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占(槐故)

周温昱大多数时候很听话，但涉及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时，就会格外有攀比欲。
反正简泱的口中，不能有任何一个异性盖过他。
简泱早已经练就和周温昱说话的技巧，巧妙把“他可能被解雇”这件事，委婉说成“让他不高兴”。
她悄悄观察周温昱的神色。
果然，没有应激反应。
“他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周温昱这样说，他视线盯向后视镜，有些心神不宁。
这几天周温昱的话的确比平时少了些，简泱还琢磨着要不要说点逗他开心的话。
耳畔突然传来：“宝宝，抓稳一点。”
“怎么了…”
话没说完，周温昱猛踩油门，车突然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前冲。
简泱受了惊，慌忙扶住把手：“你干什么，怎么突然开这么快…！”
周温昱掀眸，看了眼后视镜，唇线紧抿，继续在简泱的惊恐中，将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轰鸣作响，街景飞速变换。
简泱的心脏几乎跳到了胸口，强忍着不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温昱才放缓速度，侧头，笑眯眯地问她：“宝宝，刺不刺激？”
简泱全身发飘，脸色也泛白，一掌拍过去：“你干嘛呀！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对不起宝宝，”周温昱凑上来亲了亲她，“昨晚重温了《速度与激情》，刚刚也想试试。”
简泱闭眼深吸口气，压下邪火。
算了，快分手了，对他最后再好点儿，就不计较了。
她只能庆幸怀特的别墅位置在比较偏，远离市中心，没有机器拍照。
送到地方后，简泱下车，并叮嘱他回去开慢些，不许再飙车。
周温昱乖巧地点头。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周温昱脸上的表情才彻底消失。
他将车驶离别墅。
后视镜里，不出意外地出现一辆黑色越野。
周温昱嗤笑，看着车上下来两个黑色风衣，身高直达两米的魁梧白人。
他们是Lyson从地下拳场重金挖来的人手，没有他们，或许Lyson至今还会因为那次枪击躺在床上。
车窗被叩响，降落后，属于Lyson首席保镖菲勒森冷的脸出现。
“The boss wants you back,no”[老板让您立刻和我们回去。]
周温昱笑着摊手。
看不见的脚上，猛踩油门。意识他要做什么，菲勒一拳打碎玻璃，但整个人也被车撕扯着往前跑。
“Tell him in heaven.”[去天堂和他说吧。]
驾驶座传来少年放肆的大笑声。
菲勒被拖着带了几米，栽倒在地上。
他抹掉手上的血，站起身，脸色阴沉地看着车辆远去，吩咐手下跟上。
快到春天，这里的花长得更好了。
小满又给她做了果汁，简泱坐在花房漂亮的藤椅上，惬意地喝了口。
她等待怀特的出现，然后提前和他知会一声辞职的事，这样他也好及时再雇佣新人。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她兼职结束，怀特也没有出现。
眼看天色不早，简泱准备给周温昱打了电话。
打开手机，发现他早一个小时就给她发了消息，说车坏了，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后面还跟了好多个[小狗流泪]的表情包。
车坏了？想到他今天路面突然的飙车行为，简泱无奈至极，回了个“-_-||”的颜文字表示无语。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黑。
屋内没有人，周温昱还没回来，简泱换鞋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
以为是周温昱的消息，打开来，竟然是陆则。
[视频有点慢，要等一会]
简泱没反应过来：[什么视频？]
[我找到了那个和你男朋友很像的人]
