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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他的声音立刻被打断了:“少东家在里头,真要被熏死了,怎么向东家交代。”
又有人道:“反正看样子那女人也不行了,男的更是只剩一口气。等一会他俩全撑不住,天黑了再闯进去来个瓮中捉鳖,就能拣现成的。”
“那少东家……”
“少东家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能转危为安。”
林凤君眼看他们退了,胸中那股气一松,又吐出一口又热又腥的鲜血。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连带何怀远重重地摔了一下。两个男人离得不远,都是僵直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抖着手先去摸陈秉正,幸好他鼻孔里还有气,只是出气多,进气少,是油尽灯枯之兆。
她又去试探何怀远,他却又哼了一声。林凤君心中五味杂陈,又喜又怕,喜的是他还活着,仇还没有结死,挟持起来也有个屏障,怕的是他万一翻身起来,自己和陈秉正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即刻就要死在他手里。
她脑中千回百转之际,忽然火堆最后一点亮光也熄灭了,山洞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留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也不知道何时会停。
没有了光,周围的一切全都是阴冷潮湿,仿佛有千百只鬼隐匿在各个角落,随时准备窜出来将她吞噬。她胆子虽大,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心里不停地念道:“恶灵退散退散。”
林凤君忽然有了主意,伸手去踅摸何怀远的衣袋,先是摸到了火折子,心中一喜,便用它将手边的柴草引着了。
她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掏,一个小小的锦绣布袋落在手心里,她打开一瞧,立时呆住了,竟是一枚牡丹纹珍珠戒指,之前被她退到首饰铺子里的。
突突跳动的火焰下,那戒指闪着灿烂的金光。此情此景,她陡然觉得像一种巨大的讽刺,一瞬间竟不知道是哭是笑,只得将戒指塞回袋子,重新放回去。
借着火光,她瞧见陈秉正的脸色暗淡。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勉强张了张口,仿佛有话要说。她俯身过去,只听见他艰难地说道:“有水。”
她云里雾里地嗯了一声,“你要喝水?先忍忍,没有水了。”
“水声……”他伸出手在岩壁中划了一下,“声音特别大。”
她骤然睁大了眼睛,他要说什么她全明白了。水流冲击的声音这样大,一定是在山洞里有什么地方通着暗河。
她冷静下来,转着耳朵用心听着四面岩壁的动静,辨别微妙的差异。犹豫之际,陈秉正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她背后的方向:“那儿。”
他虽然样貌憔悴至极,声音却还是很笃定,让人义无反顾地相信。她决定继续信他一次,赌输了也不要紧。
林凤君在地上胡乱找了几件散落衣服,用匕首划了几道,撕开布料打成死结,拧成长长的一股绳子。她将绳子从陈秉正腋下穿过,将它另一端在自己腰上系紧。
“我带你走。”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没有推辞,大概也知道留在这里便要被何怀远的手下活剐。她尝试着发力,只觉得五内俱焚,身后的人像是有千斤重,心中忽然想道:“老牛真不容易。若能出去,一定对它好些。”
她跪着向前挪动,换了几个角度,终于将他扯动了一点。
她将匕首插在身侧,蹲下身端详着何怀远,只觉得越看越陌生,像是隔了一层浓雾,连五官都渐渐瞧不真切。终于她忍不住默默叹了一声,将药粉抓了一把洒在他后脑的伤口上,“何少东家,我并不想你死。”
她又将砚台拿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别起来,也别叫唤,不然我再拍一下更不得了。”
何怀远僵直地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凤君举着火折子,拉着陈秉正往他指的那个方向走,这是她身上最后的一股力气,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撑多久,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烧着了一样,烧得四肢都快成了灰,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那里果然有一道缝隙,很逼仄,宽处能容一个人进出。她先将他拉扯着送过去,小声道:“继续往前。”
他挣扎着用胳膊的力量往前爬,可是拖着双腿终究不方便,冷不防碰到了一块石头,连带上头一大片石子都塌下来,哗哗作响。
外面守着的人瞬间听到了山洞里有动静,忍不住冲了进来,一大波人去扶躺着的何怀远,两三个人奔过来堵截他俩,“别让人跑了。”
