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想过这样暴雨的夜晚,梦中的俞津杨是怎样的,是冷漠的,是面无表情的。因为那时的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们产生这种密不可分的连接时,俞津杨那张冷峻的脸是怎样的表现。
或者她以为他会害羞,会躲避她的眼神,在栽种过程中的任何对视都不可能有。
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样的——
俞津杨的五官生来便适合这样的暴雨天,眉目浸润得更深邃而挺拔。他目光湿热,微红。是雨水太过滂沱,睫毛叫雨水压得很低,眼睛却直戳戳地盯着人看,就这样一铲土一铲土慢条斯理地埋。
他“嗯?”了声,似乎在笑,慢了些。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有多哑:“要停吗?”
灯光太亮。李映桥抬起胳膊挂在自己的眼睛上,听着窗外雪粒子扑簌簌落在雨棚上的声音。
随之嘴唇被人衔住。
他低头吻下去,她便乖乖张嘴,原本想撑着一股劲儿到底,但一想到她的倔,他便停了,因为她不会说疼。
“不要停。”李映桥把胳膊拿下来,评价说:“一行白鹭上青天了都。”
“这么用是吧,”俞津杨埋在她肩窝里没忍住笑出声,仰头微一闷哼,“李映桥,我可能没脸见梁老师了。”
她假装没听见,玩着他的头发。
俞津杨抖了抖脑袋,把头发抖顺了,让她摸上去舒服点,她却还是不满意说,“没以前那么好摸了。”
“哪里啊?”他明知故问。
“我说头发,你说哪里。”
他没再应声,闷不吭声地把她小花园里刚栽进去的白杨树,一铲铲凿得更深,更紧实。
直到她说一行白鹭上青天,我今天的日报还没写。
雪停了,窗外安静下来。
写完日报。床板的吱呀声却还在继续,李映桥中途甚至不断拿脚踢他,“俞津杨,你有完没完。”
他直说没有,还早。
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拉,两腿往腰上架起,又抱她去浴室了。
李映桥趴在他肩上咬他肩膀和耳朵,又很不争气地忍不住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想象和实践是两回事。
原来俞津杨和俞津杨也是两回事。
等两人正儿八经洗完澡出来,欲望的潮水褪去,刚才有多荒唐,这会儿就有多沉默。
礼貌是个很好的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就能打破僵局。俞津杨下楼把刚脱在楼梯上的衣服裙子捡起来,给她扔沙发上,李映桥简单说了声谢谢。
俞津杨说不用客气,说完两人都笑了,李映桥看着他默默地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用一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意思是,我真的要睡觉了,俞津杨。
他笑着刚要坐到床边去捏捏她的脸,想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然而,下一秒,俞津杨手机响,俩几乎都在一瞬间想起来,今晚还有个高典!
李映桥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俞津杨一遍套上T恤,一边把电话举到耳边,声音漫不经心却毕恭毕敬:“典哥。”
李映桥拿手指无声地戳他面颊,很坏一个人。
俞津杨在床边坐下,一只手举着电话还卡在袖子里,衣服都没套好。被她戳脸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先去捏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上摩挲着,就这么要穿不穿地和她闹了会儿。
然后才听见电话那头高典说:“喵,晚上先不吃宵夜了,我得回趟深圳。”
“这么急?”俞津杨一愣,慢慢把另只T恤袖子给套上,眼神示意让她安心睡吧,对电话那头说,“家里出事了?”
高典那边也匆忙,下楼边打车边说:“富婆上门闹事啦,我滴个老天爷,闹到我爸的厂子里了,我都逃回丰潭了,还缠着我不放,我真不知道她图什么!”
