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醒了醒了!”
“妍妍?妍妍?”
“让开,我们需要对病人做检查。”
经过医生一系列检查后,病房内剩下了一家三口。
鹿妍的父亲只是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醒了就好,你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我不过也就是说说……”
“没有一个母亲说自己的孩子是这么说的。”鹿妍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中带着疏离,打断了母亲的话。
韩老师张了张口,还没等她说什么,鹿妍已经说话了。
“我会回学校学习,同时,我也会继续画画,参加国外的比赛,您撕掉的邀请函,我会再次拿回来。”鹿妍神情平静。
跟鹿妍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老师扭曲的神色:“你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老老实实在家附近上学然后找一个安稳工作不好吗?还是你就是想离我远远的……”
“是。”
韩老师愣住,看着鹿妍的目光有些呆滞:“你,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就是想离你远远的。”鹿妍对上韩老师的目光不偏不倚。
“你!你!”韩老师气急,手抚上心口。
每次她一做出这种动作,鹿妍有再强烈的要求也会放弃,但是现在,鹿妍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你妈,你就该听我的。”
“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权决定我去往任何地方,还有……”
鹿妍看着韩老师的目光带着一丝感伤,但更多的是坚定:“我只是通知您,并不是征求您的意见。”
“我知道,您生我养我花了不少钱,我可以打欠条,到时候一笔笔还给你。”鹿妍脸色苍白,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熠熠生辉。
“你什么意思?你不要我这个妈了?你想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韩老师不敢相信的质问道,一边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带的往后挪,发出刺耳的尖声。
“您如果也受不了这个家庭的话,可以离婚,我支持您,但是您要是想把我也拉进这个泥潭,不好意思,我可不想活成您这个样子。”鹿妍扯了扯唇角说。
韩老师被鹿妍的一番话打击的脸色难看,她不明白,那个中元节过后,她的女儿就变样了,不,她不是她的女儿。
“你不是我的女儿,你到底是哪个孤魂野鬼,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韩老师上前,手掐上鹿妍的脖颈。
鹿妍的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眼角一滴泪水滑落,然后,身后按响呼叫铃。
“放手!你干什么呢!”
“放开我,她不是我的女儿,不是……”
“这位家属,你冷静些!再这样我们就要报警了。”
“报警好,报警,让他们把我的女儿找回来!报警!”
鹿妍看着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看向窗外的阳光,有一句话也说的没错,她那个乖乖巧巧,被控制思想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警察还是来了,因为韩老师一直嚷嚷着要报警,要警察把她的女儿找回来。
警察过来一听这么离谱的要求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要带着韩老师去做一下精神鉴定,但是韩老师死活不去,非要让警察给她的女儿驱邪。
警察们:……
让警察来驱邪?那你怎么不让道士来办案呢?
最后他们头疼的把情况上报,到了总队长尚卻的手里。
尚卻表示自己知道了,去给谈韵书去了一个电话。
很快就派人去了医院一趟。
“这位女士,您的女儿没有任何问题,我建议您去看看精神科。”大中午跑过来的部员看到鹿妍的时候就知道,她就是她自己。
没看见她脑袋上还带着某位大佬的气息吗?
“不,不可能!你们放开,放开我。”
鹿妍才醒来,周围也有其他病人,所以韩老师被强制带下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女儿都醒了怎么突然就疯了?”
“还能是怎么的,发现自己女儿不受控制了,接受不了现实呗,我小区住的都是老一辈的人,这种情况我见多了。”
“真是稀奇,还有不希望子女过的好的家长。”
“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是之前没见过就是了。”
鹿妍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出声,只有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然后继续生活下去。
鹿妍抱着双腿,头靠在膝盖上,泣不成声。
————
地府,慕妍看着重新回来的地府,低着头,长发披散着,遮住她的脸。
不过她还是没有逃脱被母亲认出来。
“死丫头!你又去哪去了!”慕妍的母亲冲上来就要拉慕妍。
“放肆。”阴差立马上前挡住慕母。
“阴差大人,这是我丢失的女儿,我……”
“地府可不讲究阳间亲情那套,还有,这个女鬼趁着中元节违规逃脱,占据人类身体,需要带下去受罚,你还是远离比较好。”阴差说道。
看着母亲被挡住,慕妍跟在谢必安的后面,没有抬头去看。
但是她听到了母亲恳求的声音。
“大人,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求求您了,让我看一眼我女儿吧,就一眼……”
“我能替她受罚吗?是我看管不利是我……”
慕妍听到这话,眼神复杂。
爱又爱的不深,恨又恨不起来。
到最后,在反复的滋味中折磨自己。
“大人,我能跟我母亲说一句话吗?”慕妍小声问道。
谢必安停下脚步,神情平淡:“你还想见你母亲?”