为了找这个视频，陆则花了好一番力气，找了国内的黑客朋友，扒了很久的原网址，并进行恢复才能勉强还原，但画质依旧高糊。
简泱虽然不是很感兴趣，但左右没什么事干，便坐在沙发上，等着视频传过来。
陆则发来语音。
他中文一般，这次用的英文。
他说视频里有三个人，分别是北美Neocore科技财团，Providence生物集团，和赌城拉斯维加斯谢利家族的后代。
这三人在上层人眼中，可谓臭名昭著。
Neocore精准收集指定用户健康信息，将数据高价卖给Providence。
Providence垄断大量药物专利，隐瞒临床试验的不利数据，定向朝这些用户推送高价药，多种药物具有超过监管标准的成瘾性。
两个集团这从中谋取的暴利，少不了去赌城洗干净。
这些家族就这样盘根错节，榨干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这几人就是这些罪恶交易的关键推手，更是最大的获利者。
在陆则话音落的下一秒，视频终于成功发送过来。
简泱点开，眼睛缓缓睁大。
金碧辉煌的赌城内部，鲜红的地毯，穿着火辣的女郎，四处成列的酒瓶，无数个监控屏幕，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老虎机，赌桌密密麻麻排列。
到处都是红眼的赌徒，有人哭有人笑。
视频明显是偷拍视角，正在上楼梯，画面轻抖着。
鲜红的地毯蜿蜒其上，一层层上移。
拍摄者来到包厢门后，敲门。
身高进近两米的保镖开门，查过身上后，才示意通行。
这是一个开放包厢，完全的睥睨角度，高高俯视下面的荒唐场景。
包厢的桌上散落着金条，筹码，还有跪在地上倒酒的女郎。
坐在中间的男人黑发绿眸，喊了个单字。
简泱没听清是“chou”还是“zhou”。
他朝另一边昏暗处丢了把手枪过去，用英语说：“你是最大的功臣，你来。”
包厢对面的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传来一声狮吼，一只巨大的金狮踱过。
这像是一个什么信号，从下传来疯狂的尖叫。
拍摄的方向，也转向那个昏暗处，但因为画质实在太糊，简泱只能看到一节白皙的下颌。
伴随着一声枪响，子弹射出，穿过赌场上空的热气球。
“砰”，气球破裂。
无数的美金天女散花般飘落下。
下面的狂欢冲破云霄，接着便是叫骂，殴打，尖叫的声音。
满眼荒唐和丑陋尽被高楼收在眼底。
“谢利，你还是这样恶趣味。”另一个金发男生说。
“哈哈哈哈哈哈。”被叫做的谢利男生手撑在栏杆，“看这样一群底层人像狗一样丑态毕露，你死我活，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转向对面，问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男生：“你觉得呢？”
男生终于要缓缓抬起脸，简泱屏息凝神，心脏突然狂跳。
“谢利，你这里的安保要加强了。”他的声音低沉冷淡。
在简泱彻底看清的前一秒，一只巨大的棕狮从他身前跳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面前扑来。
几乎以为是自己被咬住了喉咙，简泱惊叫出声，捂住脸。
与此同时，画面就此终止。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一抬眼，和站在门边的周温昱对上视线。
不知何时，周温昱已经回了家。
正站在阴影处，歪头笑看着她：“宝宝，你在看什么？”

这是一个对简泱来说, 完全陌生的世界。
黄金和欲望堆砌的迷宫，外表纸醉金迷，内里溃烂不堪, 上层统治收割底层人，还要贪婪地汲取他们挣扎的丑态以做情绪价值。
简泱内心翻涌, 久久不能平静。
她大脑的所有神经, 都在发出统一的指令：这绝不是周温昱。
不是他。
不是他。
不是他。
…不能是他。
但鼓动的心脏却在一遍遍提醒：视频最后放狮子咬人，草菅人命的少年, 的确有着和周温昱非常相似的轮廓。
“宝宝？”大门口, 周温昱的尾音微微上扬，似在催促她的回应。
屋内没开灯，外面下着细雨，并没有月光, 他的脸也大半陷入黑暗。
简泱脊背轻轻打了个寒噤。
她抬手开了手边的沙发灯, 视野清晰后，身上的不安才褪去一些。
