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果然如同露丝的预判一样,闫怡彤枯槁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几乎要支撑不住即将倒下。
但她还是坚强的支撑住了身体,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执拗。
干瘦的手颤抖着,竟还想伸向那株贪婪的时溯花幼苗,苏静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搂住闫怡彤。
“我…我还可以……”闫怡彤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我好像……好像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带我……带我……”
“爸爸带我去……去……”她急切地重复着,皱紧了眉头。
闫怡彤努力地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记忆中挖掘出一点残存的幸福碎片,继续献祭。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眼神从急切变为茫然,然后是巨大的恐慌。
“去……干什么来着?爸爸……爸爸他……长什么样子?”
她猛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向紧紧扶着她的苏静,泪水瞬间从那双不再清澈的眼睛里涌出。
“静姐……我……我想不起来了……我爸爸……我妈妈……他们的样子……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恐惧感和失落感让她感到浑身发寒。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寿命,更是那些塑造了她整个人成长阶段的爱与回忆。
苏静心痛得无法呼吸,一把将闫怡彤搂进怀里,双臂紧紧环抱。
她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一遍遍地轻声安慰。
“不想了,我们不想了……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我们都记得,我们都帮你记得……”
然而,她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蓝星直播间内,早已泣不成声。
【呜呜呜不要再想了!求你了!】
【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啊?要不放弃任务吧!我们认输行不行?】
【放弃?你忘记任务惩罚了吗?!】
【到时候所有人寿命流失,蓝星直接就崩溃了!】
【可是看着他们这样…我宁愿……】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火种小队死……】
【大家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一旁的徐承光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他体型肥胖,平时情绪就容易外露。
此刻看着闫怡彤连父母的样子都遗忘,更是悲从中来。
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拳头死死攥着。
就在苏静和边锐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崩溃的闫怡彤身上时。
徐承光猛地一抹脸,决绝地一把抄起地上那柄花铲,大吼一声:“妈的!我来!”
他趁着其他人不备,朝那株时溯花幼苗冲去,想要接替闫怡彤,继续培育工作。
“别做傻事!”
边锐进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徐承光挣扎吼叫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激动。
“队长,你这个时候还婆婆妈妈地干什么?!难道要让闫怡彤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吗?!继续下去可能还有一丝希望,停下来就全完了!”
边锐进被他吼得一愣,手上力道稍松。
徐承光趁机一把推开他,扑到那株幼苗前,开始给花松土,浇水。
就在徐承光的手触碰到时溯花幼苗的瞬间,他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抽取感。
徐承光脑海中骤然出现一幅极其温暖的回忆画面。
年幼的他和爷爷躺在凉席上,爷爷用带着乡音的、有些跑调的语气在他耳边哼唱童谣,哄着他入睡。
那是他童年时代,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珍贵的宝藏。
下一秒,这些温暖的画面……瞬间变得支离破碎,然后被彻底抽离脑海。
与此同时,徐承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凹陷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一头黑发瞬间失去光泽,变得干枯毛躁。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连续熬夜工作了几个月,充满了内而外的疲惫和衰老感。
而他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却仅仅只是让那株时溯花幼苗,稍微拔高了半厘米不到。
边锐进死死地盯着那株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花,又猛地看向身旁。
一个是蜷缩在苏静怀里、记忆缺失、风烛残年的闫怡彤,一个是失去珍贵回忆、瞬间衰老了好几岁、眼神空洞的徐承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代价……太惨重了……
蓝星,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迷途植物园内的惨状。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微抽气声。
昌浩气站在最前方,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上,满眼都是怒火。
但若有人能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那滔天怒火背后,隐藏得极深的慌乱、无力以及……一丝被极力隐藏的恐惧。
这一次,蓝星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放弃任务?
保存火种小队剩余的成员?可以。
但随之而来的任务失败的惩罚“时间债务”才是关键。
蓝星的社会结构将彻底崩溃,混乱会席卷每一个地下基地,届时将是蓝星的灭顶之灾。
继续任务?可该怎么继续?
火种小队培育的时溯花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地低于虚空星。
闫怡彤和徐承光的惨状又已经说明了一切,继续下去,只是让剩下的队员也步上后尘。
付出最珍贵的记忆、情感、生命力乃至灵魂,最终的结果,却依然很可能是任务失败。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一个精心布置的、恶毒无比的陷阱!
