我和世上最好的姑娘在一起,我想跟她过一辈子,求您保佑我们长长久久的。”
风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像温柔的低语。
路过一家客栈,冷不丁伙计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给你查了,不在我们客栈。”
一个女人哀求道,“我求求你,你们店里有没有大夫,我记得他说是住店的。我都跑了十来家……”
陈秉正瞧见饺子馆里遇到的那对夫妻带着孩子出来,男人脖子里的瘿瘤更大了,将下巴完全挤歪,样子极吓人。
他心里一动,微笑道:“咱们又见面了。”
女人打量着他,忽然认出来了,拧着眉头道:“又是你在胡说八道,亵/渎神灵。”
“那妙清观的确……”
“呸呸呸,住持师太飞升了,是我亲眼所见,只是没来得及许愿罢了。再说犯忌讳的话,小心天打雷劈。”
他被说得懵了,林凤君却笑道:“大嫂,我可知道那大夫住在哪。”
“真的?”
“千真万确。”林凤君一拍胸脯,“不过让我带路得这个……”她用手指头捏了捏。
“知道知道。”女人从兜里掏出两枚铜钱,想了想,又加上一枚,“谢谢姑娘。”
林凤君掂了掂铜钱,勉为其难地说道,“有点少,算了。只当我发善心,带你过去就是。”
女人立刻点头:“劳烦姑娘了。你心肠这么好,怎么和……”她瞥了一眼陈秉正,没再说话。
一段日子不见,李生白风采依然。他仔细检查过了瘿瘤,从药箱里取了一个细毛刷子,将小半瓶药水在紫红色的瘿瘤表面涂抹均匀,点头道:“回家不要清洗,三日后再来。”
一家人谢过他,又谢过林凤君,才欢天喜地出了门。
李生白起身给他俩斟了茶,眼光又落在陈秉正腿上,忽然说道:“陈公子,刚才那家人好像把林姑娘的簪子偷走了。”
他吓了一跳,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追出去,林凤君回过味来,伸手取出脖子里的哨子,吹了两声。
他已经跑出了二十几步,听见哨音就停了,惊疑不定地回头。她在后面喊道:“我就没带簪子,偷什么偷。”
陈秉正这才一头雾水地回来,“李大夫,你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生白鼓掌笑道:“恭喜陈公子,终于痊愈了。”
“不会吧。我刚上楼的时候还是瘸的。”
“那只是你习惯了瘸着走路,一时改不过来而已。”李生白呷了一口茶,“刚才那几步真是身手矫捷。”
陈秉正忽然心里一酸,喃喃道:“我没事了?”
“你没事了,以后就是全乎人。”林凤君特别捧场地叫了声好,拍拍陈秉正的膝盖,又对李生白比大拇指,“谢谢李大夫。世上最好的大夫。”
“林姑娘,你才是。”李生白淡淡地说道,“仁爱聪明,是做大夫的根本。”
话音未落,忽然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陈秉文像一团火一样冲了进来,扯着李生白险些要下跪,“大夫,求你救救我娘。”
“怎么了?”
“她从晚间到现在,一直在吐血。”
李生白将药箱提起来,“三公子,咱们走吧。”

第96章
黄夫人的屋子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病人的气味加上药味,林凤君很熟悉。周怡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脸愁容。
丫鬟婆子通报时犹犹豫豫的, 想报“二少奶奶”,又咽下去了, 最后只说:“林姑娘来了。”
林凤君快步进来,周怡兰起身迎接, 便叫看座。她只是摇头:“我瞧一瞧人怎么样。”
周怡兰叫丫头将绣花的幔帐撩起来。大红的幔帐, 锦绣的被褥,一团鲜艳夺目的颜色,唯有黄夫人那张苍白的脸是素净的,干枯的头发胡乱披在两边,竟是白了一半。
林凤君心里突突直跳。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跟现在差相仿佛, 眼窝深陷着,颧骨衬得格外突出, 虽然就在眼前,可又好像隔了很远,怎么也瞧不真切。
她心里一阵针扎般的痛。她伸手放在黄夫人干瘦的手上,开口叫道:“夫人。”
黄夫人不知道听见没有,全没有回应,眼睛还是闭着。过了一会, 忽然张开嘴,嗓子里吐出几个字来, 咕噜咕噜地听不清楚。林凤君将耳朵贴上去,才勉强听清,“守信。”
周怡兰小声叫道:“母亲。凤君来了。”
黄夫人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一会, 喉咙里嗬嗬直响,她又挣扎着说道:“是我错了。”
林凤君瞧见她额头上的刘海乱了,有几根白发刚好戳在眼睛里。她想去拨开,不料手指轻轻拂过去,那几根白发竟断在她手上。她手上一震,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丫鬟赶紧将帐子放下了,周怡兰眼圈也红了,摆摆手让丫鬟去厨房再煮些参汤。
林凤君小声道:“能吃饭吗?”
