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郡主嗯了一声,继续给卫言礼倒杏仁茶。
卫言礼自在的靠在榻上,听着琴娘子的琴声,隐约的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说话的声音。
嗯,京城还是比西南舒服多了,自己还真想在京城多待两天呢!
可惜啊,不知道萧怀瑾那个家伙大婚后是不是立刻就把自己又给打发到西南了……
“哎,慕晓……”卫言礼刚要说话,却听到窗外的声音好像大了点。
好像是有小商贩的摊子挡了路,挡了一户人家的马车,赶车的人在责骂摆摊的小商贩。
卫言礼一直都爱看热闹,一听外面有热闹,赶紧就把关着的窗户推开了。
这一看,卫言礼顿时就乐了。
“慕晓,快来看看,你指定爱看!”卫言礼扭头冲着一脸平静的永新郡主招呼。
永新郡主哼了一声,不就是在街道上吵架吗?京城哪天都有这种事情发生。
不一会儿就有衙门的人来处理这事情了。
“不看,你快关上窗户!”永新郡主皱着眉头说道。
好不容易养了两天,看着有白回来的趋势了,这么一晒太阳……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来看,你肯定爱看的!我发誓!”卫言礼继续招呼永新郡主来看热闹。
永新郡主只得起身也往窗户边靠。
顺着卫言礼指的方向看看过去后,永新郡主一下子也瞪大了眼睛。
吵架的双方……
那个长期在下面摆摊卖馄饨的老太太的摊子今日因为客人有点多,板凳稍微摆的朝外面了一点。
但不影响别人正常通行的。
偏偏有户人家的马车过来了,驾车的人嫌弃摆馄饨摊的老太太挡了路,立刻出口责骂。
老太太是个和善的人,不愿意和别人有口角,很快就帮着吃馄饨的客人把凳子往回挪了挪。
但驾车的那个车夫依旧不依不饶的冲着老太太吼。
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站出来指责那个车夫仗势欺人。
永新郡主明白卫言礼让自己看这个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辆马车是她父亲的马车,但马车上坐着的绝对不是她父亲。
慕晓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和卫言礼一样趴在了窗户上。
她就喜欢看着老百姓指着他父亲手下人的鼻子骂。
那马车上坐着的应该就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吧!
“你妹妹回京了?”卫言礼问道。
永新郡主耸了下肩膀。
“不知道,可能刚回来吧!反正我这边不知道!”
“你妹妹不是嫁到天津卫去了吗?我可听说你妹妹在夫家的日子不好过呢!受婆婆的气,受小姑子的气,她男人好像已经纳了三个姨娘了吧!
哦,在成婚前屋里就有通房了!
你妹妹当初怎么就愿意嫁过去呢!”卫言礼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永新郡主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瓜子看戏。
“关我屁事啊!我可是一直住在韩国公府的,他们的事情我可不知道。”
卫言礼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直接从永新郡主的手里拿了一小把瓜子吃了起来。
下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
慕家的马车夫看着周围人都在数落他,顿时觉得脸上不好看,他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馄饨摊前,一脚把一张凳子给踢翻了。
“狗东西,瞎了眼了,敢挡我们慕家的路,是不想活了吗?知不知道……啊!”马车夫突然蹲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赶紧往上面一看。
只见春不晚的楼上一扇窗户开着,大家都认识的永新郡主和一个看着有点黑,但长的好像还不错的公子哥站在窗前。
永新郡主的手上还拿着一个茶杯盖……
刚刚在那个车夫下车踢翻馄饨摊的时候,永新郡主就抓起手边的茶碗砸了下去。
准头很好,正好砸在那个车夫的头上……
“狗东西,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天子脚下居然敢欺凌弱小,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永新郡主出声责骂。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车夫也管不得头上已经流血了,赶紧就磕头认错。
“滚!”永新郡主又将手里的茶杯盖砸在了那个车夫身上。
车夫只得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
在马车离开的时候,永新郡主看到了马车的车窗打开了一点,里面正是自己那个好久没见的妹妹。
她看向永新郡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她怎么回来了?也是回来参加萧怀瑾大婚的?
