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淡然的去将陆廷洲的衣裳拿了出来,放到了他跟前。
杨美玲看着醒来的陆廷洲对叶繁格外的冷淡,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廷洲,你真的不记得叶繁是谁了?她是你老婆,你们结婚了?你是一点也没印象了。”
陆廷洲摇头。
但内心却又带着一种冲破出来的未知东西。
叶繁是他的妻子?
真的是他的妻子?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叶繁如果是他的妻子,那他……
不,这不可能是真实的,这就是一场梦而已。
叶繁有点搞不懂陆廷洲是什么情况了?
她想要去解释,可陆廷洲好像并不需要她的解释一样。
如果陆廷洲真的不喜欢她了,那她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也不需要解释了。
将陆廷洲的衣裳拿好后,叶繁转身就出去了。
屋内传来陆廷洲让杨美玲也出去的声音。
杨美玲却又说道,“廷洲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生的,我养的,怎么,现在你也不记得我了?”
“我要穿衣服。”
“我们是母子,但我们也是两个成年人,您觉着,我现在穿衣服,您在跟前合适吗?”
杨美玲这才拉着脸出来。
在门外等着的白玉梅看到杨美玲后,立刻走了过去。
“杨阿姨,您别担心,陆大哥这是刚醒来,肯定是某些东西记不清楚而已。您看,他还是记得您是他的母亲。”
“你们是有血缘关系,陆大哥肯定是不会忘记你的。”
这话,白玉梅就是含沙射影的说给叶繁听的。
叶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只是陆廷洲的确是偏偏不记得,她是他的妻子了。
睁开眼开口第一句竟然是,弟妹……
他喊她弟妹?
这是想要将他们的关系给推的干干净净吗?
这可能就是陆廷洲内心一直所想的吧。
或许他之前对她是有过喜欢,但时间久了,多热烈的喜欢,都会变的冷淡,只有家人,这种关系才能更为持久。
他和他们父母,弟弟,到底是家人。
而她呢,即便是作为一个妻子,那也是外人的多。
叶繁眼神淡淡,空洞的站在原地,想着离开她之前,去打仗时候的陆廷洲,那个男人才是她的丈夫。
而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
真正爱她的陆廷洲,不可能会这种冷淡的眼神对她。
叶繁还没离开,陆廷洲的好友以及陆阳,得知陆廷洲醒来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时间。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陆廷洲的领导,一些军区的干部领导。
甚至记者。
叶繁被推到了最外面。
她是陆廷洲的妻子,但真的记得的,又有谁?
她转身,浑身带着落寞的离开。
袁牧野刚看了陆廷洲一眼,人群中,他在找叶繁,转身在往外走的方向看到了叶繁。
她单薄的身形,带着几分可怜和委屈,就那么被排到了外面去。
他步子快速的朝外走了去。
快走到叶繁跟前,才喊了句,“叶繁。”
“陆廷洲醒来了,你应该呆在他的身边。他最需要的是你。”
他是没出息的喜欢叶繁,得知陆廷洲失去了对叶繁的记忆后。
他甚至卑鄙的想着,如果陆廷洲不要叶繁了,他要。
可看到叶繁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袁牧野忽然觉着,叶繁这个人是真的让人心疼。
心疼到,宁愿自己不要去争取,也想希望她能幸福。
叶繁站在原地,红着眼,眼眶内蓄满了眼泪,却只是微微摇头。
其实她都懂。
陆家爸妈根本就不喜欢她,一开始就不喜欢,但因为陆廷洲的护着,他们对她也是会尊重。
现在,陆廷洲受伤醒来后,完全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杨美玲见陆廷洲对她这个态度,那自然对她就更加冷淡,巴不得她赶紧从陆廷洲身边滚的远远的。
陆廷洲是个战斗英雄。
其实他一直都是个很厉害的英雄,他会成为所有人聚集的点。
而她,根本像是不配出现在他的身边似的。
大家关心的也从来不会是她叶繁。
现在,袁牧野能在大家都围着陆廷洲的时候,来找她,这让叶繁心里很是感动。
“袁大哥,谢谢你……。”
“他能醒来,我很高兴,大家也都高兴,这就足够了。”
袁牧野看着如此委屈自己的叶繁。
“你为什么不跟他解释一下?”
叶繁问,“苍白的解释有用吗?我问他了,我问他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他是如何回答的?
