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邪神视作妻子后(竹笛儿)

他偷偷看了一眼小飞鼠，心想原来是大嫂的宠物，难道一路上如此焦急，看在大嫂的面子上，以后他就让着点好了。
“你现在的身份比我们便利，”狄俄尼索斯把话题拉回，“潘，这个地方很危险，要想出去就不能大意。”
“当然，一切都听大哥的！大哥说去哪儿，潘就去哪儿！”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牛头人忽然打开门，“你们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我妹妹身边，到底有何目的？”
牛头人又慌又失落，总感觉妹妹被抢走了。
“哥哥，”阿里阿德涅快走两步，“你怎么忽然来了？”
他们现在的议论都被哥哥听见了？
这宫殿的隔音效果这么差吗？
“我不能来吗？”牛头人很伤心，“阿里阿德涅，你是不是在怨哥哥？”
怨他太懦弱，没有挡下母后的一耳光，连累了无辜的妹妹，好像，确实应该怨的。
“怎么这么说，”阿里阿德涅赶紧道，“你是最好的哥哥了！”
两辈子都是，在现代，阿里阿德涅从来没有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滋味，但是她看到米诺陶诺斯，很自然地就能说出“哥哥”二字，这说明牛头人相当好啊。
“好吗？”牛头人没有被安慰到，他伤心地看了一眼妹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道，“罢了，是哥哥没本事，你们继续。”
“哥哥！你才不、”
“你们声音很小，是我听力出众罢了。”
牛头人最后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殿内鸦雀无声。
【宿主，你没事吧？】
潘也用眼神关切她，但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大嫂的哥哥，怎么还是个牛头啊？
不是潘歧视牛头，相反，作为山羊化身的他对牛头人可谓惺惺相惜，甚至忍不住上前称兄道弟，和对方分享化形过程中的无限辛酸史，但是时机似乎不对，牛头人的心情似乎也不对。
大嫂似乎也很伤心，怎么会这样？
“没什么，”阿里阿德涅收拾好心情，“哥哥和我感情很好，我却在你们到来后开始把当他当做幻境中没有感情的一个拼块，什么都没法告诉他，这才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那确实伤脑筋。”潘理解了。
狄俄尼索斯沉默片刻：“不是拼块。”
阿里阿德涅睁大了双眼：“你是说……”
“不确定，但是你想做什么，可以试着做。”
狄俄尼索斯很悲观，也许是因为逃杀经历，他做什么事，都会先设想最坏的结局，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阿里阿德涅很乐观，也许是因为在乎的人都在身边，她也不怕破釜沉舟，所以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哥哥。”
不管是让哥哥简单配合，还是其他什么情况，总之，她不想让哥哥伤心了。
本来就只是五岁小孩，在偌大的王宫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做妹妹的就更不该让他觉得被“排挤”了啊，亏她还自恃是个成熟的大人呢。
但阿里阿德涅还是吃了闭门羹。
“奇怪，哥哥没有回来休息吗？”
在敲了牛头人的殿门数次无果后，阿里阿德涅觉得不太像是哥哥闹脾气了，
更像是他还在外面，没回来。
“我们找找，”狄俄尼索斯道，“晚上不安全。”
“好。”
“晚上？晚上有什么危险啊？”
潘不明所以。
“会有没有呼吸的侍女转头来吃人！”阿里阿德涅开了个玩笑。
“这，这么可怕！！！！”潘吓傻了，“那个，大哥大嫂，要不我们一起找吧，我功夫差，打不过啊啊啊啊！！”
狄俄尼索斯没眼看。
阿里阿德涅不再开玩笑了：“咳，也没那么可怕，直接跑掉就好了，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别分散了。”
