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摩拉克斯喝了口茶,没有多做评价,他将目光收回,与留云说起公事。
说到山下居民时,留云想起了一件事,她当笑话讲给摩拉克斯听:
“两个月前,我化形后带小兮去山下看今年农田情况如何,遇五只野猪正在袭击庄户人家,小兮这孩子平时胆子小,一点事就给她吓得腿软,走不动路。
但那天,她居然抢在我前头,捡起根棍子拿在手里就对那几只野猪跑去,我便在后面偷偷帮她,赶走那些野猪后,我才看到一地的麦子。
小兮说这是庄户人留的种子,来年就指望着这些,不能被野猪吃了,事后,我才注意到她腿一直在抖。”
摩拉克斯听后又看向乔兮,她胆子小容易腿软这件事他知道。
摩拉克斯想起初次见她的那天晚上,几声巨响,光亮如白昼,便把她吓得动弹不得。
克服恐惧需要勇气,而在勇气的后面是善良的底色,他随意地想着乔兮拿着棍子赶野猪的场面,不自禁地皱了下眉,在他打算放下茶盏时,刚好移霄同乔兮也到了。
乔兮从荷叶上下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栽水里。
摩拉克斯放茶盏的动作一顿,微微抬眉,分给乔兮一个平静的眼神。
乔兮站在地上,冲摩拉克斯挥挥手,略有尴尬地笑着。她穿着轻薄的衣衫,不会像那晚的婚服叮当作响。
摩拉克斯对她点头,以示回应,然后将杯盏放下。
人齐了,可以吃饭了。
湖心亭的方桌是石头做的,乔兮感觉它的材质像是玉,又像是翡翠,她看不出,但总觉得很贵。
碗与筷也都是同种材质,好看是好看,但滑。乔兮拿着筷子总夹不起来菜,便用筷子插菜。
四人坐的位置是摩拉克斯在主位,留云和移霄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因而乔兮就坐在他的对面。
这就导致乔兮拿着筷子戳菜的笨拙举动都被摩拉克斯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的菜虽然没有大虾,但鸽子羹炖得软烂入味,炒藕片清脆爽口,乔兮吃得投入,很快把一连串的尴尬事都忘了,等她吃完一碗饭后,甚至好吃得连摩拉克斯也在这件事都自然忽略了。
“我再吃一碗。”乔兮把碗里最后一个米粒吞在嘴里,又准备起身朝着石锅走。
她刚站起来,忽然看见对面的摩拉克斯,这才回过神,平时吃饭大多都跟留云师傅或者移霄师傅一起,她习惯了在他俩面前没大没小。
这次吃得投入,把摩拉克斯忘了,自然又开始了没大没小的语气。
现在,乔兮看着摩拉克斯,抿抿嘴,感觉嘴边的饭粒还没擦掉。
她默默地看向移霄,移霄捂着额头,不想看她。
她又看向留云,留云倒是没在意,帮着乔兮添了一碗饭。
乔兮看了一圈,最后还是将目光移到了摩拉克斯身上,她注意到摩拉克斯刚吃完半碗饭。
会不会不太礼貌……
乔兮想着,刚好这时,摩拉克斯不紧不慢抬起眼皮,看向乔兮。
乔兮捧着留云刚给她添满的饭,擦了下嘴角的米粒,脑子抽风地来了句:“没吃饱。”
一旁的移霄差点没把饭喷出来。
摩拉克斯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想到移霄跟他气愤地抱怨乔兮“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摩拉克斯吃得不多,一碗饭结束后,便先行离开。
乔兮看着摩拉克斯的背影,胃口不太好地吃完了第三碗饭。
她其实一开始不怕摩拉克斯的,只是半年没见有些生疏,再加上身边人的熏陶,当摩拉克斯的形象在心里一点点完善后,她便不知道该以如何的心态面对他才是正确的。
这顿饭吃完后,留云要去归离原与绝云间几日,移霄要留下修习。
乔兮便自己回竹苑,离开洞府时,寒风吹过的瞬间将她骤然从春天带到寒冬。
乔兮把外衣和斗篷都忘在里面了,冷得刺骨疼,她下意识要回去拿,当手碰到洞口的封印被灼烧时,才反应过来她是凡人,没有仙人的带领进不去。
这会冻死人的,乔兮想着,提脚就往上山的竹苑跑,想快点到家。
而雪天山路本来就不好走,
她还冷。
乔兮被冻麻了,她希望自己的体温调节发挥作用,冷觉感受器赶紧将兴奋传递到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皮肤血管收缩、皮肤的血流量减少,什么甲状腺激素、肾上腺素都快点释放,立毛肌抓紧颤栗啊喂!