无数从各部门抽调来的精英专家、战略分析师、心理学家,此刻都面色惨白,面面相觑。
他们飞快地运算、推演、提出一个又一个方案,却又被自己迅速否决。
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所有的知识和智慧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于全蓝星民众来说,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无数家庭守在屏幕前,攥紧拳头。
他们看着火种小队飞速消耗着自己,但对于那株贪婪的植物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绝望、愤怒、悲伤、恐惧……种种情绪在每一个地下基地开始蔓延、发酵。
昌浩气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控制台的手,他抬起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然后疲惫地闭上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好一场……精心针对蓝星的伏击。
先是利用未知手段强行分散了谭笑笑和火种小队,剥夺了他们最大的依仗和变数。
紧接着,又是这种完全针对蓝星人的残酷任务……
谭笑笑正在对着那株流光溢金的时溯花母株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内心的两个小人儿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叫嚣着:“这么亮闪闪的宝贝,不摸一下还是人吗?”。
另一个则坚守着最后那点道德底线:“不行不行,高度濒危,赔不起赔不起……”
就在她抓耳挠腮、纠结万分之际,沉重缓慢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谭笑笑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影正站在不远处。
那人穿着陈旧的灰色园丁服,衣服上沾满了深褐色的、像是泥渍又像是别的什么不明污垢的痕迹。
他戴着一顶宽大的、边缘有些破损的草帽,帽檐几乎完全遮住了面容,佝偻着背,手上握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沉重的大剪刀。
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令人莫名感到压抑的气息。
谭笑笑浑然没察觉到危险,她一看这打扮,当即明白,这就是这个负责植物园的园丁本人了。
她顿时来了精神,带着一脸“我可算抓到你了”的表情,开始走上前喋喋不休地抱怨。
“哎,我说你们这植物园怎么回事啊?路标不清不楚的,还得我自己找!”
“还有啊,外面那些藤蔓乱七八糟的,差点绊我一跟头!你们这管理水平可得好好提升一下了!”
她叉着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修剪得过于规整的植物,又补充道。
“不过里面这些花草,看着是挺整齐。”
“尤其是那一株时溯花母株,是叫这个名字吧,太美了。”
见园丁对于她一连串的话语毫无反应,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像一尊雕塑一样死死盯着她。
谭笑笑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怕不是个哑巴?或者听不懂人话?
就在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时,园丁突然扭过头,看向了那株时溯花的母株。
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用极其干涩嘶哑的声音艰难的说道。
“你……很喜欢……这个花?”
“喜欢啊,当然喜欢!你看它金灿灿的,一看就特别贵气!”
谭笑笑一听,立刻忘了刚才那点不自在,脱口而出。
“这要是能挖一点回去种在我店门口,或者放收银台上当个点缀,整个店的档次都能提升一个度”
说完,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巴,慌忙摆手解释。
“呃,那个……我就是单纯欣赏,我肯定不会真动手的!我知道这是高度濒危的珍贵植物,我还是很有原则的!”
园丁僵硬的脖颈轻微转动着,视线在那株母株和谭笑笑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现在……还没开花……”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一个外星人在努力学习正常人说话一般,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种了……很久……都没能……让它开花,如果你……能让他们开花……那这株……就送你了。”
谭笑笑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送……送她了?!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间有点晕乎乎的。
看着那株在阳光下流淌着金色光辉的植株,她下意识地确认道。
“真……真的?”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假装浇点水,再趁机摸一摸。
她可是眼馋那些金色的花骨朵好久了。
谭笑笑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期待轻轻地触碰了离她最近的那个金色花骨朵。
触感微凉,仿佛上好的丝绸。
然后下一秒,毫无预兆的,她的眼前猛地一花,无数陌生而又莫名倍感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她看到了温馨而又略显陈旧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一个面容温婉、系着干净围裙的女子,正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刚出炉、烤得金黄酥脆的小甜饼,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笑笑,快来!妈妈新烤的小饼干,尝尝看甜度合适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身影欢呼着扑过去,踮着脚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还烫手的小甜饼,咔嚓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松口。
“好次!妈妈做的小甜饼最好次啦!”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一个不大的临街店铺。
小小的她像模像样地站在一个垫脚的小板凳后面,努力绷着小脸,看着空空如也的收银台。
而那个温柔的女子,正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货架,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我们笑笑真厉害,都能帮妈妈看店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以后等笑笑长大了,也想开一家这样的店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要开一家和妈妈一样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店!”
那些被时光深埋的、早已遗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母亲指尖的温度,小甜饼的香甜,店铺里阳光的味道,那种被爱的安全感和满足感,让她无意识勾起嘴角。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这些纯粹、温暖的幸福记忆,正是时溯花母株最渴望也最强大的养料!
