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慕弦的来电。
大概是出门有些久, 所以有些急了。
“姐姐,接听啊。”许宿白说。
她没有看他,指尖一滑, 刚滑动接听键,面前的阴影便压了上来。
慕音的脸被捧起,沁凉的唇覆住她的,严丝合缝地将她的声音堵住。
小反派就是小反派。
做事就是没有顾忌。
电话那头,慕弦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个吻更像是一场精准的封缄,唯一目的是让她沉默,让电话那头的另一个男人接收不到她的回应。
近在咫尺的,是许宿白低垂的眼睫,和瞳孔深处一片冷静的深海。
慕音切断来电,然后抬手。
一道清脆利落的掌掴,在静谧空间里炸开。
慕音冷淡地直视:“我准许你亲我了吗?”
许宿白弯了弯眼,眼神里混着无辜:“姐姐明明也很享受。”
在触及她没有情绪的眼神后,他的目光下移,在她泛红的唇上短暂停留。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姐姐没有允许。”
“我的错。”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听起来毫无诚意。
随即,他向前微微倾身,重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迎上她冷冽的视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轻声说:
“我下次一定乖。”
许宿白弯着眼睛,看不出任何被扇巴掌后的羞恼。
慕音眼皮跳了跳,丢下一句:“不许出来。”
然后推门而出。
透入的光束在她关门离开后,消失了,留下他站在原地里,站在一片静默与黑暗中。
离开许宿白家后,几乎是同时间的,慕音接听到了高筠的来电。
“蔡修然发生车祸了——”
她尖锐地喊道,接着愤怒质问:
“是慕弦做的?或者是宋今寻干的?”
慕音皱起眉。
“你说什么?!”
最终,火锅没有吃上,三个人直接一起来到医院。
蔡修然还在急诊手术中,靠在手术室外面的高筠哭得眼睛肿起来。
在听见动静后,她抬眼,在触及慕弦和宋今寻的身影后,眼神里透出怨恨与警惕。
“不是他们。”慕音说道。
高筠虽然心里也知道不是他们,他们有更多方式让蔡修然一败涂地,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迁怒。
她滑坐在地上,眼泪再度滚落。
“我应该劝他的。”
“那个人……他连对方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这样听信、被操控,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我应该劝他的……”
高筠一遍遍崩溃重复着。
显而易见,蔡修然发生车祸的幕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猜测。
林东口中的“那个人”,也是蔡修然口中的预言家。
那个人的手段,比想象中还要雷厉风行,不顾一切。
“慕音,搬到我那里去。”
“跟我走,慕音。”
宋今寻和慕弦同时开口,俱是目露严肃地拉住了慕音。
对方有这样子的手段,而真正被针对的慕音,也就意味着随时会陷入危险。
慕音眼皮跳了跳。
她怀疑过“那个人”就是许宿白。
但是在蔡修然出事的时候,许宿白和她待在一起。
所以……是她的猜想错误了吗?
