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占(槐故)

从知道周温昱按时回国，简泱已经顺利分手时，冯若是很惊讶的。
周温昱那个小恋爱脑真就这样走了？
真没闹？
冯若也想多问几句，但简泱一直不太提这个前男友，脸色也讳莫如深，想来分得不太愉快，她就没有再问。
冯若刚要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简泱追问：“他烧什么？”
冯若说了周温昱烧了李志文东西的事：“这事他当时不让我们说。”
冯若到现在还记得周温昱烧东西时那笑吟吟的表情，但语气可一点不像玩笑。
周温昱不仅放肆地烧东西，烧完还得意地吹了口灰烬：“也不要告诉泱泱哦。”
“不然我们可要一起背处分了。”
简泱听完，皱眉问：“他知道李志文的事？”
“…嗯。”冯若点头。
锅里的火锅嘟嘟冒泡，简泱怔愣了会，很早之前的一句话闪现脑海——
“我们做一个交换，泱泱让我做男朋友，我照顾泱泱。”
“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泱泱。”
怪不得。
怪不得，所有和她沾边，让她倒霉的人，都或多或少发生更倒霉的事。
原来真的不是她时来运转。
是背后有这么一个下手不管轻重的小疯子。
周温昱虽然是小疯狗，却也是保护神。
简泱不知是什么心情，低头夹了块牛肉片。
底料很够味，冯若是川渝人，家里还开火锅店，带的底料也是最麻最辣的，简泱经常在她这里买。
从前简泱冬天也经常在公寓里煮火锅。
但周温昱吃不了一点。
脸颊通红，双眼被刺激出泪花，夸张地说有鞭炮在他舌头爆炸，然后很生气地说他嘴巴肿了，今晚都不能放肆接吻了。
简泱边吃边笑。
之后她一煮火锅，周温昱就会在旁边生闷气。
撒娇说要先亲个够，再一起吃火锅——他又菜又要吃。
牛肉入口，熟悉的麻辣味涌上舌尖，简泱突然呛出了泪花。
冯若赶快给她拍背，边递过来水：“怎么了？今天的锅底太辣了吗？也还好啊我就放了三倍辣。”
简泱点头说：“是有点辣。”
她敛睫，忽然明白过来。
分手似乎只是一句话，一两天的事。
实际将一个人从一个人的生活中彻底剥离，会是持续不断的阵痛。
简泱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则发来了邮件。
他现在发消息的频率，在了两三天左右发一次。
这次是一个视频。
入眼没有一个人，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沙滩，天边只有隐隐一点光芒，海浪伴随着海风声，呼呼入耳。
最近陆则的心情似乎有些沉闷，有关各项运动的分享越来越少，也不怎么再入镜，总是给她发来很多风景。
[这里有我见过最漂亮的日出，想分享给你。你在做什么？]
简泱说在吃火锅。
那头问她和谁一起。
[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简泱就说和室友，顺便礼貌回了句：[你一个人？]
[一个人]
简泱讶异：[一个人看日出吗？]
她看到这个沙滩，都没其他人，日出前漆黑一片，只有震耳的海浪声。
看起来很孤独。
陆则：[有想带过来的人，但我们在吵架。]
[我很生她的气。]
乖乖，简泱反应过来。
怪不得最近这么emo，这是要失恋了？
简泱问：[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一直都有]
简泱默默松了口气。之前她还觉得陆则的发言有些暧昧，现在觉得可能是小老外的社交边界不一样。
简泱点屏幕：[因为什么原因吵架呢？]
[异地]
简泱：[异地多远？]
[很远很远]
简泱：[异地确实有点难继续下去的]
但劝人总不能劝分，她随口安慰：[但爱能抵万难]
陆则：[所以异地只是借口，只是不够爱而已？]
对于简泱个人来说，是所谓的爱并不能抵御现实的难。
在她没有发现周温昱真面目，以为他真是个背景不明四处漂泊的小老外前，她的确是将自己未来的安稳看得更重。
但简泱不太好和可能要失恋的陆则戳破这个残忍的事实，于是换了种方式安慰：[如果这段感情让你难受，让你消耗，那就及时抽身吧]
