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骨骼分明,甚至是膈手的。
何长宜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平静地说:“走吧。”
顿了顿,她又说:“你也该回家了。”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反手抓住了何长宜的手,用力到生疼。
他们一同走进了久违的光明。
公寓楼。
今天是尼古拉留守看家,爆裂的摇滚乐声挤出砖缝,肆无忌惮地冲着路过每一个人的耳膜扇耳光。
尼古拉看上去似乎在专心欣赏音乐,然而当大门的门锁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时,他拎起枪,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边,侧身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哦,原来是解……等等,在他身后的是老板!
尼古拉放下枪,欢快地打开了门,露出一副小狗似的笑脸,看上去简直和一旁摇尾巴的黑狗一模一样。
但今天回来的不止有他们两人。
一位陌生的西装客人。
他走在最后,微微低头,带着眼镜,看不清神色。
但莫名的,尼古拉觉得这个人有点讨厌,明明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客人走到门边,却不急着进来,听了听屋内传出的狂躁音乐,又看了一眼没来得及收起憨笑的尼古拉。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糟糕的品味。”
尼古拉:……?
这个无礼的家伙,他们甚至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客人泰然自若地穿过大门,不紧不慢地走进屋内。而尼古拉看向对方的背影,突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阿列克谢?”
客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于是尼古拉彻底笃定,条件反射般地骂道:
“该死的,又是你,阿列克谢,你这个不懂欣赏音乐的家伙!”
客人没有回头,发出一声可恶至极的嗤笑。
“真高兴你没变,那些应该被扔到垃圾堆里的专辑还能找到买家,歌手应该感谢你的慷慨。哦对了,现在你欠的钱还清了吗?还是说,你决定为音乐彻底奉献一切,比如说,你的肉|体?”
他侧过身,刻薄地打量了一下尼古拉。
“虽然看上去并不怎么值钱。你真的能卖出去吗?”
尼古拉大怒,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你在污蔑!我在任何时候都卖得很好!”
然而,还没等他真正打中对面,突然传来老板的声音。
“够了。”
尼古拉被迫停止动作,仇恨地瞪着阿列克谢。
而阿列克谢抬手推了推眼镜,道貌岸然地说:“你太冲动了。”
他甚至还假笑着在结尾加上了一句过分亲昵的“尼克”。
尼古拉:……
他已经转身去找放在门口的枪了。
在彻底吐出昨天的早饭之前,他一定要干掉阿列克谢!
何长宜拍了拍黏在腿边的黑狗,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甚至还不如一条狗理智。”
阿列克谢看了看黑狗,对于这位长久未见的老熟人,黑狗客套地冲他摇了摇尾巴。
于是他说:“不,我们其中的一个甚至比不过你的狗。”
这时候尼古拉的大脑突然上线,敏感地问:“你在说谁?”
阿列克谢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露出细微的笑意。
尼古拉确定了。
——该死的,一定是嘲笑。
何长宜不得不站到两人中间才阻止了要再一次爆发的战役。
“我宁愿在马戏团!”
她抱怨道:“至少狮子和老虎看得懂皮鞭。”
阿列克谢又推了推眼镜,不知是不习惯,还是喜欢上了这种衣冠禽兽的感觉。
“尼克太冲动了。”他说,“我只是在关心他的择业问题。”
围观了全程的解学军小声嘀咕:“你就差说他要开张接|客了……还出卖肉|体……”
阿列克谢敏锐地听到了他的话,礼貌地说:“你可能有什么误解。”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他从容不迫地解释了一句:“难道成为保镖不算是出卖自己的身体吗?对了,甚至还更多,比如说生命。”
解学军、尼古拉:……
何长宜翻了个白眼,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对尼古拉命令道:
“不准打架,也不准向外透露阿列克谢的身份。我不希望有警察出现在这里。”
尼古拉恶狠狠地瞪了阿列克谢一眼,不情愿地说:“是。”
何长宜又对阿列克谢说:“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能出去,也不能联系任何人。在事情解决之前,你最好不要惹出新的麻烦。”
阿列克谢抿着嘴,无声地点了点头。
何长宜最后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上楼,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直到楼下只剩下三个男人,尼古拉突兀地开口。
“喂,你又犯了什么事?”