不应该啊!她和她夫家好像没那个资格来参加吧!
跟着你父亲那边去?嗯,有这个可能!萧怀瑾府里的管家看在你的面子上应该会给慕大人那边下个帖子。
你妹妹……看着有点不对劲!”卫言礼一边说一边关上了窗户。
永新郡主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妹妹自从嫁人后很少回来的,这次自己的父亲居然用自己的马车接了她回来……
“来人,去打听一下天津卫吴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慕晨怎么会突然回来的?”永新郡主立刻唤了人进来。
卫言礼见永新郡主脸色不好看,赶紧岔开了话题,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永新郡主却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虽然说她一直在韩国公府生活,但慕府也算是她的家,她总觉得这次那个妹妹回来没什么好事情。
“郡主,公子,事情打听出来了。
慕家的二小姐慕晨自从嫁到了天津卫的吴家过的日子一直都不是很好。
吴家的当家夫人性子蛮横不讲理,一直都给慕晨立规矩。
吴家的那位二爷又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在慕晨小姐进府后的半年就纳了姨娘,后来陆续的又纳了两个姨娘。
慕晨心生不忿,但又不敢对那位吴家二爷发火,只把怒气发在了那三个姨娘身上。
前些日子慕晨罚了三个姨娘在太阳下面跪瓷瓦片子,导致了一个有身孕的姨娘小产了。
吴家二爷和慕晨狠狠的闹了一通,慕大人派了人去了天津卫。
后来……慕晨小姐就和吴家二爷和离了。”春不晚的掌柜说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这么容易就和离了?”永新郡主笑了笑。
“原本吴家是要休妻的,以善妒无子的名头休妻,但慕大人派去的人打了韩国公府和您的名头……
吴家那边才不得不答应和离。
不过虽然是和离,但当初慕晨带过去的嫁妆留了一半在吴家。
慕大人想着和离应该就是为了让名头好听一点的。”春不晚掌柜继续说道。
永新郡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包厢的门再次关上了,卫言礼这才看向永新郡主。
他知道,永新郡主心里肯定不自在。
“你妹妹这时候回来……肯定是要在京城常住了,你父亲八成要你回家看看的。”卫言礼提醒。
永新郡主嗯了一声后就起身了。
“我去宫里看看时微小公主,这两日就不在春不晚住了,你这两天就住在春不晚。”
永新郡主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卫言礼……
他回京城是想好好休息的,不是来忙活差事的!现在……
卫言礼哼了一声往外面喊了一声。
春不晚的掌柜只得又进来了。
“这两日所有的消息都送到我这边来,还有就是慕府的事情盯着点,有任何消息都来和我说。
郡主那边的事情要紧的很,不能耽误!”卫言礼吩咐了下去。
春不晚掌柜赶紧都应了下来。
永新郡主从春不晚出来后直接就带着礼物去了宫里。
把自己这段时间搜罗来的玩具和那些小巧的玩意儿送给了刚打完算盘的叶时微,又去凤梧宫看了叶云舒。
叶云舒笑着和永新郡主说了两句玩笑话,又问了一下这两日外面的情况。
永新郡主都一一回答了。
叶云舒能感觉到永新郡主今日情绪有点不对。
“怎么了?有心事?还是说今日是到宫里来避避?”叶云舒笑着问。
永新郡主嘿嘿笑了笑,讨好的朝着叶云舒身边靠了靠。
“还是陛下了解我!我是想着这两日在宫里住着避两日的,陛下不会嫌我烦吧!”
