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日将近的界域交汇,五洲各大宗门也在合理想办法应对此次的魔气污染。
据说天南秘境之内便有一味上古灵草,于净化魔气,解毒清瘴有奇效。
只是秘境之内妖植妖兽凶猛,远非寻常金丹级秘境可比。
叶华浓未恢复修为时,已然可在五洲大比惊艳表现,金丹之身却实力超群的她倒也是这次任务的不二之选。
虽事出突然,却也合情合理并无异常之处。
主峰直接派发的任务,便是不药真人也觉得对叶华浓是个好差事。
叶华浓并未多想,点齐人数收拾好东西便带队赶往天南秘境。
直到她在秘境口处,看到了同样号称接派了任务的王凌淮。
天南秘境初开时, 也是掀起不小轰动的。
人界五洲对于秘境现世后的分配问题早有惯例,像这等大秘境自然不可能被哪方独吞, 通常作为一洲内修士试炼之境,至于所获多寡,全凭各方年轻一辈本事。
在叶华浓他们到来之前,天南秘境已经做过数次试炼考场。
如今里面的好东西基本被犁了个遍,但并不能说明现在进去就所获寥寥。
相反,上古老祖的须弥芥子岂是金丹修为能真正刮完?待试炼之后各方派出的同级资历不凡的高手,才是定向寻宝的关键。
如叶华浓这种战力远超自己境界,甚至可越级对敌之人,这会儿到处都是。
她的任务不算什么需要密令,不止剑宗, 今日等着进去的其他宗门也大多会奔着那味灵草而去。
且叶华浓所领班底实力雄厚, 莫说竞争灵草, 就是再来一次五洲大比, 同级赛中她只会更轻巧夺冠。
一无需保密着人暗地支应,二没有强敌需紧急加派人手, 那么王凌淮出现在此处就耐人寻味了。
王凌淮见到她也是一样惊讶,撇开身后的人飞了过来:“你怎会在此?”
叶华浓:“你也不知我会来?”
王凌淮茫然:“我怎会知道?我是被师父提溜起来临时急派的, 都来不及让我收拾东西。”
叶华浓心下越大确认此事有异。
她有过被同门设计的惨烈经历,自然不会再对任何可疑之处侥幸以待。
眼看秘境通道将开, 没时间让她作何反应了, 叶华浓赶紧寻到了守门长老。
为维持秩序, 避免事后纷争,秘境的守门长老修为至少得比秘境等级高两个大境界。
因此在此守门的两位长老都是化神后期修为,叶华浓心中飞速斟酌,然后选了刀宗的那位女长老。
手在袖中已经将几样物品取了出来, 单独放在新的储物袋里,恭敬的将其交到刀宗女修手里:“前辈,我出来的急,可以帮我暂时保管此物吗?”
“若我活着出来便罢,若发生意外,便烦请将它交给我的友人,饮羽峰王凌波。”
刀宗女修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这倒也不稀奇,每次秘境开启,总有修士临进时才突觉交代不够,恐有去无回,然后匆忙留下言语或物品。
只是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在秘境已被开发数次,内里地图构造已被绘制得差不多的后期,更何况今日入境之人还都是修为扎实战力惊人的各宗佼佼者。
再一个对面就是剑宗守门人,对方却将东西交给她?
