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帅哥参加毕业典礼后(六经注我)

……哦，不是说她是狗的意思。
被帅哥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很难不紧张，方渝假装自然地偏开视线，伸手去拿桌上的口红，听见裴舒衡对自己说：“不是把椅子拉近点儿，是要亲密点儿。”
方渝还没说话，他就接着道：“不然不仅视频拍不好，之后我们再见家长也容易穿帮。”
裴舒衡说得很有道理，方渝咬咬牙说行。
毕竟钱是她要赚的，情侣是她要演的。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往裴舒衡那边倾过去一些，拿了拆好的一盒口红给他，让他选觉得最好看的。
裴舒衡扫了一眼，挑了最旁边的那一支。
方渝以为他是随便挑的，觉得他太敷衍，问他为什么拿这个。
没想到裴舒衡对着镜头晃了晃那支口红：“这支虽然看起来是正红色，但其实底色里掺了一点点钴蓝，算是冷调的大红，适合白皮。”
他侧过脸端详了一下方渝：“很衬你，试试？”
这不是方渝原本设计的环节，她忘了裴舒衡学雕塑是美术生，对色彩比她敏感得多，随便一瞥就能看出每种颜色的特性。
方渝要从裴舒衡手里接过那根口红：“那现在我给大家上嘴试色——”
她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裴舒衡毫无预兆地伸手托住了她的脸。
他碰得并不用力，指尖虚虚抵着她下巴，专注地凝视她的嘴唇。
方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裴舒衡轻声说：“别动。”
他用一只手拿起口红，细细地描摹着方渝唇瓣的轮廓，方渝能觉察到他手上的温度。
她无端生出荒唐念头，觉得自己变成了他的雕塑，正被一点一点刻出懵懂的形状。
她的脸热了。
相形之下，裴舒衡游刃有余得多：“这一步是画唇线，如果大家有唇线笔或唇刷的话会比我这样直接画容易些，比较重要的地方是唇峰和嘴角，唇峰的M型要清晰，嘴角可以往上提一点儿，形状会更漂亮。”
画完唇线，他开始给方渝上主色：“化妆无论是哪一步，都要少量多次，不要一上来就追求太满太实的效果，而是要逐渐建立起自然的色彩关系，涂口红也是一样。”
方渝只顾着紧张，完全没注意他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她的角度看，裴舒衡的鼻梁高挺得好似山脊线，密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灰影，他们两个之间，还是他比较像完美的雕塑。
裴舒衡轻柔地用口红膏体薄薄地铺满方渝的嘴唇，忽而一瞥她，眸中多了些逗弄的意味：“脸怎么这么红？”
他的语气温和，眼神也慵懒随意，却莫名有几分侵略性。
方渝：……死脸，别红。
裴舒衡给方渝涂完口红，轻轻将她的脸转向镜头：“嘴唇是我们脸上唯一有明显颜色的立体结构，涂口红不是为了画一个平面色块，而是通过颜色和质感，去修饰我们的唇形，甚至改变整个面部的光影结构和气质。”
他太专业，方渝都替甲方觉得这笔钱花得值得。
不愧是会刮腿毛服美役的男人，对化妆都这么了解。
方渝悄悄观察了一下裴舒衡，不过没在他脸上发现明显的妆饰痕迹，最多看出来他好像修整过眉形。
说实话裴舒衡也没什么化妆的必要，他的五官优越，皮肤并无瑕疵，唯独在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他的瞳孔显得愈加深邃。
甲方一共准备了八支口红给他们，方渝试色了两支之后，剩下的都是裴舒衡在自己嘴上试的，她看他试了又卸，还叠涂了几种组合，最后剩一支没试的时候，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方渝注意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裴舒衡摇头，方渝主动说：“这支我来吧。”
他看着她，忽然把脸靠过来，然后把那支口红塞到她手里，嗓音带笑：“好，你来。”
方渝：？不是？
她的意思不是要给他涂啊。
但裴舒衡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上手。