“偶尔。”周怡兰叹气,“勉强喝点粥,很快就吐了。睁开眼就流泪。”
她俩一前一后走到花厅,陈秉玉和陈秉正两个人都在,脸色暗沉。
李生白坐在中间,垂着头写了个方子,缓缓说道:“病人心志沉迷,脾肾双虚,这病不是一朝一夕的症候,以后还是要看命数。”
陈秉玉听见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他叹了口气,又吩咐旁边伺候的管家:“该用的东西预备下了没有?”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陈秉文冲进来,狠命推了管家一把。管家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了半步,险些倒在地上。
陈秉文叉着腰叫道:“是你叫人买的白布?你好大的狗胆!”
管家弓着身子,不敢答话。陈秉文满眼怒火,“大哥,你把他撵走,不用他了。”
陈秉玉说道:“是我让人准备的。”
周怡兰走上来,“秉文,这也是坊间的说法,用些东西冲一冲,大概就能好……”
陈秉文退了半步,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不信,李大夫,你说句话。”
李生白小声道:“三公子,有时候要看病人的造化。”
陈秉文死死地盯着他,忽然指着他高声叫道:“那要你干什么。京城来的也是庸医,我有钱,咱们再去严州,去江州,找最好的大夫,我就不信……”
陈秉正一直站在角落,忽然开口道:“秉文,你冷静些。”
陈秉文呆了一会,径直走到林凤君面前,一脸急切,“二嫂,你说我娘能不能好。”
“能。过些日子,天暖和了,就好了。”
陈秉文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落,他抓着凤君的手,“我谁都不信,就信你。我什么都改,什么都不要。二嫂……我以后怎么办……我不要做没娘的孩子。”
一屋子人都静默了。
林凤君只觉得万箭穿心。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说道,“再等一等,总是有办法的。”
“你路子广,知道哪里的神仙灵验,我去求,我从山脚下一路跪上去。”
她的舌头打了结,“我……”
“求神拜佛没有用。”陈秉正冷冷地说道:“你有这个工夫,多去陪她说说话,端茶倒水,也算尽尽孝心。”
陈秉文张了张口,终于冲进母亲房中,无助地大哭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午饭用过了,又是晚饭。秉文的哭声还清晰可闻,只是越来越弱。陈秉正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林凤君默默在后面跟着。假山旁边堆着点残雪。月亮像银钩一样挂在天上,低低的,像是勾住了屋檐。
他忽然说道:“秉文他会接受的。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总能熬过来。我当年……比他还要小。”
“直到断气的那一天,大概才能算熬过来。”她摇摇头,“我没有一天不想她。”
陈秉正心中又是悲苦,又是烦闷,他望向天上的月亮,低低地唱了两句:“月亮光光,装满筐筐……”
林凤君说道:“陈大人,你也很难过吧。”
他脸色僵住了,“我母亲的死,不能说与她无关。她在其中,也推了一把力。可是这许多年来,我也受了照顾。如今她要死了,我心里一丝喜悦也没有。我真是个无用之人,恨也恨不痛快。”他伸脚去踢脚下的残雪,上头积了灰,和土地融为一体的颜色。“以前总以为世间事非黑即白,现在才看清楚了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全都是混沌不堪,连我自己也是一样。”
“那你就要问一问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月亮,“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母亲,你是朗月清风,给我些指引。”
月光温柔地洒下来,照着树梢。一只鸟儿忽然叫了一声,从树枝上直直地飞起,枝头上的积雪便跟着簌簌而落。
他心念一动,“凤君,我想也许还有办法。”
“什么?”
“心病能用心药医。”
三日后的傍晚,黄夫人的房间里搭起了好几层纯白色的幔帐。数十支蜡烛被布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陈秉文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母亲的手,很警惕地望着范云涛,“你是谁?在干什么?”