“呃……”俞津杨也大鹅生不出小鹅,只能说,“行,你先回去吧,回头再说。”
高典说:“对了,喵,我问你个事。”
“你问。”俞津杨给李映桥掖上被子。
“你知道桥桥和张宗谐是什么关系不?他有没有可能是桥桥的前男友。”
俞津杨低头看了眼李映桥,后者已经安心地闭上眼了,准备找周公去了。
“不清楚,不是她前老板么。”
高典在电话那头仿若没心没肺地说,“啊,那问你也是白问,你现在和桥桥看起来好像还没我和她熟。”
俞津杨笑了声,“……从哪看出来我和她没和你熟的?”他刚想说,你知道她现在住哪睡哪吗?然而及时打住了,在这个充满风言风语的小镇,这种话无非就是让人误会,高典脑子转不过来的。
高典说:“感觉吧。”
“感觉不准,你再感觉感觉。”他说。
“那她跟张宗谐肯定熟——”
俞津杨不耐地打断:“高典,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很不高典,不像会说八卦的高典。
高典支吾半天,终于说:“喵,我就是感觉你有点喜欢桥桥,无论从前在梁梅老师家补课的时候,还是我说我要给桥桥当狗的时候,你表现得就是她养狗也只能养你这一条的样子,我是能感觉出来,但你好能忍。”
“我在去高铁站的路上,喵,”高典看着车窗外,屋顶有薄薄一层雪覆盖着,路上却照旧是潮湿的沥青路,车尾灯流淌着艳丽的光,“丰潭下雪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我感觉有点孤独,妙嘉她们都成双成对的,我走了你肯定更孤独了,所以我想跟你说,如果你喜欢桥桥的话,你得告诉她,别让她跟别人走了。”
屋内很静,俞津杨没开扩声,闭着眼的李映桥也听见了,她蓦然睁眼。俞津杨也哭笑不得。
“高典,我跟李映桥其实——”
“跟我就别装了,俞津杨,”高典立马打断说,“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爸爸的关系,但是又怎么样呢,他现在一条腿还能追上你两腿啊?再说,我看过你手机相册,你单独给桥桥分了个相册,结果也没张像样的照片,还是那张诺基亚。”
俞津杨觉得这事儿在电话里告诉高典,他可能会觉得更孤独了。于是说等你深圳回来,我们再说。
挂断电话后,李映桥躺在那,冲他意味深长一伸手,“手机相册我看看。”
他拍开,关灯躺下。
李映桥侧过身来,拿胳膊肘支棱着,低头看他。
窗帘一拉,屋内黢黑,月光渗不进来,却也还是能瞧见彼此的轮廓,李映桥看到他闭上眼。
她当他害羞了。
李映桥却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刚刚浴室里的那幕——
最后一次在浴室洗手台上。李映桥坐着,后背抵着镜面,他站着慢慢入,李映桥食指戳在他唇上,意思是我们要睡了,却被他张嘴就咬住。
他先是咬,而后是含住——眼神不似刚才那般烫得灼人,那目光剔透,恢复了平常的冷清,却平静地看着她,咬着她指尖,任凭她生涩地撩拨游走,也只微微张开嘴任由她肆意玩弄。
这种强势却任由她支配的感觉,只有俞津杨能给她,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她吃这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11个霸王票、3327瓶营养液~
第八十一章
月光像画卷,徐徐铺陈开来,又悄然卷好,藏在山驼峰下。
隔壁病床有个腿骨折的小屁孩,这两天马上要出院。
精神头刚恢复,半夜就躲在被窝里看小黄片,没有耳机直接公放,音量打到最低,张宗谐还是听见,他烦得要死,故意摁护士铃。
小屁孩立马把手机关了,被子一卷开始假寐。
张宗谐勾勾嘴角,只问护士vip病房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护士摇摇头还是说没有,冬天摔倒的老人很多,骨科医院的病房很紧张,vip病房也很挤。
他理解。毕竟县城的医疗资源天花板就在那,不像省城的私人医院可以钱堆钱。
县城VIP病房五百就能住一天,子女们都争抢着给老头老太太们送进去,互相还要攀比孝心,谁住的时间长,谁住的时间短,谁不给住,谁被街坊四邻戳脊梁骨。
李映桥经常和公司的人说,别信丰潭人,我们丰潭人讲话最不牢靠的。确实,这里的人思想腐朽,什么都要拿来掂量掂量,市侩计较里又掺着那么一点真心,那拨斤拨两的话语听着又让人唏嘘。
“妈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病房,五百一天又不是五千一天,让她住。”
“爸也想住。”
“那你给他腿打断。”
“我生孩子那会儿,我妈毫不犹豫地拿出退休金让我住五万一个月的月子中心,五百一天我还欠她三万五。”
说好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呢?他奶奶当初缠绵病榻,他爸跑了,还拿走了奶奶捡废品攒在饼干盒子里准备给他上学用的钱。
人果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连李连丰那样的,至少也知道孝心两字怎么写,还知道给他老头子求求情。
丰潭这个地方也真是怪,明明长着狗尾巴草都嫌贫瘠的土地里,也长出些能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根系长埋地底,你觉得它腐朽,它树冠绵延朝天。它自己或许还正在经历狂风暴雨,却仍会问,你要不要来我这躲躲?