慕音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后停留在宋星遥的名字上。
华延市。
简陋的小公寓里,烟味混着酒气漫天漫地。
和许征酒过三巡后,宋星遥就和对方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已经称兄道弟了。
裴澈融入不了,也没打算融入。
他现在是克制着自己,才不至于从座位上跑路。
但是,他感觉自己再多待一会儿,他会死在这里。
被烟酒的气味勒死的。
能坚持到现在,全凭职业素养。
他已经发现为什么警方会邀他协助了。许征这个人的个性,很鲜明。
许征是个无赖,脑子里没有多少料但是又很自大很有自己的想法。
婚姻破碎所以怨恨女人。
没钱没本事所以仇富。
生活过得一败涂地,所以怨天怨地,认为警察都是酒囊饭袋。
如果不是因为性格里有欺软怕硬的一面,很有可能发展成危险分子。
也难怪宋星遥要隐瞒身份,并且演这么一出戏。
只是,裴澈还没弄清楚找他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这起案件的嫌疑人,并不姓许,而是姓魏。
嫌疑人姓名魏文涛,是一起凶杀案的嫌犯,虽然证据确凿,但是因为表现出精神分裂的一面,所以判定迟迟还没有下来。
其实这件事原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装的。那么警方只要找到他装精神病的证据就可以制裁他。
第二种,他真的有病,那么就按照法规进行处置。
结果后来变故发生,另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警方的视野里,那个人姓名魏文斌。
慕音和宋星遥曾一起被意外卷入的那宗绑架案。
魏文斌绑架慕音的实习生彭库,并有明显的精神疾病症状。
后来警方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意外发现魏文斌和魏文涛居然是亲兄弟。
案件的发展也逐步变得更复杂——
原来,弟弟魏文斌患有精神分裂,曾经杀人未遂。
哥哥魏文涛却生怕被害人逃脱后,会连累弟弟坐牢,居然直接行凶,残忍杀害被害人。
好在天网恢恢,魏文涛被捕入狱。
魏文涛没有供出弟弟杀人未遂的事,全部承担了责任。但是因为他知道弟弟的精神状况,也很熟悉精神分裂的症状,便灵机一动,假冒精神分裂患者,打算以此来逃脱死刑。
事情真相已经解开大半,但谜题在于——
魏文斌认为魏文涛已死,且认为彭库是杀害哥哥的凶手,自己则是审判者,要审判出真相。
虽然他是精神疾病患者,但这种认知也不会是无缘由的。
宋星遥和许征碰了杯,说:“哥,这么晚了,这晚上我们能不能在你这里凑合一宿啊?”
许征嚼着花生米,摆手说:“我这地方那么小,哪里塞得了你们俩。你们去隔壁开个房间呗?”
这个许征还真是……
宋星遥没有计较,笑眯眯说:“行啊,便宜不?”
“便宜!你在这里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半个多小时后,房东带着裴澈和宋星遥来到同层楼的一个小房间前。
黑漆漆的房间,一眼能看完全部。
裴澈:“只有一间房?”
房东:“你们不是就住个两三个晚上吗?就只有这间了,不行去住酒店吧。”
说完后,房东就打着哈欠走了。
裴澈沉默片刻:“我去外面住酒店。”
宋星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你到底是来度假的,还是来办事的?”
“……”
两个人一起走进房间里,关上门。
在昏暗的光线里,油腻的地板、带着脏渍的床单被套,都让裴澈想闭上眼。
他巡视一圈找不到能坐的地方,转头去问已经躺床上的宋星遥。
“那个许征和魏家兄弟的关系是什么?”
宋星遥懒洋洋回答:“没有关系。”
“……?”
“魏家兄弟是华延市人,原来在一户有钱人家里当司机。”见裴澈忍无可忍的样子,宋星遥的心情舒朗了不少,开口接着说,“那户有钱人家,和许征是亲戚关系。”
“……”裴澈追问,“所以,为什么不找那户有钱人家,而要找许征?”
“都出国了,找不到。”宋星遥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与凝重,“但是从获得的线索看,刺激魏文斌犯罪、绑架彭库的‘那个人’,也姓许。”
世界上有很多巧合。
但是查案时,不能错过任何一种可能性。所以他们来到华延市,寻踪觅迹,就是想知道到底是巧合,或者真的有关联。
房间的灯“啪嗒”一声关上。
两个人各自躺在一张小床上,都有些难以入睡。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宋星遥突然问道。
“裴澈,你是不是在骗我?”
虽然他没有说“骗什么”,但裴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裴澈语气平静:“你怎么想都可以。”
这句话简直比“没骗你”还扎宋星遥。
短暂沉默后,他问:“在一起多久了?”