他不客气地嘲笑道:“阿列克谢,你简直像个躲在女人裙下的老鼠,难道你去刺杀总统了吗?”
阿列克谢没理他,自顾自地回到他在这里常住的客房。
解学军反而好奇地问尼古拉:“阿列克谢的事已经上了报纸和电视,你不知道吗?”
尼古拉坦然地说:“哦,我不关心新闻。”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兴致勃勃地问道:“难道他真的刺杀总统了?现在台上的是谁,替身吗?”
解学军:……
他同情地拍了拍尼古拉的肩膀,说:“算了,你还是听歌吧。”
现在,何长宜需要尽快解决精密机械加工厂的问题。
自从汽车爆炸案发生后,城里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说一定是竞争对手干的,他们试图从物理上消灭她,让她彻底退出商界。
有的人则说这肯定是光|头党干的,这些行走的癌细胞从莫斯克向四面八方扩散,到处都是外国人被袭击的新闻,而这场爆炸案就是他们在弗拉基米尔市宣告存在的开端。
也有的人在嘀咕,会不会是精密机械加工厂的工人干的呢?要知道自从钟国老板在拍卖会买下工厂的股权后,加工厂的工人就声称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这里可不是私人老板撒野的地方。
爆炸案在弗拉基米尔市掀起滔天巨浪。
作为一个人口流动性弱、相对保守而封闭的工业城市,弗市从未出现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平时最常发生的也就是工伤案,以及普普通通的抢劫和杀人案。
汽车炸|弹,这实在是超出普通市民的想象了。
这里可不是一年发生六十余起爆炸案的莫斯克,平均每个月有五颗炸|弹在城里炸响,普通人都能习以为常地路过爆炸现场,顺便在进门前的脚垫上蹭掉鞋底的血渍和碎肉。
对于弗市人来说,他们见过的、听说过的最多是工厂因违反安全生产导致的爆炸,而不是一起蓄意的谋杀案。
而且谋杀对象还是城里最有名的友谊商店的钟国老板。
弗拉基米尔市的记者们沸腾了,终于——!
终于不用再去报道白宫里穿粉色短裤的经济学家那令人乏味的新花招,终于能来点惊落眼球、刺激销量的大新闻了!
所有路过报刊亭的人一定会为此付钱的!
当从报纸上看到爆炸案的新闻后,谢尔盖带着孩子们来探望何长宜,娜斯佳特地带上了亲手制作的花束。
“何小姐,我希望您一切都好!祝您健康!”
何长宜笑眯眯地在娜斯佳的小脸蛋上左右亲了两下。
“别担心,我的小天使,看,我好着呢。”
萨沙站在一旁,羡慕又不好意思,在谢尔盖的催促下,他才将一个巴掌大的机器人玩具双手捧着递给了何长宜,结结巴巴地说:
“送、送给您……”
何长宜接过玩具,有些不解,但还是先道谢:“看起来很棒,这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吗?”
娜斯佳用力戳了戳萨沙,他勇敢地解释道:“这、这是……是、是擎天柱……”
他语速极快地说:“擎天柱会变成汽车,他很强,是最强的变形金刚,他会保护您的!以后不会再有坏人在您的车上安装炸|弹了!”