简泱继续发：[你这么帅，性格也好，还会这么多运动，会有更多女孩喜欢你]
这条消息过去后，那头很久都没回。
简泱的火锅也吃完了，帮着冯若收拾桌面。
又马不停蹄地收行李箱，洗完澡，一直没有看手机。
等到夜里十点，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她才看到陆则回的邮件。
第一条是：[不许喜欢我，我实在太不值得喜欢了！]
简泱：？
她继续往下翻。
[我长相一般，体味很重，有脚气，还有口臭]
简泱：？？
大概因为这条她一直没回，那头最后发来：[抱歉，刚刚情绪有点失控]
[我就是不太自信]
难道是和女朋友吵架，给他的刺激太深，都给整得不自信了？
简泱回忆了一下。
虽然白人的确体味重，但陆则是混血，她根本没闻到他身上有什么味道啊？
虽然不是周温昱那么讲究，还会保养皮肤，身上总有一股清新的香气。
但也不至于臭吧。
简泱：[没有，不要这样说自己，我觉得你身上没有味道，有也是作为人正常的味道，只要勤于清洁就好了。]
那头没再回这条消息。
只发来一个日出视频，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照亮钻石一般的紫沙滩。
接下来，陆则好几周都没有出现。
简泱猜测他可能沉溺于失恋的痛苦，便也不主动发消息打扰。
这一学期的课题已经结束。
寒假前，简泱便在寝室和教研室来回跑，看文献写论文。
京市的雪下了一茬又一茬，一直没有停歇。
简泱边和奶奶打电话，嘱咐她注意保暖，脚踩在雪花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她家在偏南的地方，不怎么下雪。
京市的雪却是纷纷扬扬，书本里鹅毛般的大雪，有了实物。
简泱伸手接住雪花，突然就想到前年京市下初雪，周温昱兴奋得像是撒欢的小狗，嚷嚷着要在公寓楼下堆雪人。
她想起，他大部分时间住在旧金山，那里几乎不下雪，所以见到雪才会这么兴奋。
简泱怕冷，周温昱便给她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上衣服，还在关节处贴上暖宝宝，裹得走路都像个企鹅，要求她陪着他一起堆。
他带上了许许多多的用具，甚至还有雕刻刀。
简泱在一旁打下手，看他从中午堆到傍晚，鼻子和指骨关节都冻得通红。
然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她皱起眉：“这是…？”
直到看见周温昱用雕刻刀完善最后五官细节，看着雪人头顶的帽子和自己一样，全身都圆滚滚。
简泱才明白过来，这雕的是自己。
只是周温昱的艺术细胞实在不太行，只能说勉强有人样。
周温昱看着她不停地笑，眼中闪闪发亮：“今天的泱泱是企鹅宝宝。”
简泱还被按着，和他的“作品”合影。
周温昱还大言不惭地称她为艺术家的灵感缪斯。
简泱作为“缪斯”，好脾气地对着镜头比耶。
结果当晚回家，周温昱就发烧了。
用艾草泡了脚，第二天就好了。但当天全城升温，开起了太阳，楼下的企鹅简泱，也逐渐融化。
周温昱在楼上焦虑地看着。
看着楼下的“简泱”一点点消失融化，眼眶都红了，简泱被他幼稚得没法，还得哄着人别哭，她没有“消失”，还在他旁边。
记忆回笼，简泱也被越来越多的雪花迷了眼，视线不再清晰，她将伞打低一些，继续往宿舍走。
隔几天就是平安夜，想到陆则还会主动祝福她中秋快乐，简泱想了想，还是给陆则发了条消息，祝他圣诞快乐。
陆则最近需要交结课作业，斗胆登回了邮箱。
奇异地发现周温昱最近都没有用他的邮箱去坑蒙拐骗。
他终于短暂地拥有了账号的使用权，在看到周温昱诋毁他有体臭时，陆则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他甚至还被造谣有了个女朋友。
看到简泱的祝福，陆则含着热泪表示感谢。
简泱问他近期和异地女友怎么样，安慰他不要消沉。
陆则咬牙：[已经分手了]
简泱：[嗯，向前看。]
陆则翻阅之前的消息，逐渐咂味出周温昱这段时间，不再用这个号的原因。
简泱随便关心别的男性的两句话，都能让他焦虑得肝肠寸断，患得患失地怕简泱真的喜欢上他人。