“很久。”
宋星遥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正如他现在的心情,明明灭灭。
他很想听到她的声音,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是,又害怕一个明确的答案。
还是先当作裴澈在撒谎吧。
他这种玩弄人心的心理学教授,肯定很会撒谎。
宋星遥闭了闭眼, 理清思绪后便准备睡觉。
他出过几次任务,再糟糕的环境也睡过,所以此时放松下来就有些昏昏欲睡。
正准备合上眼, 眼睛却不经意定格在一个位置。
原本带着困意的眸光倏然凛冽。
裴澈有些没有睡意, 正准备出去走一走,便见对面床上的宋星遥一跃而起,动作利落。
下一刻,他已经大步迈向电视后的壁龛上,扯下蒙着灰尘的旧糖果盒子。
是监控。
宋星遥骂了一声,转身去开门。
裴澈反应迅速, 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起去敲许征的门。
里面传出窗户破开的声音巨响。
“追。”
这栋公寓的格局不太一般。前后都有走廊, 走廊两侧都是房间,目的就是为了多租几间房。
所以许征虽然破窗, 但其实只是翻到了另一条走廊。
两人原本绕到另一条走廊是需要花些时间的。
但宋星遥的速度实在太快。
他的脚步声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靠, 追魂啊!”
许征大骂了一声, 沿着楼梯往下跑,心里却也知道根本跑不过对方。
情急之下,他脚步顿了顿, 往二楼露台上跑去。
他原本想趁着夜色漆黑躲躲,但没想到对方不仅速度极快, 而且视觉很好, 在黑暗里也轻易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感觉现在自己被蛇咬了一口, 而且还甩不开。
不管了——
许征一颗心顶到嗓子眼里, 再不管其他, 咬咬牙从二楼露台跳了下去。
公寓每层楼的高度并不高,底下是回收站,堆着些纸箱。
怎么摔也摔不死。
虽然心里知道这个, 但摔下去没把握好,嘭地一声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屁股要开花了。
他不敢耽搁,咬着牙正要爬起来继续跑,昏暗路灯映照下,一道阴影遮在眼前。
抬起头,那个疏离冷淡的男人正看着自己。
裴澈:“在认知功能被恐惧淹没后,人的注意范围就会变得很窄。所有的心理资源都聚焦在‘眼前的威胁’,完全丧失了评估环境、寻找安全出口的能力。这时的‘路’已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路,而是心理上逃离恐惧源的最短路径。”
见许征一脸懵望着自己,他补充:“‘跳下去最多也就摔个屁股开花,总比被抓住强’。”
许征:“……是这个意思,然后呢?”
裴澈:“由此证明,你的脑子里藏着很多秘密,一会都要事无巨细分享。”
许征:“……”
宋星遥已经走到身侧,懒洋洋靠在路灯:“有点东西啊,一会儿严刑拷打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什么严刑拷打?
这几个字一出来,许征顿时有了些尿意。
裴澈没什么表情:“不要胡说八道。”
最后,许征是被粗鲁地扯回公寓里的。
宋星遥靠在沙发上,长腿舒适地一伸,问:“交代吧,为什么有监控?”
已经见识过这两人的不好惹,许征对于这件事也隐瞒。
“这公寓和外面的酒店不一样,不用身份登记,所以经常有人来这偷情。我就装了个监控……看一看。”
“原本你俩也没啥好看的,但我转念想到你们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就好奇了一下,想知道你们会不会打起来。”
“……”
结果没有打起来。
许征恨恨道:“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警察,真是诡计多端!”
宋星遥正准备开口,就听裴澈说:“我们不是警察。”
“骗鬼呢?!”
裴澈:“只是我们喜欢的人是。”
宋星遥:“……”
很好,裴澈已经入戏了。
果然闻言后的许征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嫌弃喷道:“走狗……不对,舔狗!”
“嗯。”裴澈很自然地应下了。
宋星遥见状也配合地露出情深的表情:“为了获得她的青睐,我愿意帮她解决苦恼,不惜千里迢迢跑来这。”
“你们两个人真的是……”许征反胃过后听不下去了,“女人啊,不能这样对她们好,会蹬鼻子上脸的!”
