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音停住脚步,出声:“裴澈。”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裴澈转过身,在看见是她后,立时迈开腿大步走来。
经过路边长椅时,他拿起放在上面的一只袋子。
他走近,一杯热饮也塞入她的手中。
“冷吗?”他声音低沉地问。
这么晚了还在小区跑步,准备的热饮用保温袋装得很妥帖,握在手里暖呼呼的。
怎么可能想不到这是在特意等她。
“现在不冷了。”慕音喝了一口热饮说。
“嗯。”他原本微微皱起的眉舒展。
“你还跑步吗?我陪你?”
“跑完了,回去吧。”
两个人并肩前行。
身侧的裴澈抿了抿唇:“你外出了很久。”
做了亏心事的慕音表情上毫不心虚:“怎么了?担心我在外面和其他男人鬼混?”
“不是。”他嗓音低低地,“我只是担心你遇到了其他麻烦。”
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慕音先是一怔,接着移开视线,声音放轻:“没有,没有麻烦。就是吃得久了一些,吃完后又去逛街消食了。”
“嗯。”裴澈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问,“办公室的地点找得顺利吗?”
“已经定下了,改天带你去参观。毕竟你可还是我们顾问。”
“好。”
两个人无话地上楼,然后推开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慕音的手臂也被轻轻拉住。
她下意识回过头。
屋子里还是没有开灯的状态,只有玄关的小夜灯自动亮起,昏沉的光线勾勒出裴澈的轮廓,他的眼眸很亮,里面仿佛是深沉的海域。
他的声音很轻。
“慕音,我是第一次谈恋爱。”
“……”
突然说这种话,是在试图勾起她的良心吗。
裴澈接着说:“我没有什么经验,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会更好,但我在学习,我的学习力还不错的。只是,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我会改。”
望着他,慕音的语气里也带上几分认真:“你挺好的,真的。”
裴澈与她对视:“那么,像今天去看办公场地的事情,是不是可以邀请我一起去?”
原来是在意这个。
慕音立时点头:“好,我下次带你。”
“嗯……”
虽然她答应得很快,但是裴澈还是不太满意。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臂。
“我觉得我们现在并不太像是情侣……慕音,你离我太远。”
他忍不住问:“慕音,你真的喜欢我吗?”
“……”
死亡问题,过于致命。
但是现在还不是翻船的时机。
瞥见摇摇欲坠、震颤着随时会往下掉的生命倒计时,慕音反应迅速。
“当然,你在怀疑什么?”
“我……”
不等裴澈说话,她已经先一步走近。
她身上特有的好闻香气弥漫,时间仿佛静止。
裴澈瞳孔一震,看着她仰起脸,随后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这样,你还怀疑吗?”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裴澈还是有些失眠。
室外降温,夜风呼啸。
但是他的身体却很灼热,想到一墙之隔的她,就算离开温暖的被子依然是热得惊人。
尝试入睡失败的第三次,裴澈按住心底翻涌的情潮,最终还是起身,走出房间。
走动走动助眠好了。
他倒了一杯水喝完,瞥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裴澈放下杯子,漫步过去,随后拧开门把手。
门没有锁,但突如其来的闯入,还是让桌前的慕音惊了一下。
裴澈先是看到桌前的慕音正专注做着什么,便问:“你在做什么?”
慕音:“你怎么还没睡?”
两个人同时出声。
裴澈原以为她是在忙公司的事情,但走了两步定睛去看,才发现桌上摆着个蝴蝶标本。而从工具材料来看,她是打算将蝴蝶标本自制成项链。
见裴澈的眼神变化,慕音维持着从容自若:“好看吗?”
“好看。”裴澈答完又问,“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晚饭后去逛街了,发现了这个蝴蝶标本,我觉得很好看,就买来想做成项链。”
“嗯,你戴在身上会很好看。”裴澈唇边露出浅淡的笑意,“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
这段话半真半假。
实际上,是慕音在发现邻居就是许宿白后,特意在回来路上去买的蝴蝶标本。
虽然顶替梁云溪的桥段她不喜欢,但是事情要做就必须有计划。
首先,信物是必须得有,这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后续,就靠她熟练使用一些狗血桥段了。
只不过——
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她预估裴澈已经睡了才来书房做的,却没想到会被抓包。
被男朋友发现自己在给其他男人做东西……虽然男朋友不知道,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慕音将半成品收好,起身。
“今天有些晚了,我也困了,明天再做吧。”
“我要去睡觉了,你也去睡。”
“好。”
裴澈也认为应该睡了,再不睡就真的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返回房间之前,他将人拉近。
他的目光先往唇上落,但最后吻还是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晚安。”
嗓音略微沙哑,却有着无限温柔。
“……”
人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
裴澈越温柔,她的愧疚感就上升得越快。只不过在看见自己的生命条后,那份愧疚立刻又下降了几分。
没有其他选择的话,只能弥补了。
给裴澈准备个小礼物好了。
观众席是喧嚣的, 沸腾滚烫,翻涌不息。
聚光灯将空气切开,雪亮光柱钉在全台中央两道互搏的身影。汗水与隐约的血腥气被炙热的灯光蒸腾出来, 混成独属于此地的暴烈味道。
铃声炸响。
刹那间, 所有噪音消失,猛地压缩成极致的寂静。
一记重拳漂亮击中,喧嚣轰然爆发,形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起伏的喝彩里,宋星遥接过奖牌,随之抬眼越过人潮, 定格在其间的一道身影上。
慕音就坐在那里, 只是休闲简约的装扮,而且观众席的光线并不明亮。
但他还是一眼捕捉得清楚。
她正懒洋洋跟随其他观众在鼓掌, 与他视线交汇。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 走下拳击台后, 他直接越过想要上前搭话的人,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慕音也已起身, 迎上前。
宋星遥在她面前站定,唇边笑意盎然:“空手来的?”