方渝不好意思碰他的脸，手悬空给他涂口红，有些使不上劲儿。
“这样不觉得不顺手？”裴舒衡问。
其实方渝是不太顺手，但还是嘴硬道：“没事儿，挺好的。”
裴舒衡看了她一会儿，方渝被他盯得心慌意乱，脸又红了，眼帘也低下来。
突然她空着的那只手被他抓住。
裴舒衡握得不重，只是带着她的手贴到了他脸上。
“这样就好了。”
他的眼角弯起来，盛满了细碎的笑意，眼睛被补光灯照得很亮。
掌心接触到他的皮肤，方渝的眉心跳了跳。
她连忙假装专心地给他的嘴唇上色，并转移话题，问他觉得这支怎么样。
裴舒衡从善如流地答道：“这个红很有意思，它混了赭石的调子，是暖调砖红，让我形容的话，我会觉得是秋天落枫的颜色，更适合黄调皮肤。”
他说着说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地道：“小渝，你是不是涂出来了？”
方渝这才看出自己给裴舒衡涂的口红逸出了他唇形的边界，她心虚地道：“好像是有一点儿。”
“那怎么办，”裴舒衡指尖点了点嘴边，“帮我擦掉？”
方渝于是从桌上抽了张卸妆湿巾，本来准备直接递给他，想起裴舒衡说两个人要亲密些，便硬生生改了动作，抬高胳膊要去碰他唇边的地方。
裴舒衡搭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是这样擦。”他说。
嗓音稍低，掺了些许暧昧意味。
方渝没听懂：“什么？”
裴舒衡手上一用力，轻轻松松把她带得离自己更近，两个人呼吸产生的气流相互交错，额头几乎碰到一起，方渝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放大。
他的眼光落到她唇上：“这样。”
方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裴舒衡的要求不算过分，毕竟他们现在是情侣博主的身份，况且只是碰一下嘴角，连亲吻都算不上。
但她就是很不好意思。
方渝是想努力一下的，但就在嘴唇快要碰上裴舒衡的时候，她还是停住了。
……做不到。
虽然说着喜欢帅哥，但真要跟没见过几面的裴舒衡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她真的做不到。
方渝放弃了，一句“对不起”已经在嘴边晃荡，就听见裴舒衡轻笑了一声：“跟你开玩笑的。”
他松开她的手，毫不费力地抽走了她攥着的卸妆湿巾，随意地擦了一下就继续介绍起了口红，对方才两个人试过的色号做了总结，给出了一些针对肤色与风格的购买建议。
拍摄顺利地结束了，方渝说带裴舒衡去上回没能成行的那家餐厅吃饭，顺便改造一下他的账号主页。
“吃饭还要谈工作？”裴舒衡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已经改好了。”
他展示给方渝看，除了ID变成“方小鱼的野狗”以外，他还把简介改为了“方小鱼唯一圈内男友”，头像也换成了方渝之前发布过的一张摄影作品。
“圈内男友？”方渝重复了一遍。
“你想让我当圈外的也行，就是得加钱，”裴舒衡做出思考的样子，“加多少好呢，方小鱼。”
“停，”方渝制止了他的添油加醋和漫天要价，“我没这么说。”
裴舒衡耸耸肩：“好吧，真遗憾。”
他把手机收回去，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大部分情侣博主都是剧本，提前说清楚，不至于到时候挨骂。”
看着方渝，他又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关注的人多了，有恶评是肯定的，你能接受？”
其实方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毕竟她从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但她还是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把自己能做的部分做好。”
她向来信奉努力就有回报，虽然在MR的事情上受了挫折，但仍然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会完全以冰冷和残酷的逻辑运行。
方渝跟裴舒衡一起下楼，他的车停在楼下，是一台海湾蓝的保时捷911，很符合他气质。