何长宜笑出了声,郑重地将玩具收了起来,接着她一把抓过萨沙,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太贴心了,我的小骑士,我会把变形金刚放在车里,去哪里都带着他。”
萨沙捂着被亲过的地方,嘿嘿地傻笑起来。
她好漂亮,还是香喷喷的……
送走谢尔盖一家后,何长宜悄悄用手背抹了抹嘴巴。
——啧,明明是亲姐弟,怎么萨沙闻起来一股小鸡仔的味道啊。
阿列克谢从门后转了出来,似笑非笑地说:“恭喜,您看起来又多了一位年幼的仰慕者。”
何长宜挑眉,反击道:“那我要向你致哀吗?你甚至连一位仰慕者都没有。”
阿列克谢平静地说:“如果你说的仰慕者是尼古拉的话,我宁愿没有。”
何长宜:……
自从阿列克谢来到后,尼古拉瞬间危机感爆表。经过一番苦思冥想,他决定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那天夜里,当所有人都回到房间休息时,他无声无息地从冰箱里取出一颗生鸡蛋,敲破壳后直接倒进嘴里。
后面有人问他:“你在干什么?”
尼古拉咽下生鸡蛋,头也不回地说:“生鸡蛋可以增强生殖控制能力。”
“……你想控制什么?”
尼古拉认真地说:“很多,比如说持久性,还有稳定性,这很重要,我有经验。”
说完了他才想起回头去看,却见不远处何长宜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在看着他。
而在她身后,阿列克谢也正朝这里看过来。
尼古拉:……???
何长宜走了过去,在将要越过尼古拉时,她脚步一顿。
“我建议你最好去正规的医院治疗,而不是迷信一些偏方。”
何长宜看上去甚至有些嫌弃,像是在不得不给文盲做科普。
“哪怕是最出名的印度神油也不如一片西地那非。”
最后,她略带同情地补充了一句:“你还年轻,不要讳疾忌医……总之,还是有希望治愈的。”
“加油。”
尼古拉:……
阿列克谢终于愉快地笑出了声。
回到办公室。
对于阿列克谢的调侃,何长宜不甘示弱地回击道:“我真怀疑你们在战场上都遭遇了什么,尼古拉的病一定不是个例吧,亲爱的阿廖沙,需要我为你在医院挂号吗?”
阿列克谢扯了扯嘴角,彬彬有礼地说:“你可以亲自检查。”
何长宜没有动,突然,她抬手扯住了他的领带,阿列克谢被迫低下了头,直到两人视线平齐。
“阿列克谢。”
何长宜的眼神过分直白,攻击性十足,看起来几乎是陌生的。
阿列克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背脊上蓦地窜过一股电流。
何长宜却突兀地笑了。
她伸出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温柔而冷酷。
“你在想什么呢?”
何长宜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体,松开领带,兀自朝门外走去。
阿列克谢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直到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他才慢慢直起了身体。
精密机械加工厂,厂长办公室。
何长宜反客为主地坐在办公桌后,冷冰冰地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站在厂长身后,像是看守囚犯的狱警。
“奥列夫厂长。”
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何长宜终于开口。
“您还要继续和我对抗到什么时候呢?”
奥列夫厂长背后全是汗,强作镇定地说:“何小姐,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他掩饰性地补充道:“现在您是工厂的老板,您对一切都说了算,当然不存在任何的对抗。”
何长宜冷笑了一声,说:“奥列夫厂长,您知道的,在我第一次视察加工厂后,我的吉普车炸了。”
她看起来简直像在说别人的事。
“砰的一声,我的车就炸成了碎片,我也差点变成了碎片。而您却说‘不存在任何的对抗’——”
何长宜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难道是我在自己的车上安装了炸|弹吗?!”
奥列夫厂满头是汗,挣扎着辩解道:“警、警察来过工厂了,他们没在这里发现任何问题……”
何长宜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他们都是一帮穿制服的蠢货!甚至如果我要求的话,您现在就会被当作嫌犯抓起来!”
奥列夫厂长惊骇地看着何长宜,而她接着说道:“难道现在城里还有人不知道汽车炸|弹是你们安的吗?难道还有另一家能制作出精密的定时炸|弹的工厂,以及对我恨之入骨的厂长?”
