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好万万没想到,在她成亲之前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蔡尚宫会有这样的下场。
蔡尚宫离开,宫中的生活还在继续,尚宫局本来只是多出来一个司珍的位置,现在连尚宫的位置都空出来了,一时间议论不止。
到底谁能够成为新任尚宫统领整个尚宫局,谁能够坐上刘三好的位置成为新的司珍?
眼见匈奴使团来大唐的日子不远了,到那时候需要尚宫局招待,太后想要在那之前将事情办好。
而她心中新任尚宫的人选是阮翠云,抛开从前的交情不说,阮翠云统领司珍房十多年,现在来到司设房也是做的井井有条,有着管理两房的经验,管理四房应该也会有这个能力。
但是一方面她又觉得阮翠云性子不够干净利落,在尚宫这个位置上除了要有能力,也要有驾驭下属的本事,性子柔和下面的人不听话就很难办,在这方面钟雪霞就比阮翠云好很多。
两厢犹豫,最终太后还是决定让白姝和万宝贤从阮翠云和钟雪霞中商量出来一个尚宫的人选。
“姐姐觉得是阮司设能够胜任还是钟司制能够胜任尚宫之位?”御花园中万宝贤向白姝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白姝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一朵花都能看的出了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选钟司制。”白姝回答道,比起个人的能力,能够驾驭下属更为*重要。
其实在万宝贤心中是更中意阮翠云的,钟司制总给她一种很强硬的感觉,但是她娘传信进来,信上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不喜欢阮翠云。
既然如此,她也选钟雪霞好了,只是她怎么不知道阮翠云什么时候和她娘有矛盾了?等日后有时间问问。
就这样,钟雪霞成为了尚宫局新任尚宫,从前跟着钟雪霞的掌制成为新的司制,在刘三好走后,阮翠云一人掌管着司设和司珍两房,因为她从前就管着司珍房,现在也算是得心应手。
夜幕降临,一切落下帷幕,白姝盘腿坐在床上运气,明天就是刘三好成亲的日子了,明天一早花轿从尚宫局出发,直接送去高家,这也就意味着过了明日她就可以离开了。
“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人影儿。”
秦凌卧在房梁上,这是他的习惯,身处高处才能看的更远,“在准备刺杀的事情。”
“你想好你要怎么刺杀了吗?当真要在宫中动手?”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到那时候我想来会无比怀念现在的安稳时光。”匈奴可汗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悉心教导多年。
秦凌跳下来,看着闭着眼睛的白姝,“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朝政之事,你应该能够猜得到,杀了一个匈奴王子,战火势必会燃气。”白姝睁开眼睛,“当然,我不会劝你放弃报仇,毕竟你师父的灭仇之痛我没有体会到,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秦凌不止武功很好,他的才学也很好,她言尽于此,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她不会阻止。
秦凌定定的看了白姝半晌,张了张嘴,“我……”
刚刚说出来一个字,动了动耳朵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纵身一跃上了梁上,再一次做了梁上君子。
不多时,卧房的门被推开了,李怡进来便看到白姝在打坐,她现在还是如同他第一次看到她打坐时候的模样,依旧那么的仙风道骨。
刘三好明天成亲,她也就要离开了。
“咳咳……”手放到嘴边咳了咳,见白姝睁开眼睛说道:“明日三好便要成亲了,你可有好好和她道别?”
“又不是生离死别,该说的都说过了没有必要道别。”只要活着就能见到,只不过是往后两个人的人生不再有交集了而已,但想见还是能见到的。
“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皇上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拿了人家上万两的黄金,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李怡在床边坐下,看着白姝,“你可有想过留下来,做一个真正的皇后?”