陈秉正微笑道:“他是通灵先生。”
陈秉文瞪着眼睛,“二哥,你亲口说过,求神拜佛没有用。”
林凤君苦笑道:“也许能呢。秉文,你只管听我的话。”她拍拍他的肩膀,“不一定有用,可我们都会尽力。”
“嗯。”
天渐渐黑下去了。芷兰在院子里摆上香案,点燃三根粗壮的香,香烟袅袅升腾,弥漫出一股神秘而庄重的气息。范云涛穿上一件刺绣的法衣,手持一面铜铃,开始围着香案踱步。
范云涛唱道:“仙法无边通天路,心诚则灵愿皆成。一请二仙三尊神,四海龙王聚来临。”
林凤君将蜡烛一根一根地点燃。
范云涛高声叫道,“天地之间,阴阳相应,吾奉太上老君之令,招唤英魂,速速来临,听吾号令,勿得迟延。”
白色的帷幔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肩宽背阔,身姿挺拔。
影子先是凝然不动,随即双肩一振,剑光起时带着风声,连烛火都为之暗了一暗。那剑影时而如神龙摆尾,时而似老松盘根,剑尖抖出的寒星闪着光。
陈秉文看得呆住了,真的很像父亲的身影。虽然他知道是假的,可此刻宁愿是真的。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将黄夫人扶起来,在她耳边叫道:“娘,爹来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珠木然,眼神随着那影子僵直地移动着。
影子舞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只有在结束时忽然顿住,左肩微微倾斜。陈秉文叫道:“娘,是他,爹肩膀上有旧伤。”
影子将剑收入鞘中,缓缓踱了几步。风轻轻吹动幔帐,身影就忽隐忽现。
黄夫人的眼睛聚了焦,喃喃道:“守信,是你吗?”
影子恍若没有听见,又抽出长剑,舞了个剑花。黄夫人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守信,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影子不动了。黄夫人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命挣了一下,整个人摔下地。
陈秉文惊叫了一声,想去扶她,她却叫道:“你走,我跟你爹说两句话。”
“娘……”
“你走。”
陈秉文转脸看着窗外的林凤君,事出突然,她也有点意外,只得打手势叫他出来。
黄夫人摔得很重。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向着帷幔缓慢爬去,每一步都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影子定住了,随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守信,你还是这样厌恶我。”黄夫人在离帷幔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描摹着他模糊的轮廓,“我知道娶我不是你的本意。”
一片沉默。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就算你年纪大,是个鳏夫,带着孩子,我一眼就瞧上你了。”
芷兰脸色苍白地听着,眼泪涔涔而下。
“我再傻不过了,就算新婚之夜你一个人在外头舞剑,我只觉得你是大好男儿。别人都说你图我家的钱,可只要你愿意,钱算什么,我就想要你的心。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人不是我。我说我不怕,就算是一块铁,我也把你捂热了。”
黄夫人闷闷地笑了几声,她的白发散乱,看过去像个绝望的女鬼,“守信,你是个骗子,把我骗得好惨。”
影子忽然向前动了一动,黄夫人轻轻说道:“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去害你的原配夫人。你跟她尘缘未了,这辈子一定又做了夫妻。我真是个大笑话。我这辈子就输在不服气上。什么都输干净了。”
一缕鲜红的血从她嘴角流出来,沿着下巴落在地上。她闭上眼睛,“可我还是天天想见你,亲口问你一声。”
帷幔那一边忽然传来闷闷的声音,“你错了。我心里有你。”
林凤君和陈秉正面面相觑。黄夫人猛然睁大了眼睛。
那声音很混沌,像是从嗓子里用力挤出来的,“娘子,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早已经喜欢你了。”
屋子里死一样地安静。黄夫人的声音有点抖,“守信,你说什么?”
“你也是我娘子,穿凤冠霞帔的样子真漂亮,跟仙女一样。”
“守信,你……”
“你九死一生为我生了孩儿,一身都是血和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你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孩儿在你身边哭……我这辈子都圆满了。”
林凤君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捂住嘴巴,看着帷幔后的父亲。
林东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当日只是我笨嘴拙舌,从来没有将情话讲在你面前。我心里很后悔,早知道有分别的一日,我该多多照顾你,爱护你,便是再泼辣大胆的话,我也想对你说个痛快。娘子,这辈子和你做了夫妻,是我毕生幸事。你温柔、宽厚、心地纯善,待人至诚,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有了你,我再不想其他人了。”
芷兰深吸了一口气。陈秉正紧紧握住林凤君的手。
黄夫人的身体像被定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幔帐。
“咱们的孩子……聪明,活泼,是我的心头肉,我喜欢极了。”林东华顿了一顿,“心里越喜欢,越教养得严厉。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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