只是盯着她看,眼神里透着疑惑,以及,很复杂的表情,那种表情,叶繁看不透。
她又不会读心术,怎么可能看的透别人的心思啊。
她想要陆廷洲解释下,或者是,即便是忘记了她,那至少,不要对她那么冷淡,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一直知道,陆廷洲在部队,他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听医生说,好像是有战后心理创伤,她一开始不懂,也不理解,后来了解了下,才知道,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其实更是不容易。
尤其是心理上。
午夜会想起那些一起上战场的战友,他们的内心是敏感复杂,甚至可以说有点变态的那种。
她不懂,却想着法子的去安抚,去理解。
她觉着自己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足够卑微了。
但她又觉着夫妻之间,谁付出一点,是没所谓的。
毕竟陆廷洲对她,那是真心的喜欢,呵若珍宝一般。
他忽然间就冷淡了下来。
还有种让叶繁恐慌的是,他冷淡的表情像是在告诉叶繁,他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她。
甚至,他甚至连儿子安安,都没问一句。
叶繁背身过去,擦了下眼泪,这才转头看向袁牧野。
“袁大哥,谢谢您的关心。”
“现在他醒来了,肯定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要忙,也要休息。这工作上的事情,我就不打搅了。”
“这段时间,我单位和医院两处跑,孩子也没时间管了。现在我正好有时间去看一下孩子。”
安安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跟陆廷洲之前的感情太好了,好到让叶繁觉着,他们今后都能这样好一辈子的走下去。
殊不知,现在他突然变了。
他们之前明明好着的,很好很好的那种。
现在这个样子,叶繁一是直接是接受不了的。
她需要去找儿子,去寻求来自孩子的安抚。
袁牧野看的出来叶繁快要崩溃的样子,他也知道,不该继续追问了。
他看着叶繁离开,并没直接转身走,而是在医院走廊的外面,抽了三根烟,愁容满面。
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医院里,都是来看望陆廷洲的。
热闹的让人烦躁,陆廷洲简单接受了军队报刊的记者提问,就拒绝了其他记者,甚至其他的人,都不许探望了。
他的眼神穿过人群,想要找寻到叶繁的身影。
他没找到。
袁牧野站在人群外面,等人离开的差不多了,他才上前去。
杨美玲看了袁牧野一眼, 眼神和语气都是不太和善的说着:
“袁政委,您刚才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啊?”
“廷洲现在还是需要好好休息,刚才医生也说了,我也是医生,这伤者刚醒来,不能多说。”
袁牧野皱眉看向杨美玲,“杨阿姨,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什么事儿了?我照顾叶繁,是因为我和廷洲是战友,他去了战场,他在离开之前,跟我说过,让我照顾好叶繁母子俩。”
“就是因为你们一些不好的言论,让叶繁受了很多委屈。叶繁是陆廷洲的妻子,她作为妻子,竟然被推到了外面。”
“白医生倒是显得自己像个妻子似的,温柔体贴的照顾着陆廷洲,您觉着,这样合适吗?”
袁牧野心情烦躁。
尤其是看到叶繁那种明明很委屈,却又是倔强固执不说的样子,他觉着,叶繁才是付出最多的那。
有事儿就喊叶繁上。
现在陆廷洲醒来了,就想一脚把人给踢开了?
袁牧野的话,说了杨美玲,也点了白玉梅。
白玉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看了下病床上的陆廷洲。
委屈红了眼。
“陆大哥,我真的只是想关心照顾你。再说了,我是医生,还是一直负责照顾你的医生,我是比较知道如何照顾你的,我才一直在你跟前没走。”
“你要是不喜欢我在你跟前照顾,那我走?”
她话是这样说,却是反问的语气。
陆廷洲看着白玉梅,她委屈的样子,的确是让人心生怜惜。
可他想到的只有叶繁的委屈。
“白医生,刚才魏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现在觉着,我可以出院了,麻烦你帮我办出院。”
杨美玲闻言,担心不已。
“廷洲,你现在要出院吗?要不要再住上几天?”
陆廷洲穿好了衣裳,他淡然而有力量的起身。
“不必继续住院,我的身体素质,我清楚。”
通过医生的告知,以及前来看望他的这些人中说的话,他大概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是怎么回事。
他从五十岁的自己,回到了三十岁自己,更为年轻的自己的身体里。
不,确切的说,他是回到了过去。
他的灵魂,还是意识?这个陆廷洲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些话,这些秘密,不能跟人说。
他就是好奇想知道,叶繁,是如何嫁给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想到叶繁,他的心里好像有种特别的感觉,很温暖,很有,那方面的冲动……
他只能暗自骂自己没出息,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有对性的冲动。
但他也知道,叶繁是他求而不得的梦。
如今,真的梦想成真了,他又觉着不现实。
还有种奇怪的感觉是,他不是他,这身体,和年前年轻的父母,明明都是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这好像是别人的人生。
他只是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下。
那种不安和对以后的未知,让他心头乱糟糟的。
他素来沉稳的厉害,即便是内心恐慌担心,但依旧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杨美玲看了下丈夫的脸色。
陆建国道:“既然廷洲想要出院,那咱们就回家?”
杨美玲转身拉着丈夫出了病房的门。
在病房门外说了起来。
“廷洲现在说回家,那你说,是送他回叶繁那个家,还是咱们家?”