那刀宗女修心中讶异之余,也不免对剑宗那位守门露出玩味挑衅一笑,痛快的收了叶华浓的东西答应不负所托。
剑宗守门人不满叶华浓所为,但也没在这时候说什么,冷冷的注视着她进入秘境。
王凌淮虽不像叶华浓那样一开始就发现问题,却也明白她此举事关他们二人此次任务。
见状跟在叶华浓身后,二人前后脚进入秘境。
他们都有丰富的秘境试炼经验,一进去就发现了不对。
入目之内一片漆黑,也感受不到周围的灵气流动。
秘境开凿入口绝不会选择阴暗封闭的空间做落脚点,大多会是相对平稳安全的开阔之地。不排除秘境主人生前设过阵法,有外界接入时登临点会随机变化,这样一来落点在何处当然未可知。
可能是封闭密室,也可能是妖兽密布繁衍之处,更可能在水底中央。
但落脚点异常还是身处秘境之外叶华浓和王凌淮二人还是分得清的。
叶华浓手腕一翻法杖在手,中间那颗上品灵石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四堵墙壁严丝合缝将他们围于中间,他们走墙壁也悄无声息的随之移动,上面是漆黑如墨的虚无景象,便是上等的照明也透不进一丝光亮,看着幽深可怖。
两人神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王凌淮先是御剑升空,不出意外的,那看似未封顶的上方根本无法突破,只要飞到一定高度,灵力便会消失,无法御剑也无法从高处窥探四周。
他只好下来,又拿剑切割四周墙壁和地板,均是无法造成一丝印迹,二人便知道了,这是个修为远超他们的修士所有的拘禁空间。
看来她的担心没错,两人此次的紧急任务就是一场阴谋。
只不过叶华浓还是低估了幕后之人的行动力,她原本以为要到秘境之内分晓,不想对方竟直接在入口设下陷阱,将他们二人提脚套走。
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这边两人为如何脱困而发愁,不知不觉外面已经过去一天。
此时只有两个守门修士在入口处闭目打坐,突然间刀宗女修察觉到生人靠近的气息,猛然睁开眼。
就看到宋檀音与姜无瑕已经御剑来到面前。
刀宗女修与二人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作为渊清真人的亲传弟子,即便不如赵离弦声名显赫,在整个沧州境内也是少有人不识的。
刀宗女修正好奇他们为何突然来此,天南秘境开发至今已经算是相对平稳的秘境,按理说没遇到意外状况,无需更多人前来压阵。
正欲开口询问,便见旁边剑宗的守门修士站了起来,伸手在入口法阵出虚空一按,一个巴掌大小的盒状法器便落入他手中。
接着恭恭敬敬的将其交到了宋檀音手里。
刀宗女修悚然惊怒,喝声质问道:“你何时放置的法器陷阱?你们做什么?”
那守门修士并不回答她问题,只指着她对宋檀音和姜无瑕道:“叶华浓入秘境之前托她保管一个储物袋,许是发现端倪欲留线索。”
宋檀音闻言不禁一笑:“不愧是叶师妹,以前便来势汹汹,如今更不好对付了。”
刀宗女修一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三人分明在暗算同门弟子,于是转身就跑。
可宋檀音既敢大摇大摆出来,又岂会没有防备?
只见她手中长剑一出,挥出一剑便有数千剑刃一同八方袭来,分明是早布好的剑阵。
那刀宗女修饶是修为不俗,也敌不过宋檀音早做准备,不过片刻便重伤坠落,被宋檀音一同收进了法器之中。
解决掉刀宗女修后, 宋檀音目光又落在剑宗那位修士身上。
她开口道:“师兄,还得劳你受苦一番了。”
那剑修自然早有准备, 面无表情道:“小师妹何必客气,即是师尊之令,我自然不无配合。”
说着示意她动手,宋檀音也不含糊,只是为掩盖路数,并未亲自操刀,而是借助师父给的法器之威,一下便将同门师兄打得重伤昏迷。
做完这一切后,宋檀音和姜无瑕二人方才启动传送符阵,回到剑宗。
这也亏得大师兄虽已步入大乘, 却碍于师父存在并未将神识笼罩整个宗门, 否则他们还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进出。
姜无瑕对此有些不解:“你便是抓了这两个小人物又有何用?”
“若指望凭他们将大师兄和王凌波骗入秘境, 那想必是异想天开了。莫说他二人的性命不够格毁一个秘境, 便是王凌波也不见得多在乎他们。”
虽然接触不少,但姜无瑕对王凌波实在不算了解, 这女人分明站在他们面前,却好似裹挟层层假面。
少数的一二次试图探究, 迎来的是惨痛还击,说实话姜无瑕对王凌波有点犯怵。
这种女人与他往常狩猎的不一样, 内心冷硬强势, 端看她一己之力灭了小师妹满门就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
怎可能被区区亲人好友的失踪搅得乱了阵脚?
宋檀音却满面轻松道:“我自是明白, 不然你以为我对刀宗的师姐出手做甚?”