一个两个都这样。
他不知道俞人杰当初资助那些残疾学生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残疾人。
但当初他问过李映桥,你的职业前景坦荡明朗,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意外事故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景区的巴士车坠崖,是公司制度失责还是司机疲劳驾驶,都跟你无关,在Y省那么苦的日子你都过来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执着。
他那时不明白,来了丰潭,从俞津杨嘴里知道了她妈妈是货车司机,小时候她经常跟着她妈妈出车,她是在货车上长大的,所以她无法沉默。
然而,当时李映桥却没有把这些告诉他,来试图引起他的共情,让他理解她的决定。
她总是这样,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最适合打感情牌的时候,她偏要用理性来说服他。
他记得那时北京也是冬天,和丰潭不同的是,路上的积雪很厚,皑皑白连着天,办公桌旁的小茶壶上咕咚咕咚冒着热气,还煮着她从Y省寄回来的普洱。
他甚至一度以为李映桥可能在彩虹羑里的爆红之后飘了,她把依附在Convey上的资源、平台,都当做是自己的商业价值体现,所以他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提醒她:“别信互联网的造神运动,整一个网红经济都是依附在资本利益链之上,这些是Convey附加给你的,而不是你的个人价值。”
李映桥似乎没听进去,只回复了前面那句,却让他彻底哑口无言:“我的职业前景明朗清晰,是因为我正走在你走过的路上。我承认你的专业和优秀,但在我看来,你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沉吟片刻,靠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手指搭在他的桌沿,嘴角轻扯。李映桥有个微妙的习惯,总在笑得时候微微地垂下眼睛,后来他发现,这个习惯俞津杨也有。
她说,这四年,在Convey一路走过来,我看见了很多烂在地里的东西,还有被饿狼蚕食过得腐肉,你看见过吗?我相信你也看见过,可你没说,那时你不以为然,可多年后,你猛一天忽然明白过来——
其实那些腐肉,不是别人,那是你的。
但你已经不会告诉我这条路有多脏多臭,因为你身在其中。她说到这,才抬头看他,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讥诮,“所以我没有选择,我只能赌。”
张宗谐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到这么聪明的女人了,所以当他后来又拿三个亿来找她的时候,心里其实想过,她会拒绝,但没想到她坦然接受了资本的洗礼。他以为半年来她是认命了,后来发现,她不过是赌他对俞人杰还有那么一点良心,她和俞津杨怎么都翻不过父辈这座大山,有些事只能他来做,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就好比过气明星下乡开商演,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一个道理。
装上假肢之后的俞人杰,变得很爱走路,时常溜达着来医院,还拿自己的西装给他穿,说:“这是二十年前意大利纯手工定制,漂洋过海来的,不是品牌店里的成衣。我们小鬼说你只穿纯手工定制的,不穿成衣。我上哪儿给你找去,丰潭现在还自己做衣服穿得只有老太太了。你要不成等上俩月,津杨的奶奶已经不在了,他太奶奶用嘴抿抿线,抖抖手,俩月能做出一只袖子来。”
张宗谐:“……”
他羡慕俞津杨。
他知道人生百态,世界就像个巨大的乐园,人们拿着兑换的入场券,有人兑换了富有,有人兑换了爱情,有人兑换亲情,有人兑换了友情。
他想他上辈子是不是太废物了,这辈子入园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事业。
亲情、爱情、友情……他连朋友都少有,奶奶去世后,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个空城。