好不容易汇合，要是走一个丢一个，那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好好好，我一定不掉队。”
潘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哥大嫂身后，也不管他这个“成人”形态跟着两小孩是不是突兀了。
反正嘴巴长在别人口中嘛，潘嘻嘻哈哈面对沿路的侍卫，瑟瑟缩缩地避开看到的侍女。
阿里阿德涅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探消息，可谁都没有看见哥哥。
这很奇怪。
虽然哥哥现在才五岁，但因为是牛头人，天生自带怪物的基因，所以力气很大，而且父王虽然虚伪，母后虽然厌恶，但面子工程还是做了点，虽然不像别的王子，但哥哥确实就是王子，他没有理由在王宫里失踪啊。
难道是中邪？
阿里阿德涅想到之前的红色果实，在眼前这个世界里，哥哥没否认吃过红色果实的。
“怎么了？”狄俄尼索斯停下脚步。
“……你当时吃下果实，会有什么反应？”阿里阿德涅补充，“我哥哥也吃了。”
狄俄尼索斯抿抿唇：“因人而异，有的保留理智，有的不会。”
阿里阿德涅不敢赌这个不会。
“那吃了以后，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去水里看看。”
阿里阿德涅睁大眼睛，连忙去睡莲池。
正好看见一串绵密的泡沫从池水中源源不断涌现。
“哥哥！”
牛头人“哗”的一声从水中破出，他的脸色通红，不太自然地看着阿里阿德涅：“你怎么来了？”
牛头人浑身湿透了，声音也嗡嗡的，像是糟了大罪。
阿里阿德涅心头一跳，忙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毯子：“冷不冷，是不是着凉了？先披上吧。”
牛头人避开毯子：“不冷，不用。”
阿里阿德涅咬了下唇：“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避开你的，你在我心中也一直很可靠，我从来都没有嫌弃你，只想更努力一点，保护你。”
牛头人的指尖一颤，但没说任何话。
阿里阿德涅再接再厉：“我们在商量一个秘密行动，你的耳力这么好，要不要也参与进来帮帮忙，你先从水中出来好不好？”
牛头人十分犹豫，但还是说：“我喜欢水，也不会冷。”
“哥哥……”
“别哥哥了，我能有什么事，你赶快回去。”
泡了水的牛头人脾气更牛了，阿里阿德涅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狄俄尼索斯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不冷说明燥热，让我看下。”
“对，对，”阿里阿德涅找到了突破口，“哥哥，他可厉害了，对付邪，对付你这症状简直轻车熟路，哥哥你就上来看看，让我安心一下吧。”
牛头人沉默数秒，终于在阿里阿德涅眼巴巴的凝视下缓缓游上岸。
阿里阿德涅开心地上来扶一把，却被他滚烫的温度吓到，她也不敢提毯子了，这热度再捂那就要命了：“我们回你、回我宫殿去看看。”
起码公主殿更大，东西更多。
“不用，就在这里。”
“可是……”这里露天，看病不方便啊。
“不如去我歇脚的宫殿吧！”潘自告奋勇，“我那里近，就走几步路。”
牛头人终于肯挪步。
潘干脆带路，大嫂的哥哥四舍五入就是他大哥，就算才五岁那也是辈分大呀。
终于到了潘的歇脚处，狄俄尼索斯本就有所猜测，此时借助接触，细细查看了番牛头人的状态，这样才更准确。
“怎么样？”
狄俄尼索斯没有回答：“我先让他不再发热。”
说完就开始邪力治疗，或者说吸取牛头人身上的邪气。
良久，牛头人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但也疲惫不堪，还没说一句话，就昏睡过去。
狄俄尼索斯脸色如常，并没有任何透支的迹象。
“结束了吗？”门口望风的潘赞叹，“不愧是大哥！”
阿里阿德涅却没有那样的好心情，她向潘借了一床被子，给牛头人盖好，这才看向丈夫，她张了张嘴，不太敢问。
狄俄尼索斯完全理解她的担忧：“发现的及时。”
“所以没事？”
“有一半的概率有事。”
阿里阿德涅脸色苍白，怎么还有一半的概率？
狄俄尼索斯没说什么，只给嘴唇都有些干的她倒了杯水。
红色果实不是做慈善，吃了它，就代表和邪恶永远抗争。