“没有。”果然啊,做了帝王想要的只会更多,她没有从李怡看她的眼眸里看出来情谊,那么他给她这个皇后之位就一定会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白姝回答的干净利落,比李怡所想的还要痛快,可见她是真的没有过这个想法,李怡忽然意识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面前的这个女人。
当初因为一句戏言郭太后赐婚成了他的王妃,之后展现出来她超凡的武功,认定了他那时候是在装傻不会说出去。
可以说一步步她都是有计划的,现在她计划成功了,马上就要离开皇宫了。
“既然你不愿,朕也会履行对你承诺的事情,明日之后朕会对外宣称你去寺庙为国祈福,几个月之后病逝。”李怡说完起身离去,没有一丝的留恋。
白姝不想知道李怡让她留下是为了什么,也不想去猜,就这样挺好的。
“他并非真心让你留下。”秦凌忽然出声道。
白姝看过去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今日在凌烟殿听到他和太后的聊天对话,他只是想要你留下来有用处而已。”秦凌说道,他并非不知世事,知道一个女人拒绝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很容易,但是要拒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之位就不那么简单了,但是她刚才拒绝的干净利落。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白姝对着秦凌甜甜一笑道谢。
秦凌依旧如同往常一般高冷,点点头跃到梁上。
白姝默默叹息一声,她这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长得极度符合审美的人竟然还是个不易接近的冰山美男,可能他们注定是没有缘分的吧。
第84章 宫心计
刘三好成亲,白姝和李怡一早便去高家观礼,眼看着这对新人拜堂成亲,有情.人终成眷属。
皇上赐婚皇上主婚,虽然时间急促了些,但高显扬还是将婚礼举办的很盛大,朝中官员虽然无意和高显扬父子交好,但看在李怡的面子上还是来了很多人。
喧嚣热闹的氛围一直维持到深夜,就在这样的夜晚中,白姝悄然离开,带着李怡给她的万两黄金。
这个收获可以说不错了,如果李怡登基之前她离开的话她只有一支麻雀金簪,现在用了几个月,她获得了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李怡第二日一早便宣布皇后去寺庙为国祈福,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除了对之前白姝‘悍妇’的人设有些疑惑之外。
只有秦凌知道,白姝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皇宫对于他来说来去自如,但白姝在的这些日子里给他的身份做了一个绝对的保护,不会有人对皇后宫中的太监有疑心,他感念这份恩情。
“宝贤你说你,怎么能这时候称病呢,皇后出宫,现下皇上后宫就只有一个你一个妃子,你可要抓紧皇上的心才行啊。”孙家碧在得知皇后出宫第一时间便进宫了。
万宝贤被孙家碧这些话说的头疼,“娘,就是因为现在皇上身边只有我一个妃子,我才不能恃宠生娇,上次因为蔡尚宫的事情我就已经惹得太后不喜了,现在我再独霸皇上,太后肯定会对我更加不喜的。”
上次谭艳裳举报蔡仲屏装病,她那时候正好就在太后身边伺候着,太后问她要如何处置,她替蔡尚宫求了情,说蔡尚宫在宫中多么劳苦功高云云。
万宝贤当时真的没多想,只是觉得蔡尚宫年迈有些可怜,可就是因为她一句‘劳苦功高’惹到事儿了,蔡尚宫虽说有官级,但说到底也只是伺候主子的奴才而已。
她的话也和后来白姝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太后更加不喜欢她了,现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姝忽然出宫去寺庙,但她这颗心始终提着呢。
孙家碧知道宫中规矩森严没想到女儿竟然是如此如履薄冰,“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后是婢女出身,当然更喜欢和她同为婢女出身的皇后,这才事事针对你。”
孙家碧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哀家从未针对过贤妃,万夫人说话还请慎重。”
万宝贤和孙家碧都是一惊,看过去只见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卧房门外,连忙跪下行礼请罪。
“哀家听闻贤妃病了,又想着与万夫人许久没有相见这才过来,没想到竟然听到你们母女在背后编排哀家宠爱皇后苛待贤妃。”
太后是婢女出身不假,但先帝在的时候也是极为受宠的,之后虽然郭太后打压多年,可现在她到底是太后,声音低沉之下周身气势还是很大的,万宝贤和孙家碧顿时不敢多言,只能请罪。
“哀家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贤妃你倒是说说,哀家如何苛待于你了?”郑太后厉目看过去,“蔡尚宫之事本就是宫中之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一味的念着她的功劳视宫规于无物,哀家未曾训斥过你一句,只当你是没有统领后宫的能力罢了,怎么到了你们母女口中就成了哀家苛待你了?”
太后也是气急了,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她婢女出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相反正是因为她婢女出身诞下皇子,现在成了皇帝她母凭子贵成了大唐最尊贵的女人,这是她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知道白姝留在宫中为了什么,可她不得不承认,在执行能力这一块,白姝比万宝贤强的多,最起码她拎得清什么该赏什么该罚。
本来她还想着在白姝走了之后培养万宝贤,毕竟马元贽不在了没有必要防着她了,可在蔡尚宫的事情上让她看出来万宝贤并不能担此重任,更多的是失望却从来没有责骂过她一句,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
万宝贤连忙解释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孙家碧更是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无论她们母女二人如何解释,太后都不会再听了。
当即下令万宝贤禁足,孙家碧日后无召不得入宫,太后在气愤的同时,也对万宝贤更加生气了。
秦凌在宫中这些时日把宫中的形势摸了个透彻,仙居殿的事情闹的很大,他也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师父和他说过,往往越是在高处的人心思越是复杂,因为身处高处就不想再下来,这样一来就要揣度各种人的心思,担心下面的一个不稳就会让自己掉下去。
白姝离开之后凤仪宫就空下来了,秦凌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虽然引人注目但因为谨小慎微并没有引起人怀疑,很快到了匈奴使团来到的日子。
李怡在大殿上宴请使团,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可又有谁知道,这些表面上都是一派和善笑容的背后,又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秦凌没有选择在饭菜里下药这一举动,主要是因为在饭菜上了之后,都会有小太监试毒,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发现,到时候打草惊蛇就更不容易动手了。
下毒行不通,秦凌设计了一场刺杀,但他刺杀的对象却不是匈奴王子,而是李怡。
就在李怡和匈奴王子在勤政殿议事的时候,忽然一身穿太监衣服的人从天而降,对着李怡刺了过去。
大殿中有几个侍卫还有几个使团的人,见此情景连忙上去捉拿刺客,但却不想着刺客武功高强,一连将一众侍卫打翻在地,对着李怡刺了过去。
而就在刺客的剑要刺到李怡身上的时候,忽然剑锋一转,对着匈奴王子刺了过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匈奴王子一口鲜血吐出来,秦凌想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而就在这时候,大批的侍卫赶了过来。
眼见大批侍卫打是打不过的,现在次四周都被包围了,就只有刚刚进来的屋顶了。
“把他给朕捉住。”
李怡一声令下,所有侍卫一拥而上,秦凌纵身一跃直接上了屋顶,但外面却是更多弓箭手准备着,对着他万箭齐发,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条披帛不知道从什么方向甩了过来,替他抵挡着射过来的箭雨。
秦凌得到一个空隙,将一封信扔下去看准一个方向快速的逃跑了。
李怡捡起秦凌扔下去的那封信,信上很清楚的写着他是马元贽麾下,此举就是要为马大将军报仇。
杀了匈奴王子,势必战火纷飞,匈奴兵力雄厚,届时大唐将会覆灭。
李怡怒不可遏,在看见来人穿着太监衣服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是为了马元贽来的,杀了他一个大唐还会有其他的皇上,可他竟然杀了匈奴可汗唯一的王子,如此一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皇上,刚刚就是有人用这东西挡住了箭雨,让刺客逃跑了。”
李怡拿起被射烂了的布条,觉得很是熟悉,“这是……披帛?”