看吧，这就是他挥霍的证据，难怪还要从她这儿赚零花钱。方渝想。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大少爷也不会跟她来拍视频。
第二天方渝剪好视频发给了品牌pr，等对方审核通过之后，就发布在了自己的账号里。
方小鱼：#当美术生男友跟我一起试色口红我会得到……#

品牌方把钱打给方渝以后，方渝转给了裴舒衡一半，又额外给他添了一百。
裴舒衡收了，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方渝说：“你表现好，奖励你的。”
裴舒衡给她发了语音，意味深长道：“其实还能表现得更好，可惜有人不配合。”
方渝反驳：“我什么时候不配合了？”
裴舒衡并不回答，只是闲闲地问：“你忘了？”
方渝没忘，如果他指的是让她帮他擦口红的话。
她不作声了。
“我这人是搞艺术的，放得开，”裴舒衡的语气懒洋洋的，“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为艺术牺牲的事儿，只要给钱，尽管找我。”
方渝：……您是不是想太多。
二十四小时后，方渝的新视频破了六千赞，给品牌挂的口红链接也卖出了四五百单。
她的粉丝在评论区惊呼美梦成真：
“鱼姐和帅哥真的开始营业了！我猛猛嗑！”
“假的也没关系！我会到处造谣你们真谈了！”
“笑死，哥都这么努力勾引你了小鱼，你还在那里让他介绍口红，你是木头吗哈哈哈哈。”
“楼上，咱们鱼还不熟练，你就让让她吧，没看到她很努力了吗，给哥擦口红的时候一脸‘看好了我要卖了’，还有点儿可爱是怎么回事。”
品牌pr对方渝的数据很满意，又向她追加了一次合作，这回是这季全系的新品，对方建议她拍一期裴舒衡帮她化妆的视频，理由是在上次的视频里裴舒衡跟她的表现很有反差，通常在一对情侣中女孩子是更会化妆打扮的那个，但裴舒衡因为他的美术生身份，反倒比她更懂色彩搭配、光影明暗，会打破观众的预期，带给他们新的认知。
“现在玩流量就是这样，要搞人设，有反差，不然帅哥美女那么多，谁记得住？”pr这样对方渝说。
于是转过周来，方渝又跟裴舒衡拍了#美术生男友帮我化去班味儿妆容#，视频里她一边跟裴舒衡吐槽自己的工作，一边让他帮忙化妆，鲜明地展现出了社畜直女和艺术家男友的人设，她还在裴舒衡的账号里发布了一些好笑的花絮，这回数据比上一次更好，直接破了万赞。
不过每次发视频的时候就像裴舒衡说的，看的人多了，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果然还是开始营销了，裴舒衡真是忘不了炒作的老本行，看来准备复出了。”
“这姐也蛮难评，还是S大的，找合作伙伴也不擦亮眼睛，饥不择食了真是。”
“也许人家是各取所需呢，又不是真情侣，劝你们这些嗑CP的别太真情实感。”
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恶评，方渝说不生气是假的，但她也意识到，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生活中的烦心事太多，成年人的世界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让她一件件难受过去。
何况大部分这类评论都是针对裴舒衡的，她虽然看着不舒服，但也没有立场替他回复什么。
方渝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她的评论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也没再问过他。
裴舒衡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或许也有不愿意向别人提起的事情。
这天下午方渝正替领导打印一份六百多页的文档，打印机放在窗户和柜子之间的折角处，她每次用都要伸长了胳膊去够，老旧的机器今天突然赏脸，她刚在电脑上点了打印，机器就很给面子地开始运转，细细的墨粉在光线中纷飞，方渝想起自己又忘了从家里带一个口罩过来。
她从窗口望出去，午后的光线有些泛白，天气阴阴的，据天气预报说傍晚要下一阵小雨。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了屏幕，方渝惊讶地发现居然是许久未同她联系过的研究生导师。