陆则看得极为痛快。
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带着一种小小的报复心理，给简泱说了周温昱的近况。
他已经愉悦地预测到周温昱亲眼看到简泱对他的评价，该多痛彻心扉。
陆则才懒得管，周温昱会不会杀了他。
至少现在不会。
自己现在是他和简泱联系的唯一枢纽，一个口口声声骂他是替代品的真·替代品还得可悲地利用他的身份，不是吗？
简泱没想到，陆则又和她说起了周温昱。
她的日常已经很频繁地被这个人的回忆充斥，她不想过多了解，不然会一直走不出来。
于是简泱敲屏幕回：[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但陆则还是持续发来大段的文字。
简泱手指按在关闭键，但眼睛还是忍不住驻留。
陆则说，周温昱和莱森在罗珊的遗产大战中，大获全胜，吞食了属于罗珊的所有股份，还反手把夏华送进监狱。
莱森稳定了权力，周温昱也顺利进入Neocore最关键的研发部门，挤走了原本属于他二弟弟杜兰德的位置，这是和惠妮特家族开战的信号。
但周温昱的行事风格还是一如既往地肆意疯狂。
杜兰德在宴会醉酒，公开辱骂周温昱是杂种贱种，当天晚上就被突然出现的周温昱，当着所有人面按着脑袋在泳池里灌水。
他一边按，还一边笑问杜兰德：“是那年的海水没喝够吗？嗯？”
陆则说，惠妮特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黑道白道都有人，周温昱再厉害，但真的触及他人核心利益时，处境也很危险。
简泱看得心惊肉跳，有些喘不过气。
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在心中骂，这个小疯子，这么狂妄，是真不怕出事吗？
简泱一晚上都心神不宁。
但她担心有什么用？只是平添焦虑罢了。
辗转难眠半晌，她有些赌气地给陆则回消息：[以后不要再和我说他的事情了，很烦]
这条消息刚发来，很巧，陆则收到了邮箱被异地登录的提醒。
他唇角弯了下。
嘻嘻，送你个大礼。
结果陆则刚下课，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拽着领子，绑到了周温昱的办公室。
周温昱上来就是一脚，拎着他的领子，骂道：“贱货。”
“谁准你和泱泱说话的？”
陆则注意到，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色也惨白如纸。
真可怜啊。
陆则唇角缓缓扯出一抹笑，无辜地说：“我也没想到，一提到你，她能烦成那样呢。”
他又被扇了两巴掌，但周温昱看起来快痛苦疯了。
大概是真的恶人有恶报。
隔几天，一则消息点爆媒体。
周温昱在回杜邦庄园的路上，遇到了枪击。
据媒体报道，他的车突然转道去了一个普通的居民街道。
平常走哪都有保镖，那天落了单，肩膀中弹进医院。
陆则“啊哦”一声，挑了下眉。
他总算能清净一段日子了。
再收到陆则的消息，简泱已经放寒假，回了老家
，她接了几门家教赚外快，其余时候，就陪着奶奶置办年货，包粽子炸圆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简泱偷吃完奶奶炸的圆子，被赶出厨房，她看到了桌上手机闪动的屏幕。
简泱擦干净手，走上前，看到陆则发来很多条消息。
[泱泱]
[我受伤了]
[肩膀疼，浑身疼]
[救一救我]
简泱看得眼皮突突直跳，她实在不喜欢陆则这样的聊天方式。
[你怎么了？哪里伤了？]
隔了很久，那头才回答说：[打排球，肩膀骨折]
简泱松口气。
只是骨折，怎么和要死了一样，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回答：[那你听医生的话，好好修养吧]
[我受伤，你做为朋友，不该哄一哄我吗]
简泱想到他刚分手，又骨折受伤，无奈说：[你要我怎么哄]
[为什么要哄我？]
不是你要的吗？怎么又为什么了？
简泱觉得这些小老外真的有些神经兮兮的。
[那就算了]
[不不不]
[你可以唱首歌给我听]