乔兮“呵呵”两声,谁家好人高考完在这背生物必背清单。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开始下雪了,她好想念她的大斗篷,她有两个斗篷,但这个留云师傅给她做的,还有仙法在其中,特别暖和。
风雪在脸上如同刀子,乔兮穿着个薄纱裙,挨了一会后身后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乔兮。”
乔兮回头。
摩拉克斯披着黑色大氅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唤她名字。
他立于风雪中,颀长孤洁如挺拔的墨梅,很好看。
她哆哆嗦嗦地跑过去
“有事吗?”
“冷吗?”摩拉克斯低头看她。
风卷着雪花忽然扫过,乔兮点着头,打了个寒颤,点点头,说:“冷,我的体。液调节和神经调节都不太管用了。”
摩拉克斯不知道这孩子说的什么东西。
他垂眸看着她还算乖巧的头发。忽才想起,这孩子还没学习仙法,尚是一凡人之躯,若无衣物护体,确实无法消解寒冷。
摩拉克斯便把身上的大氅脱掉,想要去给乔兮披在身上。
可面对摩拉克斯的接近,乔兮本能向后退。刚好路滑,她差点跌倒,还好摩拉克斯适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温温热热地抵着她薄纱下柔软的皮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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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乔兮将胳膊拿开。
她哆哆嗦嗦地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又在摩拉克斯面前丢人了,好尴尬。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与摩拉克斯对视,微笑:“谢谢你。”
“嗯。”
摩拉克斯便应着,边把大氅披在乔兮身上,坦然地提醒,“站好。”
“……噢。”
乔兮慢吞吞地直了直身子,这是距离五个月前,她被摩拉克斯抱来后,第二次离他这么近了。
大氅暖和,还有淡淡的木香。
乔兮不禁想这是用什么味道的洗衣粉洗的,留香倒是持久。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摩拉克斯给她系绳子,他的手指会不小心蹭着乔兮的下巴,不轻不重,很快,一个漂亮的活结打好了。
“自己能回去?”摩拉克斯稍微与乔兮拉开距离,问道。
“能,谢谢你,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站姿笔挺,他略微点头,神色平淡:“那便好。”
临别前,乔兮还是犹豫了下,她捏着大氅的一角,问摩拉克斯:“你把这个给我了,你不会冷吗?”
“不冷。”摩拉克斯看着她。
“……噢,那好吧,嗯,真是谢谢你。”
连听她几声“谢谢”,摩拉克斯不免被这礼貌客套。弄得有点想笑。
他微微叹气,不再多言,眼眸垂下,却见雪落在乔兮的头发上。
于是往她那近了两步,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抚去了她头发上的雪。
可大雪连绵,很快又有新的雪花落上去。
摩拉克斯看着新落的雪花占据了他手指扫过的位置,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举动多么幼稚,便无奈一笑。
乔兮只是愣愣地仰头看他,
风吹着她大氅上的毛,
雪落在摩拉克斯的肩膀上。
摩拉克斯注意到她在看他,便将目光与之对视。
微微垂下的视线,平静如水,却换来乔兮又一个略显生分礼貌的微笑。
摩拉克斯便问她:“你今年多少岁了?”
“刚满十八。”乔兮回答,高考那天她刚过完生日。
摩拉克斯指间是化开的雪水,湿湿哒哒,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停顿片刻,又说:我尚有事,无法久陪你。”
乔兮点点头,她知道面前这人忙,而且算起来她也只见了他两次,说不上什么需要人陪。
但上次摩拉克斯离开后,她一连五个月没见他,这一次听完摩拉克斯说自己要走了后,她鬼使神差地便问了句:“你还回来吗?”