其中直接死亡的概率是60%，成为怪兽的概率是30%，成为邪魔的概率是7%。
最后3%是邪神，但保留理智的概率有多少呢。
狄俄尼索斯不敢保证。
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阿里阿德涅心事重重。
一边想着哥哥最后成为疯狂的怪物肆意残杀, 一边又想着哥哥成为像潘一样的普通人生活快乐。
只要用心吸收日月精华，虽然总会带点动物特征，但是哥哥也会过上普通的生活吧？
潘就是这样, 说是在每天坚持晒背，坚持了不知多少年，忽然他就会吹曲子, 然后模仿人类说话, 最后变成人形了！
丈夫的邪神之路难以借鉴, 自己的系统成神之路更是无法模仿, 但潘也算是个成功的例子啊，所以阿里阿德涅一直满怀希望。
可哥哥的现状给了她沉重一击。
怎么他也走邪神之路，这条路真是太危险, 稍不留神就死了啊, 更别说她一路上看到太多死不死，疯不疯的了。
邪神凶名在外，不就是因为他们喜怒无常，行事偏激吗, 又不是谁都能像丈夫一样点到为止，恪守本心, 等等, 丈夫？
阿里阿德涅看着幼崽期的丈夫, 心说这就是服用红色果实的心理过程吗？
他也完完全全经历过吗？
狄俄尼索斯偏头：“总有办法。”
“嗯！”阿里阿德涅忍不住牵住丈夫的手。
像是从他那里获取力量, 又像心疼那个万般无奈下, 剑走偏锋的少年。
山中不知岁月长, 就这样夜晚收服邪魔, 白天疏导哥哥, 阿里阿德涅隐隐觉得事情有了转机。
因为, 她长大了，不是从三岁到三岁半的那种长大，而是——
阿里阿德涅看着镜中的少女模样，身边的狄俄尼索斯也蹿了大高个，现在不能扮做侍女，只能算作公主殿侍卫，她们的身体开始恢复，这说明了什么？
“阿里阿德涅，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和他靠得太近，你是公主，就算人再好，父王也不可能同意你和一个侍卫结婚的！”
同样长大不少的牛头人愤愤说道。
他才不是不领狄俄尼索斯的人情，但亲疏有别，他肯定优先保护妹妹的立场，现在说出来，才能长痛不如短痛。
阿里阿德涅：？？？
狄俄尼索斯：……
他默不作声地退后一步，却被阿里阿德涅叫住了。
她的脸色有点红，但声音十分欢快：“哥哥你也看出来了啊，没事，父王那边不用管他。”
“什么叫不用管？”牛头人又开始不好了，妹妹就这么喜欢那臭小子？
“就是，”阿里阿德涅咬住嘴唇，总算把“父王那个不管女儿死活的老畜生，管他作甚”给咽了下去。
在她的影响下，哥哥虽然对父母缘分看淡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逃离世俗观念，说这些未来的事气他干什么。
反正她就是来改变这个局面的。
“殿下，”一个侍女出现在了公主殿，“没想到您在这儿啊，国王陛下正到处找您呢，还请随我前往。”
随着牛头人越长越高，力气等各方向都表现卓越，国王米诺斯对他也越发重视起来。
这些天，牛头人没少被父王叫去勉励，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答应去了。
“等等！”阿里阿德涅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我和哥哥一起去。”
侍女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好说话，她为难道：“不是奴婢劝阻公主，但陛下特地说了只让殿下一人前往，奴婢实在做不了主，还请公主见谅。”
阿里阿德涅，阿里阿德涅觉得更要去了！
牛头人倒是心大，安慰妹妹：“我一个人就好了，父王难道会吃掉我吗，说不定这次又是考察武功呢。”
他欣喜妹妹的关心，但更想抓住每一次表现的机会，表现得再好一点，让他的待遇提升，这样未来才能更好地保护妹妹。
“可是、”
“没有可是啦，”牛头人大踏步出门，“晚上一起吃饭，不要和那臭小子又先吃了！”
阿里阿德涅：……
狄俄尼索斯：……
但晚餐热了又热，却并没有等到哥哥。
阿里阿德涅派人前去打探，但请了三次五次，得到的消息都是：国王陛下正在找人和王子殿下切磋，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什么切磋能到这个点？
阿里阿德涅心中的不安更甚，她站起身，不能再等了。