他们是镖师,脚程都极快,眼看就要冲到跟前。说时迟那时快,林凤君从怀里掏出之前缴获的竹筒,将盖子一拔,一股极呛人的浓烟瞬间冒了出来。
她抛出迷烟,将他们逼退了几步,又回头去推缝隙里卡着的人,“你先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心中火烧火燎,好不容易将陈秉正推出洞口,自己再侧身挤进去,挣扎前行几尺,眼前豁然开朗。
他俩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原来这根本不是暗河,而是山间的一道瀑布。大雨过后,水流从山顶倾斜而下,撞击岩石,溅起层层水雾。瀑布最终汇入脚下的水潭,望去也有四五丈高。
从缝隙里传来了咳嗽声,还有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若是平时,她可以闪身而上,守住洞口,谁也别想通过。可此时此刻,他俩齐齐倒在地上,筋疲力竭,连挪动手指这样简单的事情也需要调动千倍万倍的力气才能完成。
刀客率先出现在了洞口,他冷笑着逼近。林凤君和陈秉正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他只是点点头笑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
她收拢了那条临时拧成的绳索,想了想,又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陈秉正,随即一个滚翻,带着他双双落进了瀑布之中。
冲进来的人们骤然停住了脚步,他们眼睁睁瞧着两个密不可分的身影划出一道弧线,在水潭里溅起水花,只在岸边的草丛里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急速下坠时瀑布里冰冷的水珠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掉进去的一瞬间,林凤君只有一个念头:“水可真凉啊。”随即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水面上,眼前一片漆黑。
冲击力瞬间将他俩分开,只有绳子在中间牵系着。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勉强睁开眼,只瞧见她的头发散开来,在水中像是墨色的一大蓬水草。
一股暗流突然将她卷向深处,绳子被绷直了,越来越紧。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拉,但比起水流的力量,不过是杯水车薪。啪的一声,绳子断了,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他肺里的空气正在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泛起了黑。忽然,她动了动,脚下用力一蹬,带着他向上浮。水流平缓些了,他们终于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
被冲断的一棵大树拦在水中间,阻挡了他们的下行。他俩用最后一口气爬上了湿滑的岸边。在晕过去之前,他们俩都没瞧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群飞鸟,灰色的麻雀,黑色的喜鹊,中间还有两只五彩斑斓的鹦鹉。
过了不知道多久,夕阳在山林间缓缓西沉。一队人马在林间穿梭,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已经搜索了一会,却始终没有找到踪迹。
一个身材魁梧,眉目坚毅的将军从远处策马而来,在林子边缘停下 ,脸色冷峻如冰。
“报告将军,左路没有找到。”
“将军,中路都搜过了,没发现。”
他咬着牙道:“点火把,晚上接着找。车在,人不会走远。”
“属下立刻准备。”
忽然哗啦啦一阵拍翅膀的声音,一群鸟儿从林中飞了出来,在那位将军头顶上盘旋了几圈,又向着林子那一端飞去。
他皱着眉头盯着这奇异的一幕,忽然举起马鞭:“跟上去。”
不多时,从里面传来兴奋地叫声:“河边有人!”
一群人在林间狂奔,将军也跳下马,踩着一片泥泞的林间小路飞奔,险些摔了一跤。他顾不得仪态,近乎手脚并用地冲到最前面,将众人甩到身后。
一片寂静,只有河水缓缓流淌的声音。岸边湿漉漉的泥地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被河水无情抛弃的残骸。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沙和杂草,凌乱不堪。
众人呼吸都是一窒。将军缓慢地走上前去。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死一样的青色,手臂和腿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但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他蹲下身去,才看清楚胸部微弱的起伏。他浑身一震,叫道:“快叫大夫!”