两个人上一次说话还是毕业的时候，方渝把给大家拍的合影传到了师门群里，他回了一个拱手的表情，当天晚上他发了朋友圈，大书特书作为行政领导同时还要带学生的心路历程，表示看到每个学生都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他虽然辛苦但感到十分欣慰。
他选的那张照片还是方渝闭着眼睛的。
方渝能想到应该是导师比较了众多照片之后，觉得那张照片里的他最好看，不过她确实没看出每一张照片上的他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挺着啤酒肚，笑出一脸虚情假意的皱纹。
而他也并不在意每个人找没找到喜欢的工作，甚至都不知道她面过MR。
“方渝，你学位论文的定稿和数据、文献等原始研究资料，整理打包发到我邮箱，以备今后你们的论文被抽检。”
打印机还在工作，方渝读完一遍导师的消息，不觉皱起了眉。
她把消息转发给跟她关系比较好的同门，半个小时后，对方回复道：“你也收到了？”
方渝还没吭声，同门就说：“我刚才找我室友问，他们导师没要这些东西，不过我倒是知道隔壁专业有个人的导师也是这么要求的，已经是六月份的事儿了，那个同学的导师是想拿他论文给下一届的师弟师妹发表，据说两个人闹得挺不愉快。”
方渝验证了心里的猜测：“我还想着抽检怎么会看原始文献，按理说就算要收大家的数据，也应该是咱们那个臭脸教务在线上统一收，他这大忙人倒是突然有空了。”
同门：“反正我不给，都毕业了还指望我看他脸色呢，当时发给他的论文看都不看，这会儿想起来窃取别人劳动成果了。”
同门：“别说他，那个见谁怼谁的教务姐找我也不给，这会儿就是校长见了我也得先打声招呼。”
两个人就着那些旧日话题聊了几句，同门关心了一下方渝的工作：“小鱼，你上班感觉怎么样？”
方渝发觉自己真的很难概括这个问题。
她不能说坏，平心而论公司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但她也没办法说好，因为以前没想过，原来有一天她的整个下午都会被淹没在打印机缓缓吐纸的噪声中。
雪白的A4纸快要见底，方渝又拆了一包，给同门回复道：“就那样。”
同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鱼，我那天看见了一个比赛想转发给你来着，是我现在工作的这家平台主办的小型纪录片比赛。”
她给方渝透露了一点内幕消息：“比赛是推荐参赛制，现在这个项目是咱们学院一个学姐在负责，你想参加的话我去问问她能不能帮你争取一个名额。”
她甩了一个链接给方渝，方渝点开，是详细的参赛要求和奖金设置，比赛分成专业通道和网络通道，要求参赛者拍摄一段时长不超过十分钟的微型纪录片，主题自拟、风格不限，奖金是一样的，专业赛道的前三名会获得成为签约摄影师的机会，而网络赛道会对优秀作品投流宣传。
方渝马上说：“我想参加。”
想了想，她又道：“我晚上发一些以前的作品给你，你帮我转给学姐看一下吧。”
方渝最后没有回复导师的消息，连句敷衍的话都不想说，他从前时常对她已读不回，现在她也终于有了跟他对等的权利。
傍晚下班，她走到公交车站，在人群中等车。
天上开始落雨，微湿的触感落在方渝的脸上和手上，她带了伞，但看到车马上就来了，雨又不大，所以就没有打。
世界是灰色的，光线很暗，地上湿了一层，像薄薄的镜面，倒映着路边红绿灯湿漉漉的光，方渝拿出手机，对着忙忙碌碌的十字路口录了一段。
她喜欢收藏这样短暂的片刻，像是在通过镜头跟世界进行无声的交流，只有在这样的瞬间，她的生活才不是庸俗的、漠然的，和过期变味的。
车子来了，方渝排队上去，刷完二维码之后找了一个吊环抓着，看到雨滴在玻璃上留下细长的痕迹，将窗外的景物折射变形成不均匀的色条。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她在潮气蒸腾的车厢里低头，瞥见是裴舒衡。
“我爸妈周末要去郊区露营，让我叫你。”
想到上回的相亲宴方渝就一阵头大，飞快地拒绝：“我不去。”
“理由呢？”裴舒衡问。
方渝说“你随便帮我想一个”。
裴舒衡：“随便不了。”
裴舒衡：“你次次都逃，不怕被怀疑？”
方渝噎了一下。
裴舒衡说得对，如果她是他已经见过家长的女朋友，不应该这么抗拒对方的家庭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