“说吧!怎么一回事?”叶云舒直接问道。
“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和天津卫的吴家老二和离了,刚回的京城,她能和离还是打着韩国公府和我的名头。
现在她回来了肯定不会安分的。
我估计我那个爹八成要叫我回去,然后呢,再和我说什么一家人的话给我那个妹妹谋利。
我不想搭理他们!”永新郡主坦然说道。
叶云舒明白了,这是不想掺和一些事情。
“这事情我倒是不好说话,说轻了说重了都不行。
既然你想进宫来避避也行,今日你在凤梧宫陪我说说话,明日去兰浅那里看看兰浅。
正好这两日兰浅胃口不好,一直都恹恹的,你去了,也许她能高兴点呢!”
永新郡主立刻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这两日永新郡主就住在了宫里。
韩国公府那边习以为常,永新郡主自小就是在宫里长大的,先太后亲自教养,对宫里更熟悉。
“老太太,慕家那边来人说请郡主回去小住两日。”赵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进来汇报。
闭着眼睛假寐的赵老夫人哼了一声。
“小住?这是家里又有什么事情了吧!
不知道轻重的家伙,韩国公府是太给他们脸了吧!他们说接人就接人吗?
去和来的人说,慕晓进宫了,女帝留了慕晓在宫里住着。
他们想接人去宫里接吧!”赵老夫人连眼皮都没抬。
汇报的妈妈立刻把赵老夫人的话传给了还在外院站着的慕家的人。
慕家人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又把话传回到慕家。
一直在府里等着永新郡主回去的慕大人在知道永新郡主要在宫里小住两日后什么话都没说。
“父亲,长姐肯定是不愿意见我的。
今日在春不晚楼下,我明明看到长姐的,我想下车给长姐行礼的,长姐却……”慕晨眼泪汪汪的看着慕大人。
“好了,你长姐现在得圣宠!女帝信任她,差事也办了不少,她现在还管着春不晚呢!
忙那是肯定的,等过两日她出宫了肯定就回来了。”慕大人只能这么说。
慕晨暗暗咬碎了银牙。
凭什么!都是同一个爹生的,为什么慕晓能那么风光呢!
而自己却要过那么苦的日子!
凤梧宫里,永新郡主在偏殿休息了。
一向睡眠很好的她第一次失眠了。
她好像住在宫里的时间比住在外面要多。
慕府……她好像没住过两日。
永新郡主最早的记忆都是和宫里相关。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太后娘娘的寿宁宫,那里金碧辉煌,什么东西都是天下最好的。
太后娘娘既威严又慈祥,威严是对着那些命妇们的,慈祥是对着他们这些晚辈的。
永新郡主一直都记着太后娘娘笑着喂自己吃东西。
“我们慕晓最好了!来,把这点东西吃了就可以去玩了!”
永新郡主第一次见到母亲是在太后娘娘的宫里,那天太后娘娘拿着一幅画告诉自己,画上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
从那以后,永新郡主每晚睡觉都喜欢抱着那幅画睡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住的地方这些人动不动就会跪下来。
别人的母亲都是能说话能动还会抱着孩子的,只有她的母亲是只能在画上的。
慢慢的,永新郡主长大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知道了很多事情。
原来她是韩国公府的外孙女,那个经常来宫里看自己的慈祥的老人是自己的外祖母。
宫里的太后娘娘是韩国公府的人,是老韩国公的亲妹妹!
