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陈秀兰小心翼翼的把拆了一半的毛线,放在了沙发上,这才跟着起身去扶齐长明。
只是这一扶才惊觉,自己儿子身上的皮肤冷的跟冰块一样。
陈秀兰被吓了一跳,她当即一脸担忧,“长明,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单位被人欺负了?”
齐长明手里还攥着一张报纸,报纸的中间是孟莺莺的那一张照片,他把报纸展开在陈秀兰的面前。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孟莺莺?”
陈秀兰也没想到自家儿子,到底是看到了这一期的报纸。当时这个报纸下来后,她为了避免自家儿子看到,所以把家里这个日期的报纸,都给当引火柴给烧了去。
只是,这话她不能和儿子齐长明说,所以,陈秀兰很自然地问,“什么孟莺莺?”
“我自然是见过孟莺莺啊。”她笑了笑,想要从他手里把报纸抢过来,但是却被齐长明给狠狠地推开了。
“你见过她,你也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你更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
“妈,你当初为什么不和我说?”
如果他妈早点和他说,那么他和孟莺莺是不是,就不会错过的这么彻底了?
见他这样问自己,陈秀兰也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她当即冷着脸,“和你说什么?说她孟莺莺长得漂亮?说她孟莺莺是个狐狸精?”
“齐长明,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孟莺莺的身份?”
“还是说,忘记了上次宋家人对你的羞辱了吗?”
陈秀兰把自家儿子的心理,给摸的死死的。
她提起上次全家在宋家的羞辱,就想要斩断儿子对孟莺莺的心思。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会物极必反。
向来被她揭穿心思就会恼羞成怒,死不承认的小儿子,此刻却异常平静,“是,我忘记了!”
他大吼大叫,“我是忘记了!”
“如果我早点见到孟莺莺的话,我绝对不会退婚,不会退伍,不会被宋家人喊上门去羞辱——”
他话还没有说完,陈秀兰就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刻薄道,“齐长明,你是真没有心肝,你妈被孟莺莺给整成什么样子了?在家里在家里成了笑话,在单位在单位成了笑话。”
“如今我成了一个过街老鼠一样,你跟我说,如果早点你会喜欢上孟莺莺?”
“齐长明。”陈秀兰此刻的表情有些狰狞,宛若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你有种你在重复一遍,你说你看上了谁?”
齐长明像是一个外人,他平静地,冷漠地看着母亲发疯,“我说,我看上了孟莺莺。”
“当初如果不是你让我退伍,让我退婚,我现在根本不会是这样。”
“根本不会待在民政所这种单位,年纪轻轻就开始养老。”
陈秀兰扬着手,想要在扇上去。
可是,齐长明不躲不避,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看了过来,“你把我打死也好。”
“这样的话,对于我来说,起码就只是一场梦。”
他说不出是不甘心,还是喜欢。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当看到孟莺莺和祁东悍结婚的时候,他就知道,曾经那个他极为嫌弃的娃娃亲对象,在也不会属于她了。
看到儿子颓废成这样,陈秀兰恨铁不成钢,“你喜欢孟莺莺?”
“你不是最讨厌孟莺莺吗?”
“你怎么会喜欢她?”
她打死也不能理解。
齐长明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屋顶上的横梁,横梁上结了一个蜘蛛网,一只蜘蛛在上面反反复复的拉网,收网。
而在蜘蛛网的中间被裹着一只长着翅膀的虫子,对方被蜘蛛网反复缠绕,收紧。
他几乎能预料到要不了多久,这一只虫子就会窒息而死。
而他和那个虫子,似乎并没有区别。
他本来有天空,有自由,有属于自己的伙伴的,但是他走错了路,把自己绕在了这一张蜘蛛网里面。
他失去了原本的环境,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伙伴,而民政所就如同一个蜘蛛网,把他缠绕的死死的。
孟莺莺就是他曾经嫌弃的人,他因为这个嫌弃的人,闷头撞到了蜘蛛网,如今快要粉身碎骨了。
齐长明没有回答母亲陈秀兰的问题,他只是躺在齐家那被打了蜡油光发亮的地板上。
曾经,这个地板是她母亲区分城里人和乡下人的重要标志。
乡下人面朝黄土背朝天,鞋子上也都沾着黄泥巴。
那是她最为看不起的存在。
可是,后来骤然得知孟莺莺是宋家孙女,她便短暂的改变了看法,但是更多的确实以自我为中心。
哪怕是知道孟莺莺是宋家的孙女,她依然低不下头来。
齐长明突然嘲讽地笑了笑,“妈,你说我如果去了乡下,给人种地,每天满身泥泞的回来,你会嫌弃我吗?”
陈秀兰脸色顿时肃了下去,“齐长明,你发什么疯?你在民政所的工作还不够好吗?”
“每天坐坐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拿到一个月工资,足够你养家糊口,你还嫌不好吗?”
“你去看看。”她指着门外,“你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进城,想要有一份轻松的铁饭碗,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存在,到了你这里,你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到头来你却跟我说你要去乡下种地?”