“……?”
慕音疑惑地扫视一圈:“不然我还要准备什么?水果篮吗?”
循着宋星遥的目光望去, 只见旁边他刚才击败的对手被女朋友抱住, 然后又被塞了一束鲜花。
虽然是输者, 但幸福的一幕还是让无数闪光灯亮起。
“……”
慕音理直气壮:“那是因为输了, 所以需要被安慰。而你赢了, 你不仅不需要,你还得想想怎么带我庆祝一下。”
真是歪理。
虽然这么想,但宋星遥唇畔的笑意却更加控制不住, 心底一片温热。
“好好好,都是你有理,想怎么庆祝都行。”
他也不是真的讨要什么。
她能如约准时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让他兴奋。
比预计更快地结束了比赛,因为充满了热情动力,也因为想要更快来到她面前。
“那给我擦擦汗,这总行了吧?”
汗水沿着发梢滴落,滑过他挺直的鼻梁。
灼热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行。谁让你是冠军呢。”
慕音抬手接过他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而果不其然,对方是不会安分的。下一秒自己的手便被抓住,贴向他唇边——一记轻吻烙在手背。
宋星遥的吻总是热的,温热的鼻息萦绕。
一道寒意却在此时浮动。
似有所觉,慕音抬起眼,掠过宋星遥往前看去。
对面的观众席上,宋今寻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和四周的景象格格不入,也因此显得分外瞩目。
他温雅从容,凝望着他们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如藤蔓般缠住了慕音。
“……”
她应该猜到的。宋今寻既然知道宋星遥邀请她来看拳赛,他就会跟着来。
敏锐觉察出她的视线,宋星遥转过身,冷冷地对上宋今寻的眼。
“音音,你瞧。”他轻佻地笑,眼里一片冷意,“看起来斯文得体,实际是变态跟踪狂——这叫什么来着?道貌岸然?”
在他笑眯眯说话间,宋今寻已经起身抬步走到他们面前。
“哥,难道你最近被爷爷架空了?不然怎么有时间过来呢?”他阴阳怪气打着招呼,还握着慕音的手,越抓越紧。
“放心,我一切都好。”宋今寻温温和和说,“我是担心我的好弟弟在拳击台上出事——要是真的有意外发生,我好第一时间公关,免得丢尽宋家的脸。”
“没想到哥哥对我的兄弟之情那么浓厚,既然如此,我肯定得好好活着。”
无声无息的硝烟弥漫。
随后宋星遥侧过身,看着慕音的目光柔和下来:“音音,奖牌给你。”
“给我?”
“我朋友的刑警队输了好几场,所以才叫我来撑撑场子而已。我原本就对这个比赛不太感兴趣。”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已经将奖牌塞进她手心里。
“都是业余的,所以很好赢。不过……今天看完比赛,有没有发现,我和一些整天只知道琢磨艺术的人不同,我安全感爆棚?”
不等慕音说话,宋今寻从容的声音已经飘来。
“安全感这种东西很简单,只要有足够多的保镖就行。更何况,不知道是谁三番两次让慕音陷入危险境地——”
兄弟之战猝不及防又开始了。
而慕音……慕音只想找个位置坐着。
一直站着听他们打嘴仗,也是很累的。
只不过,不等她找好位置坐下,便听宋星遥悠悠然的声音响起。
“你不应该知道我在这里,就算知道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音音,那天我给你打电话时,他就在身边?”
“……”
“当时一直不接电话,是不想被发现?”
“……”
“我记得你告诉我,宋今寻并没有在身边。”
“……”
不应该小瞧警校出身的。
宋星遥依然是笑着的:“没事的音音,我能理解你,毕竟一个变态跟踪狂天天纠缠不休,你肯定很害怕,很不愿意被人知道这么丢脸的事情。”
“天天纠缠不休——这句话我同样送还给你。”宋今寻冷静温和,“我和慕音不管怎么说,都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又算什么?”
宋星遥正准备回击,结果瞥见慕音拎起包包,看起来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趣。
宋今寻:“慕音,回去吗?我送你。”
宋星遥也凑近:“音音,你是我邀请来的,自然是我送你。”
他似笑非笑望着自家哥哥:“大哥,你有这么空闲吗?难道不需要向爷爷解释,给林东的‘割地条款’了?”