“嗯……马上就见不到了,可能我还没受罚完,她就要投胎了……”慕妍说。
“既然你想,可以给你点时间。”谢必安表示地府还没有那么没有人情味。
“多谢大人。”
慕妍朝谢必安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走向母亲。
“你个死丫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慕母拽住慕妍的袖子,语带哭腔。
“我去寻找了一下自由。”慕妍看着母亲笑着说。
慕母看着慕妍的笑容愣住了,有多少年,她没有看见过她女儿如此开怀的笑容了。
“虽然,这个结局不太好……”慕妍看着手腕上的镣铐,扯唇笑了笑:“不过,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第一次,可以不用听你的话,做出的,完完全全,我自己的选择。”
慕母看着慕妍,唇瓣颤抖,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听出来了慕妍这些话里的含义。
虽然她句句没有对自己的怨恨,但是句句又是对自己的怨。
“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被怨气蒙蔽,然后,害死了一个和我差不多的女生。”慕妍说。
“谢谢您给我生命。”慕妍看着慕母,接着说道:“但是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还是不想当你的女儿了。”
慕妍说完,转身离开。
慕母看着慕妍的背影,心脏的部位抽痛,说不出什么话来。
还有比这句话更让她伤心的吗?恐怕没有了。
她的女儿,是真心的感谢她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但是也是真心实意的,不想下辈子在当她的女儿了。
慕妍听着身后的哭声,跟着谢必安走向阎王殿进行审判。
“大人,我听说自杀的人进入地府会有惩罚,鹿妍是被我连累的,所以她的惩罚,我可以替她担吗?”进去之前,慕妍忍不住朝谢必安询问。
谢必安微微挑眉:“鹿妍?你附身的那个人?”
“对。”
“她没死。”
“没死?”
慕妍愣住,不能啊,她就是因为感受到了鹿妍的身体已经没了生机,所以才离开的啊,怎么会……
电光石火间,慕妍想起来了那个画展,那个平安符,还有,那个女人放在鹿妍头上的手。
原来,当时她就已经料到这个场面了吗?
不过,幸好,幸好鹿妍还活着,虽然她见不到对方了,只能默默祝福她,得偿所愿吧……
孽镜台上,谢必安看到了慕妍记忆里那个艳鬼的样子,下令让阴差抓捕。
但是各个地方的阴差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没找到?”谢必安面色一沉,阴差看着谢必安难看的面色身子抖了抖。
又有一个鬼跑出去了?不,不对,记载出去的鬼魂都已经回来了,应该是对方早有打算,一直混在地府里,趁着中元节又出去了。
“下令,给那些无常还有阳间的活无常发出通缉,找到后,即刻捉拿。”
谢必安报告上去之后就即刻下令。
各地的阴差开始进行搜查。
范无咎看着手里突然显现出来的通缉令,看着上面显现的艳鬼,把纸卷了卷,塞进袖子里,唉,看来又要加班了。
—————
鹿妍出院后,和一个同学合租,开始一边学习一边画画的生活了,看样子虽然身形依旧单薄,但是眼睛里有光了。
韩老师和她老公,倒是因为品行不端,被学校辞退了,只能去到别的学校了,也不能天天看着鹿妍了。
鹿妍抽空画了一幅画交给沈昭,拜托他交给祝芜表示感谢。
沈昭答应下来,不过拿着画回家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歌声。
“我滴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那里有漫山遍野~大豆高粱啊~”
沈昭顺着歌声就看到了躺在一个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哼歌的常璃。
“常璃姐,今天怎么了?心情这么好?”沈昭好奇的问道。
“我们回东北一趟。”常璃晃悠着腿说。
“你们都回去?”沈昭问。
“嗯哼。”
常璃是从那边来的,胡钰和灰云泽也没事,回去看看故地也好。
白柒家里就是在那边的,而且那边山里草药多,她要回去采药。
“啊?你们都走啊?什么时候?”
“等过完中秋的吧。”
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等中秋节过完,他们再启程回去。
沈昭闻言想了想:“那中秋节过完就是国庆了,你们带着我一起吧。”
“嗯?也行。”常璃想了想点点头,反正都是回去玩,带着沈昭也可以。
“那祝女士他们去吗?要不咱们就当旅游一起吧。”沈昭想了想说。
“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尊家。”常璃说。
他们是跟尊家说了打算回去一趟,但是沈昭现在要全家一起出去玩,那就要事先问一下尊家了。
“那我还是等着我爸回来一起说吧。”沈昭耸了耸肩。
先上书房把画交给祝芜。
“鹿妍说是给你的谢礼,话说祝女士,你是鹿妍被打捞上来之后救的她吗?”沈昭好奇的趴在祝芜对面的桌面上。
“要更早,你们和嵇玄然出去的那天。”祝芜说着,把对方已经裱好的画放到柜子其中一个展示台上。
“啊?就是玄然哥叫我们先离开的那天是不是?竟然不告诉我们一声。”沈昭懊恼,可惜玄然哥已经离开了。
“对了,玄然哥不是来学什么东西吗?现在已经学会了?”