“齐长明,你是不是疯了你?我齐家和陈家早在上一代人,就已经不种地了,你是我们家的第三代,你该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你却不去,你却要种地,我看你是得了癔症,疯魔了吧?”
她这么一说,好似给了齐长明一个发泄口一样,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屋内就是一片砸。
“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我从小到大,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不想要娃娃亲对象,我爸非要定,定了以后你们又不帮我解决,等到我在驻队前途无量的时候,却又让娃娃亲对象来找我。”
“找我就算了,你非要让我退婚,退伍,让我去民政所,如今我在民政所烂成了一块臭泥巴,你满意了吗?”
齐长明摇头,眼眶发红,歇斯底里的扔下手里的搪瓷盘,砰的一声,砸在精心保养的木地板上。
瞬间变给砸出了一个小坑。
陈秀兰心疼的不行,齐长明确不给她心疼的机会,“你不满意,你对我不满意,你觉得我现在就是个废物,不能娶到一个高门儿媳妇,给你面上充光。”
陈秀兰下意识地想说不是,她更想上前去抢走齐长明手里的茶杯,这一套茶杯是她攒了半个月的工资,才从供销社买下来的。
她要去抢。
齐长明却不给她抢,当着她的面,把那一套印着红梅的茶杯,一个个摔在地上,听个响。
他疯疯癫癫地笑,“好听吗?”
“是不是觉得心碎?”
陈秀兰脸色难看。
齐长明却觉得痛快,他摔了一个不过瘾,还在继续摔,“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民政所看到了孟莺莺。”
这话一落,陈秀兰就恍然大悟,她算是知道自家儿子为什么发疯了。
那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孟莺莺是不是后悔了?打算找你复合亲事的?”
“齐长明,我告诉你,我齐家门第高,她孟莺莺就算是宋家的孙女——”说到这里,她自己的语气也跟着顿了下,“那我也不同意。”
至于这话里面有几分真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陈秀兰当初从宋家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她越后悔就越煎熬。
因为孟莺莺过的越好,越就能显示自己当初有多有眼无珠。
为此无论如何她也要去打压对方。
齐长明扯了扯嘴角,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孟莺莺看上我?”
“妈,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在文工团被当做天才的女同志,会转头来看上我?”
“她看上我什么?看上我有个难缠的妈?还是看上我在民政所,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再不济她看上我们家曾经出尔反尔,对她赶尽杀绝?”
“好了妈!”
齐长明上前给陈秀兰整理了衣领子,她穿着一身靛蓝色棉猴,棉猴上印着哈市供销社的字样,也被打理的很干净,上面不带一丝褶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要强,体面,高高在上。
“不要在痴心妄想了,你放心孟莺莺不会在来找我的。”
“你别忘了,她是宋家的孙女。”
他这样让陈秀兰终于有些害怕了,她怕自家小儿子,因为孟莺莺发疯,把整个家都给全部砸了。
她便轻声是哄他,“长明,你放心如果你真看上孟莺莺,大不了妈去给孟莺莺下跪,去求情去道歉,她肯定会接受你的。”
宋家的孙女也不是不行,只要她肯捏着鼻子。
这话一落,齐长明在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开了陈秀兰,冲着她咆哮道,“你多可笑啊?”
“到了这一步,还觉得我们家条件好,我齐家条件在好,能跟宋家比吗?”
“你敢说我齐家比宋家好吗?”
齐长明眼睛发红,眼珠子也有些往外凸,看着极为骇人,“知道我今天给谁办理了结婚证吗?”
“孟莺莺和祁东悍。”
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尖又利,藏着不甘和后悔,几乎要倾泻而出了一样。
“你放心,有了祁东悍这个珠玉在前,孟莺莺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歇斯底里的咆哮出来。
像是在告诉陈秀兰,也是在告诉自己。
陈秀兰呆住,接着她脸色扭曲了片刻,“狐狸精,我就知道她是个狐狸精,我就说当初退婚的时候,为什么祁团长老是站在孟莺莺那边,帮着她敲诈我们。”
“原来他们两个早已经搞在了一起。”
偏偏这高枝,还是比她儿子还优秀。
这让陈秀兰怎么能接受啊?
“走。”
她拉着齐长明就要往外走,“我带你去找她,我倒是要问问,她孟莺莺有什么资格来挑剔你?”
她的儿子是最好的。
孟莺莺凭啥这样嫌弃她儿子啊?
齐长明被陈秀兰拉他却不动,如同躺尸一样躺在地上,地上还都是玻璃碴。
可是,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去找孟莺莺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你去,我不去。”
陈秀兰看着这样的儿子,有一种无力恐慌起来,“长明,那你想做什么?”
甚至,儿子把家里砸了,她都不敢去骂一句。
说到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显然齐长明这个东风,压到了陈秀兰这个西风。
齐长明不去看她,嘴角嘲讽地笑了笑,歇斯底里,“你问我想干什么?”
“我!想!死!”
“我!就!想!去!死!”
“我的人生还不是已经这样了?”