摩拉克斯看她,好像没听懂。
乔兮认真看着对方,继续问:“你这次又不回来了?”
摩拉克斯闻言笑了:“不走远。”
“好,那个,”乔兮犹豫一下,吸了口气,小心问,“你要是再走很长时间,能跟我说一声吗?”
山间的雪风吹拂着苍翠的雪松,远处竹苑的竹子终年翠绿,在视线难以抵达的地方,是不久前被平息过去的山呼海啸。
乔兮发现自己有时候挺莫名其妙的,就比如现在,人家走不走来不来的,关她什么事,干嘛要告诉她啊?
而她,又为什么会在意摩拉克斯不辞而别这一点?
摩拉克斯看着她,轻轻地回了声“嗯。”
算是答应了。
高中的语文课本里,有一个模块是关于诗歌鉴赏的。
老师说赏析篇故事,首先要了解诗人当下所处的环境,知道诗词的创作背景。
在摩拉克斯走后,乔兮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幡然想起曾经看过的诗句:
“似梦中云,云外雪,雪中春。”
她自言自语,有些出神,忽而风大作,雪纷飞。
摩拉克斯的身影隐没于纷飞的大雪之中。
一阵风卷着雪花吹过,空气中满是冬日草木衰落的气息,乔兮回过神来,她裹紧大氅,提着衣摆往竹苑的方向小跑去。
与此同时,行至雪深处的摩拉克斯脚步一顿,他回头,身后是乱飞的雪花。
他听见了乔兮背的那句诗。
摩拉克斯虽无意逐鹿,但总会有魔物或魔神前来挑衅,当边境争端四起时,摩拉克斯便会以绝对的实力进行碾压。
从以梦境祸患璃月人的夜叉之主,再到北方名为螭的恶兽,以及那晚乔兮见到了与海底魔物的一战。
现在大势平稳,摩拉克斯可以在这里留下一阵。
除了战场,了解与关心凡间世,也是他作为帝君与璃月人的契约。
将大氅给了乔兮后,他便化形下山。
仙人化形,凡人难以辨别。
但跟随着摩拉克斯征战的夜叉们,一眼便能认出。
当走到半山腰时,火鼠大将应达与螺卷大将伐难结伴迎面而来。
俩人远远看见一穿着蓑衣的老叟,互相看看,笑了出来,一同挥手:“帝君好!”
穿着蓑衣的老叟点点头,走近时他问道:“其他人呢?”
言语神态之间,都是与温和外貌不相符的威严。
应答与伐难像是想起了好玩的事笑得说不出话。
伐难边笑边说:“弥怒做了新衣要给金鹏试穿,金鹏躲了起来,弥怒就要去给浮舍大哥试穿,大哥一看那花样,吓得说要去找金鹏。”
摩拉克斯点头。
伐难又问:“帝君是要去哪,我们能帮到什么吗?”
摩拉克斯说:“听闻山下雪天野猪成灾,我去看看。”
伐难与应达互相看看,一齐说道:“帝君,我们也去。”
“不用,”摩拉克斯说,“你们刚从战场回来,本应好好休息,况且山下之事,已有千岩军,过多人手反而添乱。”
伐难与应达应下,她俩辞别了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便继续沿着山路往下。
与此同时。
乔兮已经回到了竹苑,她走到院子门口,准备推开木门时,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隐匿于簌簌落下的雪声中。
乔兮一顿,放在门把上的手腕犹豫了,不会是进贼了吧?
她胆子小,但还算理智。
应该不是小偷,这是仙人地界,没有仙力的凡人难以进入,但,师傅们之前讲的那些魔兽又是否能钻空子进来?
仙侠小说常见这种剧情。
这种剧情往往不是制造点危机,就是制造点感情羁绊。
也就是说,按照剧情,她即将遇见的不是想杀她的,就是想跟她处对象的。
乔兮顿顿,来这久了都差点忘了自己开局是要献给海兽当新娘的。
总不能是她那还没见过面的倒霉夫君来找她了?
只海兽,常年生活在水里,为了找她,从海底爬地上再爬山上,海拔直接转负为正,从第三象限跑到第一象限。
这也太痴情了……,不对,这海兽变态吧他!