之前比武的时候白姝用一条披帛把他手震得发麻,第二日青紫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几乎是一瞬间,李怡便认定了是白姝在帮那个刺客。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件事情的时候,要紧的还是该怎么和匈奴使团解释王子遇害的事情,仅凭着这一封信,匈奴会相信这一切都是马元贽麾下的阴谋吗?
“王子伤情如何了?”
“太医还在尽力医治。”高显扬回道。
那也就是,是生是死皆看天命了。
就在这时候,有太监上前躬身递上来一个锦盒,“皇上,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到宫门口的。”
“皇后?”
李怡虽然没有公布皇后久病丧命的消息,但他觉得白姝不会再和皇宫有瓜葛了,怎么刚刚怀疑到她身上她又让人送东西来了。
打开锦盒,里面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却让他的一颗心放下了。
使团王子为假,真王子现处城外客栈中。
和信一起放在锦盒里的还有一枚扣子,这扣子很普通,但上面的图案是匈奴特有的,据说是用一种特殊工艺制作而成,大唐并没有。
白姝离宫的时候匈奴使团还没有来,也就是说她没有办法拿到扣子,这就说明信里说的是真的了。
匈奴用假王子来糊弄大唐,现在他就是由劣势转为优势了。
“皇后娘娘可是知道皇上遇难,特来献上妙计?”高显扬疑惑,刚刚李怡还满面愁容,现在却是喜笑颜开。
“这是自然。”李怡把信交给高显扬,“你命人去这个地方守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回来禀报,朕倒是要看看匈奴此次要如何和朕解释。”
高显扬看信之后了然,命人去客栈外守着,是保护也是监视。
傍晚时分,太医传来好消息,匈奴王子醒过来了,李怡更是势在必得,连夜去驿馆探望,一番犀利的话语让使团各个心神不宁,想着是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
“他醒了,你那一剑没能要了他的命。”
“既然是假的,他死与不死无关紧要。”秦凌看向白姝,再一次好奇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能够发现匈奴王子并不在使团里。
白姝觉得她的运气是真的不错,离开皇后去客栈住宿就让她碰到她觉得奇怪的人,好奇之下跟过去,听到他们说的不是汉话,再仔细探查,让她看到了他们长袍下面裤子上的扣子,在书上看到过那个图案,匈奴特有的。
各个身带武功,很显然不是普通的商人,接下来知道身份也就不奇怪了。
“你今日救我就不怕被皇上发现吗?”怎么说他们曾经都是夫妻。
白姝勾唇一笑,“不是怕不怕被发现,而是一定会被发现的。”
她用披帛档箭,李怡不可能发现不了,再加上她那封信去的太快了,李怡就更肯定了。
“那你还去。”秦凌猛地想起来,白姝对皇权好似没有一点儿的敬畏之心,她见到李怡不行礼,在李怡留她的时候她毫不留恋,仿佛至高无上的权利对她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
白姝看着他,神情诚挚,“那是因为要救你啊,我怎么忍心看你被万箭穿心呢,就算是被发现了也还是要救你的。”
看看,多么情真意切的告白啊,多么舍己为人的态度啊,她自己都被感动的不幸,他这回该被感动了吧。
秦凌心中当然是感动的,除了师父和师兄弟们,白姝是第一个帮他的人,但他还是不喜欢她这个行为,“下次不要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牵连你。”
不止是白姝,他任何一个人都不想牵连,之前白姝说他若是在皇宫里杀了匈奴王子,那么匈奴和大唐的百姓将会遭受战火的纷扰,所以他用了马元贽麾下这个身份去刺杀李怡。
当时勤政殿内人并不多,再加上混乱他杀的到底是李怡还是匈奴王子全凭在场之人的话,李怡不敢让匈奴王子死在大唐,就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已经死了的马元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