金丹境的修士失联太过寻常,化神境后期的守门人遇袭失踪方能引起重视。
这才能逼得沧州各宗将视线集中过来。
“事情闹这么大,必定不会如寻常搁置,不管如何, 结果也只有两个。”
“要么找金丹修为者入内探查,但莫说沧州,就算三界之内金丹境战力比叶师妹和王师弟强的也少见,此法不过是无用功。”
“要么就是直接放弃,他俩的修为不足毁掉整个天南秘境为代价换高阶修士入内,即便大师兄出面施压,多半也是这个结果。”
“我并未指望一击得手,但只要这二人在我手中,再施压与不药师叔和王氏,王凌波再是虚伪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们的每个消息,每处踪迹,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支使动她,就这般如同放风筝一般,多的是机会布局引来师兄,给她致命一击。”
姜无瑕点点头,但也算难得的巧思了,要对付王凌波最难的便是绕过大师兄。
但只要煽动王氏冲王凌波施压,便是为了大师兄不受诟病,她也不能做出漠视亲人踪迹不管的事。
掌握这一主动,就不愁制造机会,一次又一次,又有师父背地相助,总能拖住大师兄。
二人并未分开,而是一同去了宋檀音的洞府,用师父给的法器施加结界后,便进入了拘.禁叶王二人的法器之内。
此时两人还在尝试如何出去,察觉到人进来,立马紧绷神经。
宋檀音却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当头就将二人拘住,浮于半空之中。
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便搭手放在他们的头上,试图直接粗暴的探寻二人神识记忆。
尤其面对叶华浓,她感受到对方此时充沛的灵力,莹华的灵根,好似那蹉跎的十几年不曾存在一般,迸发着随时几欲突破的躁动。
宋檀音出手更粗暴了,根本不顾会不会对其灵台造成永久损伤,神识便冲着识海探去。
却在刚刚突破表层的时候,猛的撞上一堵墙,那墙翠绿如玉,流动着莹莹生机。
宋檀音一眼便认出这是不药师叔的手笔。
果真不愧是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废人,竟是护得这般紧密。
她不敢强行突破,一来不见得能成功,二来若是这识海屏障若还连着不药真人的感知,恐怕会暴露她自己。
王凌淮那边竟也是一样的,他的师父虽不见得像不药真人这般细致,身上却有不少王凌波和大师兄相赠的防御法器。
宋檀音无奈,只得搜走二人的储物袋,看看有无必要探究二人。
也不必出去,二人身上的宝贝都不少,若是有何可探之物暴露他们踪迹在此,倒是阴沟里翻船了。
王凌淮的储物戒里囫囵看过没什么特别的,倒是叶华浓这里——
宋檀音手里翻着她那本记仇的本子,脸上浮现若有所思之色。
而与此同时,天南秘境守门人遇袭失踪的事也传到了剑宗。
一开始是刀宗的人发现异常,待他们赶到,发现刀宗女修失踪,而剑宗那位只是重伤昏迷时,还以为是奔着刀宗去的。
还是前去的一位长老直觉事态不对,强行召出试炼众人,才发现叶华浓和王凌淮不在其中。
问询之下发现从进入秘境便没看到二人了,才意识到恐怕不简单。
挚友与兄长失踪,自然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饮羽峰,待赵离弦带着王凌波前往主峰时,该到的人都到了。
王凌淮的师父这才道:“方才我已利用魂灯探寻过凌淮的踪迹,一无所获。”
他皱眉神色有几分悲痛:“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药真人却不愿相信:“既然魂灯未灭至少说明还活着,只是能逃过魂灯索引,贼人修为过使用法器品级绝不低于你我。”
“这等人物缘何会对区区两个金丹弟子出手?”
有长老不悦道:“这不是你那好徒弟?才接回灵根便四处挑衅,不留体面,结下仇怨有何意外?”