奥列夫厂长急得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保镖粗暴地摁回椅子。
“不!不!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我们没有人想要杀了您!我们只是不想让您留在加工厂而已……”
何长宜轻柔地问:“哦,这是真的吗?”
她脸色一变,语气严酷:“所以,你们不想杀了我,只是想将我赶出工厂?”
何长宜重复了一遍,“赶出我的工厂。”
奥列夫厂长自知失言,慌乱中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水在办公桌上四处蔓延,滴滴哒哒落在地毯上,奥列夫厂长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桌子。
“何,不,老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说……”
然而,不等他说完,奥列夫厂长的手被摁住了。
何长宜站起身,从上方俯视着他,而她的表情甚至是和蔼的。
“与我合作,您不仅能保住厂长位置,还能变得无比富有;而对抗我,你将一无所有,我保证,您一定会作为爆炸案的主犯,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何长宜与奥列夫厂长对视,黑色的眼睛像是危险的漩涡。
“奥列夫厂长,您会选哪一个呢?”
最终, 何长宜得到了精密机械加工厂。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股权变更,而是真正地得到了这家工厂。
在奥列夫厂长的配合下,何长宜对加工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贪婪顽固的上层老头被请回家养老,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晋升无望而失意颓废的年轻一代。
他们之前已经对前途失去希望, 用酒精来逃避现实,却在毫无预料时迎来巨大转变,巨大到足以改变他们的一生。
那位年轻的外国老板用毫无口音的峨语对所有人说:
“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恨我, 甚至恨到想在我的车上安装炸弹, 但你们知道吗——”
她一字一顿地说:“去你的,老娘压根不在乎。”
这位外国老板熟练地使用本地粗口和俚语, 看上去简直不像个年轻姑娘, 而是在工厂干了三十年、穷得只能喝最便宜的工业酒精兑水的流氓||无产者。
这听起来实在太亲切了!
即使是最抵触这位新来的外国老板的工人,此时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变得和缓起来。
工人们交头接耳地称赞道:“她可真是个坏坯子!”
“一点也不像穿西装的那群家伙!”
“我说, 她真的是外国人吗?她看上去更像是从咱们这儿出去的!”
“我敢发誓, 在成为有钱人之前她一定是个女工!她骂人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和我的姐姐一模一样!”
何长宜今天没有化妆,没有首饰,也没穿撑场面的貂皮大衣, 而是穿了一件旧棉袄, 她之前经常穿着这件衣服在仓库搬货,看起来又脏又破。
在出门前,塔基杨娜女士委婉地问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毕竟这是您第一次正式在加工厂露面……”
何长宜却拒绝了。
“不,这更合适。”她看了看过度磨损的袖口, “他们会喜欢的。”
会场内, 工人们仰头看向坐在主席台中央的女人, 分明长着一张陌生的异国面孔,却比旁边认识多年的工厂领导更让他们觉得亲切。
大概是因为她没穿皮领黑大衣,也没穿西装, 露出来的手腕上更没有进口手表。旧棉袄上打了好几块补丁,而她却看起来并不在乎,裹着棉袄的模样舒适而自然,像一直都这么穿。
如果不是坐在主席台上,这位新老板简直像与他们同车间干活的女工,又或是在商店里擦肩而过、抢走最后一条香肠的精明家伙。
这让工人们很为难,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去恨她。
——谁会去恨身边的朋友和家人?
她骂人的模样就像是医院里脾气最暴躁的医生,举着手腕粗的玻璃针管,威胁如果病人再不配合的话,她就要用最粗的针头扎进你的屁股。
“你们随便去恨我,汽车炸|弹或去找上帝祷告,随你们去做。因为不管做什么,最后你们会发现,那全都没用。”
新老板单手握着麦克风,严厉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
“因为这是我的工厂,没人能把我从我的工厂里赶走。”
“要么习惯我,要么滚出去,弗拉基米尔市多的是等待工作的人,我从不介意将工厂彻底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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