就算从前多次哥哥都笑着说收获很大，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不光是她们变大了，哥哥也长大了，这个世界的时空流速明显和外面不一样。
那她怎么能保证：危机就会按部就班地按照正常的时间点出现呢？
阿里阿德涅不能再坐以待毙。
狄俄尼索斯什么也没说，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国王专属的练武场。
练武场开在议事宫殿之后，眼下殿门紧闭，门外侍卫严谨，一切都像是往常的样子。
阿里阿德涅先礼后兵，再次上前让人通报，遭到拒绝后，示意丈夫硬闯。
狄俄尼索斯不费吹灰之力就掀开了众人，正在暴力开门之际，殿门忽然开了。
国王米诺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侍卫，视线又回到阿里阿德涅身上，他明明气得青筋都在跳，但依旧措辞文雅：“阿里阿德涅，我的好女儿，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他在装傻？
“哥哥说好了和我一块吃饭，都这个点了，父王不会不答应吧？”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的双眼，准备一个不答应就武力解决。
虽然人间帝王气运至极，邪气根本无法入侵，但是哥哥更加重要。
“不是不答应，”国王米诺斯皱了下眉头，“只是我有任务要让他去做，你哥哥早就吃好饭了，你别等了。”
“什么任务？让我看一眼哥哥。”
阿里阿德涅没有被绕进去。
“女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国王米诺斯语重心长，“阿里阿德涅，你生的如此美貌，只要安心待嫁就好了，国家的事交给男人去做。”
阿里阿德涅笑了下，被气笑了。
她干脆真理开路，一把镰刀就这样横在国王米诺斯的脖颈上：“父王，再说一次，让我见到哥哥。”
侍卫们大骇，瞬间拿着刀围拢过来，狄俄尼索斯挡在阿里阿德涅身前，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做手上的事。
国王米诺斯只觉得冷汗都要掉下来了：“我的好女儿，你在做什么？”
“你真的看不出我在做什么吗？”
“阿里阿德涅！”王后急匆匆赶来，她的眼里全是愤怒，“你要对你父王做什么，快把镰刀放下！你还像不像个女孩样了！”
阿里阿德涅盯着她：“母后能这么快赶来，看来也参与其中了，你知道父王做了什么？知道哥哥在哪里，是不是？”
王后明显心虚了一秒，随即是更大的怒火涌现：“什么参与知道的，现在是你的行为有问题，阿里阿德涅，放开你父王，不要像那个杂种一样让我失望！”
阿里阿德涅的眼神一冷，镰刀更逼近了一寸：“你们对哥哥做了什么，快带我见他！”
看着国王的鲜血，王后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开始疯狂：“你竟然敢，阿里阿德涅，你这个疯子，为了一个杂种，居然敢伤害自己的父亲，你一定是疯了，疯了！”
王后歇斯底里地骂人，一会儿说是把牛头人掐死，一会儿说把阿里阿德涅溺死，一下子精神失常，根本就没有谈判的可能。
阿里阿德涅看向面露不忍的国王米诺斯：“现在没人救你了，父王，你还不说吗？”
“阿里阿德涅，我怎么样都好，你的母后病了，快去给她看病！”
“别装深情了，”阿里阿德涅不耐烦，“你要是真爱她就不会藏匿神牛，让她代你遭受神罚，狡诈虚伪的米诺斯，哥哥要是出事，我一定送你下地狱！”
大颗大颗的汗从国王米诺斯的额头冒出，良久之后，他苦涩地笑了下：“他在迷宫里。”
“不可能！”阿里阿德涅干脆反对，她这段时间不是坐着等死的，知道克里特岛的迷宫不对劲，就赶紧让潘故技重施，去找斯库拉帮忙也好，去游说代达罗斯、伊卡洛斯父子俩也好，让他出宫阻挠迷宫的建成。
潘能言善辩，颇有巧思，怎么可能让国王得逞呢。
倒是狄俄尼索斯听出了几分不对：“让他带路。”
国王米诺斯一路绕行，忽然在山脚下停住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镰刀再次倾斜，米诺斯心一横，忽然对着天空大喊：“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