“那就不需要你费心了。”
捕捉到关键字眼,慕音迅速顿住动作:“林东?”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一起走进刑警队里。
在得知慕音不急着回家,而是想见林东后,兄弟二人直接带着她过来了。
“林东为什么还会被关着?”慕音疑问。
他的行为最多属于扰乱秩序,最多拘留个几天就是了。
宋今寻耐心地解释:“他的公司并不干净,自然要查清楚才能放人。”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用多说,必然是几个男人有意为之的针对,才会被揪出来。
慕音提出要单独见林东,宋今寻和宋星遥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
面对慕音的出现,林东眼底微微闪过惊讶,但是没有什么表情。
慕音挑了挑眉:“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东:“呵呵。”
他的脸上有些淤青,看起来是被揍过一顿了。至于会是谁安排的……慕音不太好判断。
感觉她身边的几个男人,都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最开始她以为按照原剧情,林东就是因为和慕家荣的恩怨,所以才会揭露她是假千金,让慕家和宋家联姻泡汤,让慕家荣颜面尽失,慕氏也会动荡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这件事她越来越觉得没那么简单。
首先,林东和蔡筱纯哥哥联手这件事,就是原剧情里没有提到的。
其次,她今天才意外知道,宋今寻居然和林东做过那样不合理的交易——
为了堵住林东的嘴,宋今寻签署了不合理的合同,又给钱又给高回报项目的。
这就像是给一个亿,让你别和高中吵过架的同学再继续闹别扭了。
林东既然做出了选择,又为什么要撕破合约?
这样一来,他非但鸡飞蛋打,而且宋今寻也显而易见不会放过他。
林东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更等同于毁了自己的将来——就是为了针对她?
更何况真要让慕家荣不痛快,他应该直接去戳慕家荣的心窝子,她一个不那么被重伤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慕音越来越感到迷惑。
不过面上她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循循善诱道:“你要是不多透露一些,我想你可能会面临牢底坐穿。这值得吗?”
林东闭口不言。
慕音接着问:“你和蔡修然是什么关系?”
那天和蔡筱纯哥哥意外撞见后,慕音回去就问了名字。
蔡修然就是她哥哥的名字。
听见这个名字,林东的眼皮一跳,不过依然是闭口不言。
看来如果不找出一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林东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见撬不开他的嘴,慕音没再坚持,起身走了出去。
兄弟二人隔着三个座位。
氛围凛冽如冰,因此方圆几米里都没有人上前来搭话。
宋星遥操作着手机玩游戏,漫不经心地说,“老实说,在知道你为了堵住林东的嘴,给了那么多之后,我真的觉得,你脑子被海水浸泡透了。”
“我那聪明一世的哥哥,怎么变得这么蠢了?”
这件事是宋今寻的意难平。
只差一点点,慕音就真的会是他的。
可是——
想到林东,无边无际的黑潮瞬间涌了过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为了慕音,我能做到的事情远比你认为的要多。所以,宋星遥,离她远点。”
“做不到。”宋星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修长指尖飞快操作,嗓音含笑却带着冷意,“我对慕音,绝对不是为了要气你。”
“在我知道你为慕音向林东付出的代价后,我也知道,看来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是好不了了。”
“但是我心里想的却是——我要做得更多,我要超越大哥。”
“她从来不属于你。”
“怎么?难道你要拿你付出的事情来绑架慕音吗?”
“我不会这么做。”
脚步声在此时响起。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起身,然后朝她迎上前。
慕音脚步不停,直接朝外面走出去。
“林东会被关多久?”
“他的产业涉及违法违规,在调查清楚之前,是走不了的。”宋今寻低声道。
“如果他有最新消息……”
“这里很多都是我朋友,我已经和他们沟通过了,第一时间告诉你。”宋星遥接过话。
“嗯。”慕音摆手,“还有,你们两个就送到这里吧,我让云溪来接我了。”
两分钟后,兄弟二人眼睁睁看着慕音坐进梁云溪的车里,扬尘而去。
闪电劈开昏黑的天幕, 高楼广厦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枝叶纷飞。
因为降温的缘故,所以天气更为刺骨。
电梯外, 楼道散满凌乱肮脏的鞋印, 许宿白眉也不皱地踩过那些泥泞,转过弯——下一秒,他慢下脚步。
他的邻居湿润的头发垂在肩头,素白漂亮的容色盛满苦恼,正对着紧闭的屋门拿出手机通话。
“是的,我的指纹锁坏了, 不仅指纹解锁不了, 密码输入也没有反应。”
“你们安排的师傅还要多久才能到?”
“——怎么要这么久?好吧好吧,那还是麻烦你们尽量快一点。”
结束通话后, 她打了个喷嚏。
许宿白重新迈开步子, 微笑地走近。
“姐姐, 发生什么事了?”
侧眸望向他,邻居忧郁得很可爱。
“倒霉透顶,门锁坏了。而且厂家安排的师傅今天业务太多, 还撞上暴雨——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过来。”
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
许宿白皱着眉关心道:“姐姐, 你都淋湿了。”
“嗯, 出门忘记带伞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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