脚步声靠近, 周温昱身上还带有外面的寒意和水汽。他很自然地屈膝上沙发，超大一只，往她身上贴，亲昵地在她脖颈蹭了蹭, 然后深吸口气。
他靠近时，简泱闻到一股尽力掩饰后依旧很淡的汽油味。
她轻皱鼻尖，再细闻，似乎还有血腥气。
这样的气息交织, 让简泱心错跳一拍。
垂眸，她还发现周温昱换了件衣服，虽然都是黑色卫衣, 但和白天那件材质不一样。
但不等简泱开口问，周温昱先说话，一如往常的撒娇语气：“唔，我讨厌汽修厂的味道，好难闻，害的我去商场重新买了件衣服。”
简泱不由担心：“车好修吗？会不会花很多钱？晏总会不会怪你…”
人被解雇了，车还给弄坏了…要赔钱吧。
“不用管他。”
周温昱漫不经心垂眼，而简泱的注意力被转移，没发现放在身侧的手机，已经被他自然而然地拿去，熟练地解开锁，简泱下意识去拿，周温昱避开，轻问她：“我不可以看吗？”
“我…”
周温昱指腹在她面颊怜惜地滑蹭过，“到底是什么视频，给我宝宝脸都看白了？”
简泱手悬在半空，终是收回去，吞吐道：“陆则说，这个视频里有个人，长得有点像你…”
手机传来声音，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周温昱垂着眸子看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焦灼。
“我知道这当然不是你，”简泱去握他的手臂，急于确认什么般肯定地说，“视频里这些，都是一些…”
她停顿，搜刮着脑中较为恶毒的词汇，“他们都是一些道德低下，没有底线的恶人。”
“也不知道陆则怎么会把他和你扯在一起，明明一点儿也不像。”
视频播放完，以最后可怕的狮吼声结束，画面重归静止。
在简泱的注视中，周温昱缓缓抬起脸，眼底闪烁着蓝色的光。他收去了惯有的笑，嗓音也回归正常说话时的低沉：“你再仔细看看呢。”
他抬脸的角度，近乎和视频里最后几帧重合。
“真的不像吗？”
简泱眼睛瞪大了些，从背后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惶感。
一瞬间，几乎想仓皇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周温昱抖着肩膀，清脆地笑出声。
原本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阴森的面庞，瞬间变回简泱熟悉的甜美模样。
“宝宝，我很高兴你这么相信我。”他抱住简泱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抬起她右手放在脸颊，依恋地蹭了蹭。
自上而下的视角里，周温昱眉眼呈现完全的温和无害的模样。
一瞬间，和视频里就彻底不像了。
“我看起来很像坏人吗？”他睁着漂亮纯澈的眼睛，不满地问她。
简泱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怀疑实在无厘头。
神色终于放松：“我当然不相信那种人是我家阿昱呀。”
“好吓人，”周温昱哼说，“陆则怎么给你发这种东西？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
“泱泱以后不许和陆则说话了，他平时总看这种东西，一看内心就很阴暗。”
简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听没听见。”
“听没听见。”
“听没听见。”
他不满地掐了掐她腰间软肉。
简泱感觉到痒，笑着闪躲。
被这么一说，简泱也觉得陆则发来的东西有些莫名其妙，心随念转，终是顺着周温昱的话头说：“听见了听见了。”
简泱将头靠在他肩膀，笑盈盈地哄道：“我保证，以后没事就不和他联系了。”
反正本来没事也不联系。
她垂眸的瞬间，并未看见周温昱即刻变得阴翳的神色。
最近的贱人这么多，是该动手清理一下了。
但这些可以放在后面再说。
周温昱现在非常不高兴，他更想先惩罚泱泱。
他就着考拉抱的姿势起身，“我讨厌身上的汽油味。”
“要和泱泱一起洗澡。”
简泱不应。
他纠缠：“泱泱泱泱泱泱。”
简泱红着脸将头枕在他胸膛。
在周温昱几番撒娇下，几不可见地点头答应。
似乎是从她寒假回来开始，周温昱就像打开什么开关一样，在这件事上越来越过分，不停踩在她的底线上，还要一遍遍给她洗脑：“宝宝，你能做到的。”