“哦?”
这一聊,就到了天亮。
宋星遥和裴澈两人走出公寓,迎着雾蒙蒙的天去路边摊吃早餐。
许征是个很自我为中心的人,二十句话里,有十九句都在讲述自己,而且喜欢撒谎和夸张化事情。所以想从他身上挖出真实内容就必须想方设法。
但好在,裴澈制定的心理策略很有效。
对待这样的人,只能以退为进。
不能试图掰正他的三观,只能暂时放下自己的判断,去扮演一个谦卑的倾听者和崇拜者,让他觉得向他们透露信息是‘他自己’的主意,是为了证明‘他自己’。
他们有极大的耐心,终于一步步解开更多的线索。
魏文斌、魏文涛两兄弟任职司机时待的那户有钱人家,是许征的亲戚。
但这亲戚看不上许征的无赖,平时最多给点小钱应付应付,不太来往。
许家出了很多读书人,所以也被认为是书香世家。后来到这一代才开始从商并走出华延市,在其他大城市买房。留在华延市的是原配妻子和还在上学的儿子。
结果没多久,当家人抛妻弃子,跑到国外去了。
然后妻子也跟着人跑了。家里只剩下那个还在上学的儿子,没有父母,自己生活。
许家父母陆续跑路后,魏家兄弟无路可去,还当过一段时间的司机,据许征说也待了一两年才走的。
“查到资料了。”
宋星遥第一时间寻踪觅迹,让刑警队的同事帮忙调资料。有了具体的信息,查起来就快速了许多。
“后来,那个小孩被收养了。”
“被什么人家收养的?”裴澈问。
宋星遥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看着他眼神有些微妙,说:“是你同事——他成了嘉北大学许教授的儿子。”
话音落下,裴澈眼前浮现出那只翩跹的蓝色蝴蝶。
大街上已经变得很热闹,熙熙攘攘,车流穿行。
耳边喧嚣,他的世界却很安静,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正当不安时,忽地听见宋星遥得意的声音响起。
“慕音来电。”
裴澈猛地抬头,见宋星遥唇边掀起懒洋洋的笑意,一边直视着自己,一边滑动接听键。
“音音。”他刻意用亲昵的称呼,嗓音压得低而轻,“想我了吗?”
慕音面无表情:“能不能不夹?”
宋星遥笑了一声,恢复正常声音:“好好好,都听你的。”
慕音接着问:“你能不能动用你的警方关系,帮我查一个人?”
“没问题。”宋星遥一口应下,“知道的信息都给我,我现在就拜托人帮忙查。”
“好,我一会儿整理好发给你。”顿了顿,慕音问,“你最近消失了,去哪里?”
听见她的询问,宋星遥心底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唇边的笑意不自觉越来越深。
“发现我消失了,所以很想念吗?我在外面,有任务。”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和自己的女朋友亲昵聊天。
裴澈从头到尾都很静默。
他每天都会给慕音发消息,慕音也会及时回复。
但是慕音从没有主动打过电话。
虽然能听出她找宋星遥是有正事。
但这也并不妨碍——
吃醋、嫉妒、占有欲。
一寸寸地在心底滋生,且速度开始越来越快,疯长着想要遮住他的心底其他情绪,哪怕只剩下无边黑暗。
通话的过程,宋星遥就这样直视着裴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慕音。”他接着说,嗓音蓦然变得低哑,“我想亲你。”
裴澈听不到慕音的回复。
如果此时问他,想不想知道慕音怎么答复的,他也只会沉默。
想知道。
也不想知道。
裴澈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回避宋星遥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路边摊子上,视线在冬天寒冷的空气里相撞。
无声无息,深沉如冰。
最后,通话结束。
裴澈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回拢,强迫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她要查谁?”
宋星遥正低头翻阅手机,在看清慕音发来的消息后,他的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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