祝芜有些忍俊不禁,意味深长的说:“应该是,学会了。”
—————
嵇玄然:我真是学废了……
嵇玄然长叹一口气。
嵇玄然看了一眼宽大的袖口。
要说什么都没有学成,那倒也不算是。
他已经踏入了门槛,就是这个门槛,有些高。
想当初,他在祖师面前施展袖里乾坤,桌子上一大堆东西,只有上面的桃核被成功收到袖子里,然后再拿出来。
“嗯……别灰心,其实是实力不够,所以能装的东西也少,多练练,肯定能行的。”祝芜忍着笑意,抬手拍了拍嵇玄然的肩膀安慰道。
嵇玄然看着手心里的桃核,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在待在祖师身边也没有什么用了,想要把容量扩大,还是要努力修行。
不过……还是任重而道远。
————
晚上沈卿宴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对上了沈昭的笑容。
“爸,你回来了。”
沈卿宴:……
沈卿宴站在玄关处,狐疑的看着沈昭。
“进来啊爸,厨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晚饭了。”沈昭忽视沈卿宴的疑惑,继续面带笑容的说。
沈卿宴: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沈卿宴的目光看向在一边看好戏的祝芜身上。
“夫人?”
“嗯?”祝芜眉梢轻挑。
看来他夫人没有问题,他也没有问题,那就是沈昭有问题了。
“怎么了?”沈昭故作不明所以。
“没事。”沈卿宴脱下外套交给佣人,进来后就朝着祝芜的方向走。
沈昭暗搓搓的瞥了他爸一眼,成天就知道粘着祝女士。
“小昭怎么回事?也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沈卿宴听祝芜说了鹿妍的事情,所以问出来了这句话。
“我听着呢!”沈昭眼神幽怨的说,说人家坏话避着点人不知道吗?
“我就是想让你听见。”沈卿宴抬手揽在祝芜的肩上,在祝芜耳边毫不避讳的说:“需要驱驱邪吗?”
祝芜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看着沈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可以试试。”
“祝女士!”沈昭轻哼一声,一个两个都调侃他。
“我就是关心一下我的老父亲不可以吗?”沈昭说。
“你的老父亲经受不住你这么安慰。”沈卿宴一双桃花眸,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沈昭,语带调侃的说。
沈昭:……他就多余说!
还没等他说什么,这对夫妻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撒狗粮了。
沈卿宴察觉到祝芜看着他的视线,低眸看过去,对上祝芜弯起的眼眸,心跳加速。
“怎么了?”沈卿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发紧的问。
“没什么,觉得你刚才的动作挺帅的。”祝芜抬手摸了摸沈卿宴的眼尾。
沈卿宴轻咳一声,耳根泛红不过还是低头小声在祝芜耳边说:“夫人喜欢就好。”
沈昭嘴角无语的抽搐两下:“你们再这样,我一会儿就不用吃饭了。”
吃狗粮就吃饱了。
“好。”祝芜笑了笑,转而让沈卿宴先上楼换衣服,然后下来吃饭。
沈卿宴轻啧一声,有些不满足的收回手,先上去换衣服去了。
“有什么事就直说。”沈卿宴看着沈昭用公筷给他夹的菜,说实话,沈昭这样子做,让他感觉心里毛毛的。
“我打算跟常璃姐他们去东北一趟。”沈昭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决定。
“嗯,那就去呗。”沈卿宴点头应下,他又不会阻止这种事。
“这不问问你们两个有没有时间嘛,咱们一块去,国庆假期,就当旅游了。”沈昭期待的看着祝芜和沈卿宴。
祝女士他倒是不用担心,大部分时间祝女士都是有空的,就是他爸,大部分时间都是没空的。
这可能也是有公司的人的烦恼吧。
沈昭想着,还短暂的同情了一下今天因为加班去外面住一晚的仇芥。
还好他现在还不用上班。
沈卿宴一看沈昭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内心轻哼,还以为他能跑了,玩吧,等这两年过去,把公司交给他,时间不都是他和夫人的。
“可以,我尽量空出来两天,所以……”
沈卿宴看向沈昭:“所以不用在给我夹菜了,我都不太敢吃。”
沈昭:哼!好心没好报,不吃就不吃!
沈昭把肉夹回来恶狠狠的咬下去。
满嘴留香!
看着沈昭“狰狞”的样子,沈卿宴和祝芜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在去东北之前,先到来的节日是中秋。
“你一个人也没地方去,就上我们家来过中秋得了,人多热闹。”沈昭打断仇芥要说的话,就这么拍板决定下来。
仇芥张了张口,看着阳光下十分开心的沈昭,嘴角蔓延上一股笑意。
不过这股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就被仇家人给打扰了。
“少爷,老爷子请您回去老宅一叙,说是好久没见了。”仇芥看着眼前的助理,知道他就是一个传话的。
“让我回去?说是什么事情了吗?”仇芥垂眸,语气不咸不淡的。
“老爷子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生分,这不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吗,回去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说这话的时候,助理的面上都难免带着一些尴尬。
“哈,爷爷居然觉得我和那些人之间还有感情?”仇芥皮笑肉不笑,语气嘲讽。
“呵,呵呵,怎么都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嘛……”助理站在仇芥面前,看样子不把仇芥带回去就不罢休了。
“我要是不回去呢?爷爷打算派谁来?”仇芥眼眸微眯,看着助理。
助理顶着仇芥的目光,恍惚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老爷子,但是如果仇芥不回去,他能做的也就是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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