“此次天南秘境出事,说不得就是因她之故,反倒是牵连了其他人。”
这位长老家中晚辈也在叶华浓记仇名单上,前几日很是被毒打一通,至今还躺在疗养玉床上。
不药真人冷笑:“华浓恢复修为不过几日,再是结仇也只在宗门内,倒不知与她结怨的小辈里谁有那本事重伤两个化神境将她带走。”
“除非这些小辈后面有那输不起的老不羞。”
“诶你——”长老恼怒,被渊清一个眼神扫来偃旗息鼓。
不药真人也不欲在口舌上纠缠,便直接道:“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天南秘境。”
王凌波忙道:“我也去。”
第153章
王凌波要去赵离弦自然得跟着, 一旦出宗门,三个师弟妹必定得要跟随的, 再加上主峰和丹峰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天南秘境,倒是吓了刀宗那边的人一跳。
剑宗的守门修士已经醒过来了,经过问询和探查之后送回了宗门养伤。
不药真人和赵离弦细细查探了现场痕迹,回溯灵子波动与记录,均是一无所获。
这使得众人心中更是沉重,不药真人皱眉问赵离弦道:“这里灵子被打乱陷入暂时混沌,竟是连你也无法重新复原排序吗?”
赵离弦摇头:“贼人有意抹去痕迹,破坏灵子路数倒是从未见过。”
花费数个时辰,依旧没什么有用的头绪, 刀宗对于剑宗的情况倒是了解, 知道此次失踪之人有离弦神君那所谓的挚爱女子的亲人, 生怕他色令智昏毁了天南秘境讨好红颜。
调查之余一直警惕的盯着赵离弦。
好在他最后还是没干出格的事, 查询无果后掉头回了宗门。
一行抵达剑宗后便散了开,不药真人回去试图改良寻踪香, 看能不能凭借徒弟的物品无视阵法或空间的阻隔追溯到她的踪迹。
宋檀音则回到洞府,忍不住又掏出叶华浓那个账本,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名字,玉师姐的大名赫然在其中。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玉师姐虽很少直接欺压叶华浓, 但那些唆使煽动, 那些巧合偏颇,以叶华浓的聪明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她的恶意?
但宋檀音总觉得有根线头隐隐浮现又在她要抓住的时候溜走。
而饮羽峰上,赵离弦见王凌波神色严肃,以为她正忧虑那两人的安危。
忙道:“放心吧, 既连我的神识都能避过,便证明背后之人来路不浅,所图也不会是两个金丹弟子的性命。”
“我向你承诺,一定会救下他们的。”
王凌波闻言却抬头,神情玩味的看着他:“神君是真没意识到吗?还是不愿往那处作想。”
赵离弦难得露出茫然之色,全然没理解她话中之意。
王凌波也不兜圈子,开口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掳走华浓和凌淮的不就是宋姑娘?”
赵离弦不是第一次见识王凌波的语出惊人,但此刻只觉得自己毫无防备的站在原地,被一把捞到飞速掠过的御剑上。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什么?”
王凌波看着他的眼睛,把自己笃定的态度扎进他心里:“华浓和凌淮身上有什么能劳动这般手笔的人物惦记?”
“他们二人唯一的交汇之处便在你我,从兔族归宗那日,我为拖延时间,拿宋姑娘与魔修过从甚密之事发难,再加上温氏的不共戴天之仇,宋姑娘恐怕早不能容我活下去了。”
赵离弦眉峰紧蹙:“可她没那本事瞒过我的神识,她几斤几两我很清楚。”
王凌波:“那必然是有人替她兜底,而这个人是谁想必不用我再说。”
话题又回到了数日之前,她直言自己信不过师父,疑心他不怀好意。
赵离弦神色转为不悦,但王凌波与他的目光对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索性赵离弦也不是逃避问题的人,他沉声道:“你待如何?”
王凌波道:“神君容我试探一次如何?”
“若如我所料,也好早日救出华浓和凌淮,若事实不如我所想,也算解了一重误会,届时我必向宗主诚以致歉。”
赵离弦并没犹豫多久,便答应了王凌波的提议。
他不愿王凌波一直对师父心存偏见,但与她相处以来,她的谨慎敏锐,见微知著早已深入他心。
她从不无的放矢,每每最后总会证明她是对的。所以赵离弦知道自己即便再信任师父,也无法说服她改变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