而自己的母亲就是韩国公老夫人最小的女儿。
母亲后来嫁给了工部尚书的儿子,但幸福的日子只持续了一年多。
母亲在生完自己之后不到一个月就香消玉殒。
外祖母把刚满月的自己抱到了宫里给太后娘娘了。
太后娘娘心疼她从小没了母亲,当即就下旨封了她为永新郡主,并且对外说要亲自抚养。
从此,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后娘娘心疼永新郡主。
永新郡主就这样在宫里快乐的长大了。
别人都知道太后娘娘疼爱永新郡主,在宫里同一辈的孩子里面,太后最疼的就是这位郡主。
就连一些公主皇子都不如永新郡主在太后面前受宠。
也是因为这样,京里人都说永新郡主刁蛮跋扈,是个不讲理动不动拿鞭子抽人的主。
永新郡主听到外面那些传言的时候已经懂事了,她也知道这样的名声对自己不好,对韩国公府不好,她也想当个温柔体贴还善解人意的姑娘……
谁知道……
“慕晓!外祖母把你送到太后娘娘身边,那不是让你当个千金大小姐的。
要是想让你当个千金大小姐,外祖母把自己接到身边就好了。
韩国公府教养姑娘的水平那在京城都是响当当的。
外祖母把你送到太后娘娘身边那是要给你寻一个别人都不能动你的靠山。
一个让慕家没法打你注意的后台。
不是说别人说什么样的姑娘好你就要成为什么样的姑娘。
那些话人说话都不作数,都是放屁。
你只要顺着一个人的想法成长就行。
那个人就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想你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做什么样的人。
至于其他人……都不用管!
那些人也不敢管!明白了吗?”韩国公府的赵老夫人在一次进宫的时候悄悄和永新郡主说道。
永新郡主记了下来。
外祖母不会骗她的,外祖母心疼她,外祖母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就这样,永新郡主就悄悄的观察着太后娘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但观察的时间长了,永新郡主就觉得有点迷茫了,她观察了快半个月了,发现太后娘娘……她也不知道太后娘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礼部尚书家的姑娘进来了,太后娘娘立刻就夸进退有度,礼仪上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不愧是从小在礼部尚书跟前长大的姑娘。
永新郡主知道了,太后娘娘喜欢懂规矩的。
叶家的叶明敏进宫了,太后娘娘也稀罕的不行,握着叶明敏的手就说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明敏的才学不输任何人家的公子。
永新郡主又知道了,太后娘娘喜欢爱读书有才华的。
叶云舒进宫了,太后娘娘更是拉着叶云舒的手赞叹。
到底是叶家的女孩子就是不俗,那算账的本事让人佩服,以后一定要好好帮着陛下把监察司的账都算明白了。
永新郡主又明白了,太后娘娘喜欢会算账的,会管家理事的……
慢慢的,永新郡主发现了,太后娘娘对进宫的女孩子都很喜欢。
张扬的,温柔的,清高的,还有木讷的……
只要是进宫的女孩子太后娘娘都喜欢的不行。
永新郡主想了想,自己要不要把这些女孩子都学一遍……
只是……
刚学了一天不到,太后娘娘就发现永新郡主不对劲了。
以前永新郡主最喜欢的糕点送上来了,她居然只吃了半块就不吃了,这要是搁以前,她是能吃半盘子的。
太后娘娘第一个反应就是永新郡主是不是生病了,立刻就召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过来。
经过太医们的诊断,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忧思过度!
这可把太后娘娘吓了一跳,永新郡主不是一向没心没肺的想干嘛就干嘛吗?有自己看护着,谁敢欺负她啊!
还是说自己不在永新郡主身边的时候有人给她脸色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了……
太后娘娘当即脸色就沉了下去,让身边的大宫女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今天永新郡主和谁说话了。
眼看着事情往自己不敢想的方向发展了,永新郡主赶紧拉着太后娘娘的衣袖说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家的小姐进宫得了太后娘娘的赞赏,我也想和杜家小姐一样好。
杜小姐不管吃什么东西都是只吃那么一小口,他们说着是规矩。
我就想着……”永新郡主把头低了下来。
这时候她的脑子里就一个成语:东施效颦!
太后娘娘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永新郡主说的什么意思。
她见自己赞扬了杜家小姐两句,就想学着杜家小姐一样赢得自己欢心……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哀家那都是场面话好不好啊!总不能让哀家说些不好听的话吧!
这里面好多事情你还不懂,哀家以后慢慢教你。
你只要知道,能进宫的,能让哀家见的,那都是重臣的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