那株半人高的时溯花母株,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辉,植株主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
上面悬挂着的繁密花骨朵,开始颤抖着,一层层花瓣正在试图向外舒展开来。
而站在对面的“园丁本人”,正满意的看着正以惊人的速度,贪婪而又疯狂的汲取谭笑笑生命力的时溯花。
作为SSS级的时溯花母株,它的力量可远胜于普通的S级分株。
即便是祂的本体在这里,若是毫无防备地被母株全力汲取,也绝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祂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冰冷的、笃定地凝视着谭笑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无数次扰乱规则,打破祂计划的人类,是如何迅速变得干瘪年老,乌黑的秀发如何眨眼间灰白枯败,饱满的生命力如何被抽干,最终化为一具徒留空壳的、苍老腐朽的躯体。
吸收了谭笑笑那磅礴生命力和纯粹幸福记忆,母株顶端最大的那几个花苞,金色花瓣已经开始绽放,强大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成了,这个最大的变数,即将被彻底清除。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园丁”嘴角那抹象征着胜利的弧度猛地凝固。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前的这个女人,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她的记忆也并没有消失,甚至还因为脑海中闪过的美好,无意识地勾起了嘴角。
脸颊依旧红润饱满,充满健康的弹性,眼眸依旧清澈明亮;
一头鸦羽般的长发依旧乌黑亮泽,在母株散发的金光下甚至更显柔滑……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彻底失效了。
任由那SSS级的时溯花母株如何贪婪汲取,她都毫无变化!
“???”
园丁那原本古井无波、充满掌控感的眼神骤变。
这完全违背了规则!这不合理!
这怎么可能?园丁惊骇不定的看着谭笑笑。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把沉重的大剪刀在手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而,令祂震惊的事情还在发生。
正在吸收谭笑笑生命作为养料的时溯花母株,在绽放出夺目的金光后, 并未如祂预想的那般将谭笑笑吸干,反而开始朝着一个祂完全无法理解、无法预知的方向开始变异。
原本璀璨如黄金的花苞, 开始层层蜕变, 花瓣迅速转为一种神秘而高贵的银紫色。
它依旧美丽, 还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魅力。
只是看起来不再张扬外放, 反而更加的幽暗内敛。
更令祂感到震惊的是, 从那株变异的不知名花朵之中,祂感觉到了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不容抗拒的气息!
这不可能?!
这股力量……怎么会有种隐隐地熟悉感?
只是,为何想不起来了?
祂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谭笑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混乱的念头,和推测在脑海中疯狂出现。
作为高维的存在, 祂们并非真的闲极无聊,以观看低维星球间的互相倾轧和厮杀为乐。
那顶多算是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祂们真正渴望汲取的, 是在这一次次的生死游戏中所催生出的情绪。
无论是极致的恐惧、绝望、憎恨, 还是极致的爱、希望、牺牲……
只要足够强烈、足够纯粹, 就能够成为滋养祂们,甚至推动祂们进化, 迈向更高层次的养料。
而在被祂们纳入“诡灾游戏”体系的十六万九千二百三十二个星球文明中。
蓝星, 这个看似寿命短暂、个体力量弱小、科技水平落后、精神脆弱的星球,却给予了祂们最大的惊喜。
这个星球上的人类, 产出的情绪能量纯粹而又浓烈。
一次次的任务失败,一次次的灭世灾变,非但没有彻底摧毁他们,反而将人类的情感反复淬炼, 变得愈发精纯。
越是绝望,他们所迸发出的希望之光就越是耀眼。
越是黑暗,他们彼此间的牺牲与互助就越是动人。
越是绝境,他们对于明日的美好渴望就越是炽热。
对于早已品尝过无数滋味、渐渐感到乏味甚至厌倦的高维生物来说,蓝星人在高压下产出的情感,简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顶级美味。
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但他们的生命强度却高得惊人。
诡灾游戏的目的,就是让所有深陷其中的星球不断处于这种情绪之中。
好持续产出美味的情绪果实,而蓝星,无疑是祂们最为珍贵、产出最优质的农场。
但自从这个叫谭笑笑的女人出现以后,一切就开始失控了!
针对蓝星的任务一次次频频失效,那个星球不仅没有在重压下崩溃,反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复苏。
更让祂们愤怒且不安的是,祂们对蓝星这个优质农场的掌控力正在急剧下降。
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顺畅地收取这些美味的精神果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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