简泱的承受力也在无知无觉中一点点被打开。
在简泱做到后，周温昱毫不吝啬于给她的言语奖励。
“主人，我漂亮的宝宝，你好棒，我爱你。”
“全世界我最爱你了。”
这将是天花乱坠般的赞美，如蜜糖似砒霜。
然后他们互相环抱着，一起颤栗发抖。
一直以来，简泱的生活贫瘠平淡，她缺少这样的赞美。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能确切感觉到周温昱身上溢出来的爱和肯定，她在着迷。
大脑被满足占据，
简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放荡失智的娃娃，只能听见他的指令。
“自己抱住腿。”
好听话。
周温昱全身细胞都舒展开，肌肉爽到发抖，他掐住简泱的脸，让她睁开眼看。
他的眼睛是清明的，微微眯一下，唇角扬起一个极其漂亮的笑。
“真是我的s宝宝。”
什么…骚。
简泱瞪他。
望进她朦胧的眼，周温昱兴奋地舔去简泱眼角的泪。
去掉那个碍事的东西。
他站起身，在简泱震颤的目光里，一股股落在她胸前，大腿的肌肤，还有一些溅到脸上，周温昱认真看着，唇角绽起大大的笑意，眼底浮现起兴奋到极点的亮光。
简泱的眼圈有些无措地变红。
周温昱愉悦到肌肉都在胀痛：“好脏啊宝宝。”
可怜的宝宝…
怎么会被他这样道德低下，没有底线的恶人弄得这么脏啊。
接下来就处理那些贱人了。
陆则最近很烦，双人间的白人室友是个事儿逼，体味重，大半夜还在打游戏。
陆则一气之下，不是没想过去住酒店。
但如今他一个月能支配的资金，只有可怜的几千块。
被发配到这边读书，是贝莉给他的惩罚。
原因就是跟着乐队玩得过火，差点被套路着染上大麻，贝莉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他发配到中国自生自灭。
她说他哪怕在这边混出天，这里也是个全面禁毒的国家，很安全。
清晨，陆则起床，要刷牙时，发现室友将积攒了几天的臭袜子，一起丢在平时洗脸的池子里。
几天不爽堆积，他终于爆发了，一脚踹翻了室友的打游戏的电脑。
两人打了一架，他顶着唇角的青紫，郁闷地出门。
给贝莉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陆则坐在路边，叹口气，给简泱发语音：[泱泱，可以帮我找一个可以居住的房子吗？最好便宜点的]
上次联系，还是他给简泱发视频的那晚。
简泱却坚定地回复他，这绝无可能是她的男友。
陆则的怀疑并没有因此打消。
哪怕对视频里这几个人，他并不算了解，但强烈的第六感让他觉得，周温昱的身份一定有猫腻。
陆则虽然有着Fitzgerald这个高贵的姓氏，但同姓氏的家族也有大有小，有显贵有普通，他家只是中上的一脉，接触不了太顶层的人。
之所以觉得周温昱面熟，是好几年前家族的酒会，他遥遥看了眼Lyson身畔的大儿子。
那时临近州长竞选，其祖父奥文是候选人之一。
坊间一直有奥文是个种族歧视者的传言，这次奥文便携带他肤色“多元”的一家，四处露面演讲和采访，力破谣言。
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眉宇间稚气还没褪，但长相在他家族一种众金发碧眼的兄弟姐妹中，实在特殊又出挑。
外界有关Lyson大儿子的传闻五花八门。
有人说Lyson很厌恶这个血脉，不然不会一直将其关在旧金山的杜邦庄园十几年。
也有人说，Lyson很看重他，不然也不会培养他进Neocore。
更有传闻说，这个少年和臭名昭著的阿尔伯特，谢利混在一起，洗了很多黑钱进私人账户。
外界的谣言很杂乱，但有关Lyson大儿子的身份，一直很神秘，没人知道他具体的名字。
偶尔传出来的视频，也很快全网消失。
两年前，Lyson在杜邦庄园遇恐怖袭击，肇事者逃逸成功的新闻引爆全网。
很多媒体报道，Lyson是被他的大儿子开了一枪。
哪怕Lyson多次回应此为不实谣言，但他的大儿子的确消失了近两年。
消息真真假假，陆则虽无法确定，但见到周温昱的第一眼，他就有种强烈的预感，哪怕这个事实显得很荒谬——一个十几岁就恶贯满盈的小恶魔，消失的两年，怎么会潜伏在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