陈秀兰想要去抢救,她捧着齐长明的胳膊说, “怎么是这样了呢?你还年轻,你就算是不想待民政所了,妈还可以去找你舅舅,把你安排到你舅舅的铁路局去。”
“长明,你还年轻啊, 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齐长明机械地转头,眼睛猩红,像是入魔一样,“如果,我说我都不要。”
“我只要回到驻队。”
“我只要孟莺莺。”
仿佛只有这样, 他才能去弥补自己失去的人生。
孟莺莺和祁东悍可不知道,他们走了以后, 齐长明发了如此大的疯。
离开民政所。
祁东悍没有急着回驻队, 而是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老旧的怀表。
孟莺莺骤然看到怀表的时候,还有几分惊讶, “这个怀表——”她顿了下, 神色复杂, “你没有给齐长明啊。”
当初, 她把祁东悍误会成了齐长明,退婚时,她便把定亲的信物给了对方。
只是没想到,祁东悍没有把怀表给齐长明, 反而还在自己的身上戴着。
祁东悍笑了笑,声音低哑,“你是和我退婚的,又不是和齐长明退婚的。”
“怀表自然是归我了。”
这人是胡搅蛮缠了。
不过,孟莺莺也没拆穿就是,这一个怀表齐长明可能看都没看过,更可能不一定记得住。
但是到了祁东悍这里,却被随身携带。
只能说,谁看的重几乎是一目了然。
“你现在把这个怀表拿出来做什么?”
孟莺莺有些好奇。
两人走在人头涌动的马路上,却不觉得闹哄哄,反而还会感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在一块的舒适和轻松。
“去拍照。”
在外面,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用自己的军大衣,把孟莺莺的手藏在自己的口袋里面,在那狭窄的口袋里面,二人指节交缠,十指相扣。
他低头,穿过人群,手里却紧紧地攥着他的爱人。
“莺莺,你和齐长明都有合照,但是我们没有。”
说到这里,那个向来冷静肃然的祁东悍,语气里面竟然有了隐隐的克制的醋意。
“所以我们去拍照,把我们的照片放进去好吗?”
孟莺莺有些惊讶于祁东悍的醋意,她腾出一只手,从他手里拿过怀表打开看了看,“祁东悍,你要不要看看这里面的照片是什么啊?”
“这明明就是两个孩子而已,你这有什么吃醋的啊。”
当年拍照的时候,她才六七岁,齐长明也才不过十岁而已。
两个人加起来还没成年呢。
“那也是你们的合照。”
祁东悍才不管呢,他就揪着既定的事实来说,而且还拉着孟莺莺去了,前面解放大街路边的哈市照相馆。
照相馆处在十字路口,门口竖着一个摘牌,白底红字很是明显。
这个照相馆也是周围最为时髦的店铺,在门口侧面的位置,用了大面玻璃来装潢,玻璃上贴满了各种成品照片。
引得不少人都在这里驻留观看。
可惜,舍得进去拍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孟莺莺就是这样被祁东悍给拉进去的,他还有几分轻车熟路,显然他是经常来这里的。
“你来过这里?”
孟莺莺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祁东悍嗯了一声,他拉着她往里面走找老板,见孟莺莺追问,他这才解释,“和你确认关系的那天,我就想和你来拍照。”
“但是——”说到这里,他嗓音哑了几分,带着几分低沉和小心翼翼,“我怕你觉得我太过唐突了,所以就把这个心思给压了下来。”
可是,在处对象以后,他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想象他和孟莺莺的照片,被摆放在这里面的场景。
他和孟莺莺会同时出现在一张照片上的场景。
对于祁东悍来说,光想想就会觉得满足啊。
孟莺莺没想到还会听到祁东悍这么一番话,她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祁东悍。”
柔声喊。
祁东悍回头。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不必自己这样藏在心里,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同意呢?”
她站在照相馆的灯光下,眉目舒展,语气认真,“你要先去试下的,祁东悍。”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
不是祁东悍小心翼翼,而是他自卑。
他这个人在爱的人面前太自卑了,他这辈子得到的东西也太少了,所以冷不丁得到喜欢的人。
他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被幸运儿给眷顾的那个。
所以他才会患得患失,所以他才会在孟莺莺面前,这般小心翼翼。
一切都不过是源自于,他喜欢孟莺莺的多很多很多。
祁东悍没想到会听到孟莺莺说这话,在照相馆老板来之前,他突然回头又问了一句,“如果我们相亲那天,我说来拍照,你会答应吗?”
孟莺莺点头,语气轻松,“会啊。”
“为什么不会。”
她抬手去轻轻地拧了下祁东悍的耳朵,“你在想什么呢。”
祁东悍明明被拧了耳朵,他却不生气,反而还翘了翘嘴角。
带着几分闷闷的得意。
直到在里面给人拍完照片的老板出来了,祁东悍这才收起了笑容,又变成了那个冷峻的男人。
“祁同志,你又来了?”
“这次是?”
照相馆老板一过来就招呼,显然对祁东悍很是熟悉。
祁东悍拉了孟莺莺过来,“章同志,我们这次过来是想拍个结婚证件照。”
说着话,他把手里怀表递给对方,“最好是能装入怀表的那种。”
章老板瞧着那怀表拿在手里比划了下,“那你这要拍一寸照片进去,而且边角还要裁剪下,不然放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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