清晨, 天边微微露出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照着这栋山村房舍。
济州守备、虎威将军陈秉玉站在屋檐下来回踱着步子,抱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空中不断地传来鸟鸣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群鸟绕着屋子, 不断地转圈。有两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更是贴着窗户飞来飞去。
一个亲兵见他眼圈发黑,神色憔悴, 便凑过来小声道:“这群麻雀已经乱叫了一个晚上, 实在扰人睡眠。要不我找些人拿着扫帚站在房顶上,将它们赶走?”
陈秉玉忽然想到群鸟指引着飞往林子那一幕,他摇摇头:“不必了。”
炊烟从四处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忽然又有人低声叫道:“将军。”他回头看去,却是本村的里长带着一家人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将军还有什么要求, 倘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昨日将军吩咐得突然, 小人便征用了他家的房子临时过夜。这杨家前天刚刚办过喜事,收拾得再干净也没有了。将军贵脚踏贱地,实在是蓬荜生辉……”
杨家人都是老实农户打扮,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看本村里正在这人面前点头哈腰,知道是大官, 更不敢得罪。陈秉玉礼貌地说道,“冒昧打扰了。”
里正还要给自己表几句功, 看陈秉玉话语虽客气,脸色却不好,便适时地停住了, 背转身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爷们做饭去。”
杨家人慌慌张张地奔到厨房。新媳妇自己落在后面,一肚子委屈无处诉,眼里便含了泪。新郎上前捏了捏她的手:“娘子,都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明天说不定就走了。”
这新媳妇眉眼俏丽,头上梳了个小圆髻,别了一股金钗,一脸委屈。她怒道,“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倒霉的事,里正说的好听,怎么不把自己房子让出来。新房里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不对,两个,谁家还能坐的住。我家陪嫁的被褥也给他们盖了,都是新裁的花布,连棉花……”
她丈夫见她越说越难受,后面便是盈盈含泪,连忙将她拉进厨房:“娘子,你可真是嫌自己命长。那是当武官的,还带着刀,谁敢得罪。”
新媳妇抽抽噎噎地说道,“就捡着咱们欺负。”
杨家新郎连哄带劝好一阵子,她才把泪收住了。一家人自去做饭不提。
陈秉玉在院子里默默等了好一阵子,才看见门开了,军医常大夫从屋里出来,连忙问道:“我弟弟怎么样?”
常大夫擦了擦头上的汗,斟酌着词句,一时没有回答。陈秉玉知道他是在军中见多识广的人,必是情况不好,定了定神才道:“但讲无妨。”
常大夫思量了一会,才道:“昨天幸好您吩咐将人参熬了……”
陈秉玉听见这句话,有如凉水泼了一头一脸,沉声道:“说实话。”
“以陈大人的病情,原不该沾水。如今外邪深入体内,内火旺盛,高热不退……”他偷眼瞧着陈秉玉的脸色,小声道:“我已经叫他们将另一根人参切碎备用了。”
陈秉玉将手放在太阳穴上狠命揉了几把,又在屋檐下走了两圈,觉得脑子里像被大火烧过,半点没了主意。他招手叫亲兵过来:“到县城里去请大夫,找最好的,让他即刻就到,钱不是事。”
亲兵飞一样地跑走了。陈秉玉用手扶着土坯的院墙,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一阵子才控制住:“那个姑娘呢?”
常大夫摇头:“也不好,参汤喂到嘴边,全然喝不进。我用针刺入肩井、足三里穴,没一寸,骤然拔出,竟不出血,脏腑的淤血排不出,则……”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喧哗声,还有拔刀出鞘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穿羊皮袄子,村夫模样的中年男子便一路踉跄着冲进院中,有人在身后叫道:“拦住他。”
来人正是林东华。他一眼瞧见了大夫手中的提梁药箱,便揪着他道:“是不是大夫,你救救我女儿,快救救我女儿。”
几个亲兵扑上来将他往后拽,陈秉玉摆手道:“退下。”
两个男人打了个照面,林东华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慌乱,随即开口道:“我是林凤君的父亲。”
陈秉玉勉强开口道:“伯父,令爱为了护卫舍弟受了重伤,病情危殆……”
林东华脚底下晃了晃,仓惶地抬头:“她在哪?”