简泱有些窘迫。她是知道自己五音不全的，曾经和周温昱出去唱歌，两个人都五音不全，然后互相责怪对方走音，带跑了自己。
简泱拒绝：[唱歌还是算了吧]
过于暧昧了。
[那给我发一段语音吧]
简泱：[你要听什么？]
[随便，什么都可以]
简泱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随便拿了本诗集，找到鼓励坚强的诗，念出来发给他。
奶奶终于炸完了圆子，“好了小馋鬼，可以来吃了！”
简泱立刻回头：“来了！”
旧金山正是夜晚，窗外月明星稀，高级病房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丝声响。
周温昱靠在床头，枕头边堆满了小羊玩偶。
他填的地址是一处普通仓库，让转寄去庄园时，那些蠢货弄漏了一箱。
刚好是这些玩偶，冰箱贴类的小玩意，周温昱转道亲自过来找，就被钻了空隙，子弹几乎擦着胸口过。
他闭眼听着并不属于他的录音。
录音里有若有若无的鞭炮声，最后是老太太喊她去吃炸圆子的嗓音。
原来又到中国新年了。
炸圆子。
他也想吃。
周温昱将脸埋在枕头，轻轻吸了下鼻子。
还要多久。
还要多久才能弄死那些人。
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好恨泱泱。
怎么可以真的哄别人。
一定要抓回来，狠狠地惩罚。
很快到了元宵，听闻今年宁城市区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烟花大会，简泱便带着奶奶去市里凑了凑热闹。
当天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盛大烟花闪烁天空，宛若白昼。
看到旁边有人许愿。
简泱示意奶奶跟着一起，她双手合十，想着新年的愿望。
一愿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二愿自己前途光明，早日暴富。
脑中倏地蹦出一个——周温昱平安顺遂。
简泱的眼睫颤动一下，合住的手掌收紧。
烟花结束，人流也慢慢散开。
简泱紧紧扶着奶奶，生怕老人家被人群冲散。
但人太多，老太太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两人都没太站稳。
简泱的手臂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了下，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小心。”
声音很熟悉，她抬眼，看见了同样挽着陈母的陈斯易。
她刚要道谢，陈斯易说：“这里人多，泱泱你带着奶奶一起，跟着我走。”
简泱点头：“好。”
陈斯易在前面带路，简泱跟在他身后。
手臂突然被旁边八卦的老太太捏了捏，简泱看过去，看奶奶对她挤眉弄眼。
简泱：“……”
“这小伙子不错，”老太太在她耳边说，“个高，气质稳，长得也好。”
有点耳背的老太太不知道，她以为的很小声，实际很大。
简泱尴尬地简直快要起飞，在陈母看过来时，忙掐奶奶手臂。
陈斯易带着她们走出人群，简泱也礼貌地和陈母打了招呼，后者朝她露出微笑。
“你们晚上怎么回去，需要我送你吗？”
简泱说订了旅馆，明天早上逛完早市，坐班车回县城。
陈斯易点头。
他们两人的寒暄还算正常，老太太和陈母就有些过分热络，已经开始互相邀请做客。
原以为只是口头说说，谁知第二天，陈斯易还真的拎了礼品，一大早发消息说到了酒店楼下，要开车送她们回县城。
老太太笑得牙不见眼，拿出丰盛的年货招待。
陈斯易本来初八就要上班，但他想多陪陪母亲，所以休了年假，他问简泱哪天回京市，可以搭他的顺风车。
“我说可以！”老太太替她答应，“都是老乡，在京市也能做个伴。”
简泱抬眸，看到陈斯易在朝她笑。
老太太撮合的意思太明显，陈斯易也没有推脱的意思。
简泱没有当场拂了人面子，点头答应。
陈斯易走后，老太太握住简泱的手说：“泱泱，你信我，我看人准，这小伙子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