真若如此,她又是什么唐僧体质?
摩拉克斯说他还有事处理,不一定能来,而眼下,移霄师傅在洞府里闭关,留云师傅去归离原了,锦蓝他们去山下抓野猪去了。
仙人洞府大概就她一个凡人。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空城吗?
就她一个人,面对着怪物,也没本事演空城计啊!
乔兮脑袋很乱。
身上淡淡的木香在她的鼻息间萦绕。
她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件摩拉克斯穿过的大氅,也不知道这海兽会不会感受到她身上摩拉克斯的气息,吓得当场丢盔弃甲。
就像身上沾了老虎的气息可以吓到猫猫狗狗一样。
乔兮咬着指甲,她不打算进去了,她打算直接弃城,往山下跑,跑到庄户家,找锦蓝。
这样想着,乔兮提着大氅,积雪扫在衣摆上,她转过身,准备开溜。
前脚刚踩出去,后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忽然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了。
乔兮的后背瞬间僵硬,感觉有无数的电流密密麻麻地从身上爬过,她腿又走不动了。
“死腿,快跑啊。”乔兮小声嘀咕。
“你是谁?”清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我不知道。”乔兮背对着他,想这海兽的声音听着还挺年轻。
“不知道?”身后的声音有些疑惑,“你身上的衣服从哪里来的?”
乔兮低头看了看披在身上的大氅,想这海兽这么问,一定是见过摩拉克斯穿过这件衣服,他对摩拉克斯心生畏惧,才这么问。
乔兮忽然有了点底气,她打算狐假虎威,清清嗓子,故作坚强:“既然你这么问,我就不再隐瞒了,这件衣服是摩拉克斯的,哼哼,所以你猜我是谁?”
身后好久都没传来声音。
乔兮想自己果然起到了震慑作用。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
是一个绿发金瞳的少年。
不太像海兽。
少年看乔兮,表情冷漠:“你跟帝君的关系很好吗?”
“帝君?”乔兮眨眨眼。
“嗯。”
“你叫他帝君,那你不是海兽?”
海兽不会喊帝君的。
“我叫魈,不是海兽。”魈淡淡地抱着胳膊,平静地看着她,回答她的问题。
乔兮反应了一会,忽然,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留云师傅讲过的五夜叉里就有一个名为魈的金鹏大将。
当时留云还顺手出了一道让她计算扩散反应加上下落攻击总伤害值最高能达到多少的题。
那道题得分析对称轴和a的取值还得用导数!
她压根不会!
“我叫乔兮,是摩拉克斯带我回来的。”
魈看着乔兮穿在身上的宽大的黑氅,帝君大部分的衣服都出自弥怒之手,但这件,是帝君百年前,难得闲暇时,自己尝试做的。
当时做出来的还不似这般精致,是后来的时间里慢慢完善,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所以说,是一件陪了帝君很久的私人之物。
居然到了面前这个毫无仙力的女孩身上。
而且这个女孩还直呼帝君名字,言语间似乎还有意透露她与帝君的关系不一般。
他今天来的路上是在民间听说类似帝君抢来了一个新娘很扯的传言。
魈忽然想起来,大约半年前,他们同帝君与海边魔物厮杀时,帝君曾在战火平息后的夜晚,离开了一段时间。
那种“抢婚”的传言总不能是真的吧?
魈犹豫一下,“你和帝君,嗯,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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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梦中云,云外雪,雪中春。”出自南宋刘辰翁《行香子。雪履无痕》
第7章 怕了得给摩拉克斯解释清楚
尽管山上山下关于帝君抢婚的传言甚是广泛,可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闲话,八卦要在背后偷偷聊。
尤其是还指望着乔兮给他讲狗血故事的锦蓝,更只是偷偷磕糖,坚决不贴脸正主。
于是这就导致乔兮一点都不知道抢婚这档子事。
她跟所有人的认知都有壁。
在乔兮看来,摩拉克斯是救命恩人。
在旁人看来,乔兮是帝君的岩石开花。
在锦蓝看来,他俩就是“你们赶快给我在一起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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