陈秉玉内心一片荒凉,只觉得无法交代,只得抬手道:“她在里面。”
林东华像行尸走肉一般走进里屋。这屋子里一片喜庆,放眼望去的陈设都是红彤彤的。林凤君躺在床上,满脸满手都是擦伤,手腕处有一处淤青,已经发了紫,周边结着血痂。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女儿的脸。平时红润的脸苍白得快透明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凤君......”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换了以前,她会甩着辫子俏皮地回一声:“爹。”然后一路小跑过来,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儿。
他喉结来回滚动着,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是爹的错,千不该,万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路上。是爹没护住你。该死的明明是我。”
像是刀刃在胸膛里搅着,他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用手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将被子往女儿身上叠,一层,又一层,手还是那么冰,一定是屋里太冷了。他冲进院子里惶急地拣地上散落的柴火,“这么冷怎么不烧碳,是不是傻。”
亲兵嘟囔道:“明明点了炭盆。”
陈秉玉喝道:“住嘴。”
林东华回头道:“一个怎么够呢,再弄一个……”他拿起斧子去劈木头,抡了几下,不小心用力偏了些,木头歪倒了,斧头砸在地上,险些砍到自己的脚。
他再也忍不住,将额头抵住土墙,低声地抽泣着。
那个亲兵也不忍心再看,低下了头。陈秉玉也背转身去,手握紧了拳头,吩咐道:“把那根人参也煮上,再去府里取几根极品山参,快去快回。”
在厨房里,杨家的新媳妇听到了林东华压抑的哭声,她脸色变了:“相公,你听听。怕不是要……”
新郎官颓然地坐在地上,捂着脸道:“这下可完了,全完了。”
她去扯他的胳膊,“万一人死在咱们新房里,以后让我怎么住?你说句话啊。里正真是老狐狸一肚子坏水,就知道找咱们没好事。”
新郎脸色苍白,“这……爹,屋里有过死鬼,怨气可散不了。你见多识广,有办法吗?”
杨老汉垂着肩膀,将烧火的棍子在地上滑来滑去,一声不吭。半晌抬起头来,盯着空中的飞鸟,幽幽地说道:“倒是有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林东华在院子里劈着柴火,噼里啪啦声不停。陈秉玉听得犹如万箭穿心,他走进屋子,床前守着的亲兵乖觉地站起身出去了。
他在床头坐了,握着陈秉正的手,只觉得火一般的烫。
杨老汉悄悄地摸了进来,开口道:“这位……将军大人。”
陈秉玉愕然回首,杨老汉道:“有句话不知……”
“你讲。”
杨老汉指着外面的一群飞鸟,“大人,我看从天不亮开始,这群鸟儿就在小院上空转着。小老儿不才,也曾……粗粗学过些风水堪舆,这可是大富大贵的兆头啊。”
陈秉玉怒从心头起,险些就要一掌打落,还是强忍住了,冷笑道:“我弟弟躺在床上命在须臾,你们这些江湖术士,还要来坑骗。”
他本来面相威严,此刻更是犹如煞神一般,杨老汉吓得一缩头,想到精心布置的新房,还是壮着胆子咬牙开口道:“小老儿绝不敢乱讲。鸟儿不停鸣叫,这在风水上叫做鸾凤和鸣,主夫妻恩爱,和谐圆满。”
陈秉玉只觉得荒谬绝伦:“这是我弟弟和他的镖师,哪来的夫妻……”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说下去。”
“人力不能及,便求之于天。我看这位……小相公和小娘子皆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面相。刚抬进来时,拉都拉不开,便是天造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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