人是这样的,无论有多多少睡不着的事儿,最好都别熬夜,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因为熬夜容易emo,emo就容易发朋友圈。
发了朋友圈第二天就等着被同样熬夜但不发朋友圈的人嘲笑和取外号。
“那个空城哥有人给他送饭了吗?”俞人杰坐在地上陪甜筒开了一会儿小火车,忽然转头问唐湘。
唐湘刚挂断财务的电话,这两天打算把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归集归集,看看怎么和小画城做个品牌联动,直接在小画城开个文创工作室,这个想法是之前津杨提的。后来他去比赛就一直搁置着,现在儿子也回来了,加上政府又点名让俞人杰牵头,正好一并推进,她这两天忙得热火朝天,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啊……津杨的那个朋友,钟肃对!昨天钟肃去的。”
钟肃在妙嘉家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听接电话间隙男人声音骤然一冷说:“郑妙嘉!你再这样我回上海了。”
郑妙嘉可能老实了一会儿,而后才听他缓和声调解释说:“今天不是我送饭,今天是泰禾。”
泰禾在车里也“啊”了声,车子驶在高速路上,赵屏南开车,也诧异转头看他,听他茫然道:“高典说他今天替我,因为我和赵屏南这周回庆宜见她妈妈。”
“哎哟,我怎么把张总裁给忘了!”高典在深圳的富婆面前愧疚地猛拍大腿。
紧跟着,俞津杨听见电话那头陡然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总裁?哪个总裁!比我有钱吗!?高典!没想到你还挺抢手的!老娘要定你了。”
高典沉默了:“……”
俞津杨也沉默了:“…………”
只有李映桥笑得直抽抽,在一旁猛拍俞津杨的大腿。
俞津杨一肚子气,挂了电话,手机一扔问她好笑吗?
她坐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完全拿他当靠背,一副座山雕的架势,仰头看他一眼说:“怎么不好笑。”
俞津杨低头看怀里的人,眼神像一台重型坦克,在她脸上碾了又碾,忍着没问那句话。
李映桥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后仰着头抬头看着他,眼神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着,那些潮湿泥泞的画面又回来了。
她不自禁地把手指伸过去在他唇上摩挲。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咬住,只是没了昨天那种任由她肆意抚弄的青涩,是真咬,也说不上咬,像小猫一样用牙齿叼着,横眉冷眼地低头睨着她。
李映桥笑了,手指擒住一颗牙:“不是,俞津杨,你在横什么啊。信不信我牙给你拔掉。”
“昨天还说爱我,今天就要拔我牙,你别变太快。”
“我收藏不行啊。”
“收藏你从人嘴里拔啊。”
她笑着把手拿出来,意外发现一个接吻新角度,勾着他的脖子往下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唇上亲了亲。见他不反抗,然后轻轻将舌头探入他的嘴里,并不那么强势,意外地温柔和试探,他服软了,捧住她倒过来的脸,伸出舌头回应。
空城哥晚上十点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俞津杨给送的。
俞津杨拍了张他吃饭的照片给俞人杰发过去,让他放心没饿着这个空城哥。
张宗谐瞥他说:“……偷袭我。”
在他眼里,偷拍和偷袭几乎没区别。
俞津杨:“…………”
“谁,是谁。”张宗谐一副要扣这个人年终奖的样子。
俞津杨没理他。裤子都没换就匆匆套了件卫衣和长款羽绒服就出门了,裤子还是薄薄的黑色家居裤,脚上还是一双运动拖鞋,脚趾都露着。
俞津杨穿得太黑了,黑卫衣黑羽绒服黑裤子,脑袋上还带着黑色棒球帽,棒球帽外面还套着卫衣的帽子,还戴着黑色口罩,人还高高大大的,又黑又酷。一进门吓得隔壁那男高中生脱口而出:“哥们长嫩帅呢,整得跟索命无常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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