陆建国道:“他们是夫妻,那肯定是先回去那个家。杨美玲,平时你跟叶繁有矛盾,小吵小闹的,无伤大雅。可说到底,叶繁和廷洲是夫妻,你心里有点数。”
杨美玲固执说道,“那这件事,我们就听廷洲的好了。”
杨美玲是觉着陆廷洲想回他们家。
陆建国觉着妻子的有些想法是不对的,但他根本就没想到,杨美玲想要趁着陆廷洲不记得叶繁这个妻子的时候,想让他们离婚。
之前他们相爱,陆廷洲很护着叶繁,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现在,廷洲像是忘记了叶繁这个妻子,对她更是冷冷淡淡,什么话都没讲。
杨美玲觉着,陆廷洲是不喜欢叶繁了。
病房内。
袁牧野看向陆廷洲,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叶繁是你的妻子,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年轻时候的袁牧野,还是跟老年时候一样,脾气暴躁,冲动。
他喜欢叶繁,这是不清楚的。
陆廷洲轻微皱眉,“你好像是很关心叶繁?你们关系很好吗?”
袁牧野本来就是担心叶繁。
也是想着,问问陆廷洲,是不是因为听了外人说的一些胡言乱语,觉着叶繁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才故意对叶繁冷淡的。
可现在听到陆廷洲的话,袁牧野一阵暴怒。
“你宁愿相信外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妻子的话吗?”
“你去打仗之前跟我说,让我务必照顾好叶繁,陆廷洲,你自己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是,你现在成了一级战斗英雄,您以后,前程似锦,步步高升。我也跟你直接说,你不要叶繁,我要。”
袁牧野的声音很大,他说完转身就走。
陆廷洲却淡声说道,“她爱的是我。你没机会,也不可能有机会。”
袁牧野身形一顿,看也没看陆廷洲,转身离开。
这个陆廷洲,真的很会气人。
陆廷洲出院了,他回去的是陆家,他以为他和叶繁结婚了后,会一直住在陆家的,没想到,到了家里后,他并没看到叶繁的身影。
因为回去的时间已经很晚了,陆家爸妈就让他先住在家里。
他问,“叶繁住在哪里?”
既然他们是夫妻,为什么没有住在一起,她不是嫁给了他吗?那为什么不住在他们家里?
杨美玲却道:“叶繁不喜欢我和你爸,生了孩子后,就搬出去住了。那房子是你花钱买的,肯定是她教唆的。”
“她一个乡下来的穷人家的闺女,刚到北城,就开了个破裁缝铺子,后来还被人举报关闭了,她哪有钱买房子?”
“廷洲,你就是太单纯了,被她给欺骗了。她对妈妈也不好,甚至,你爸因为担心你而生病,她也不说来看看。”
“你知道外人怎么说我们吗?说我们白生了一个儿子,被个乡下的村姑给拐跑了,现在儿子都跟我们不亲近了。”
陆廷洲皱着眉头听着母亲的话。
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她说的话,让他心里不舒服,不是他,是另外的情绪,难道是,这一世那个年轻的自己,他与他意识共存?
“叶繁不是那样的人。”
“房子是我自愿买的。”
“叶繁是个好女人。”
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他自己甚至都不敢相信。
他,他只是叶繁的大伯哥,他知道叶繁是弟弟在乡下娶的老婆,也知道他们感情不和,弟弟陆阳喜欢别的女同志,他们还生了孩子……
叶繁还帮弟弟陆阳在乡下养孩子。
她对陆阳那是绝对的喜欢和痴念。
她和陆阳之间还有个孩子,但那个孩子没生出来,流产没了。
可现在……
陆廷洲停顿片刻,忽然有种强烈的想要离开这里,他也真的往外走去。
“廷洲,你要去做什么?”
“回家、”
他想回家,在医院内的时候,内心就有种特别强烈的想要回家的欲望,可他又理智冷静的想着,回的是他家。
可真的回来,又觉着,他要回的家,不是这里。
不是这个地方。
他甚至从医院收回来的东西,都没带,但却熟练的打了个电话。
找的正是他的警卫员。
但他找的是他之后的警卫员,来的是小庄。
小庄奇怪,团长怎么放着他不安排,去找别人?关键是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啊。
可能是陆团长打电话找错人了。
“开车送我去找叶繁,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路。”
“是,我知道。”
小庄说完后立刻发动车子,不知道为什么,他觉着陆团长比之前严肃和冷淡了很多。
陆团长之前没结婚的时候,也是冷淡,但没那么气场大的压人。
后来陆团长结婚后,跟叶繁嫂子感情好,对人都和蔼了起来。
甚至有次,还关心问了他找没找对象的呢。
可现在,小庄一句话都不敢说。
把车子开到门口后,陆廷洲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又带着熟悉感的小院。
小庄开车离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摸口袋想抽烟,却发现,他一个嗜烟如命的人,竟然没带一根烟。
他经常抽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抽烟之后能缓和很多情绪上的问题。
叶繁出来晾晒衣服。
她这段时间但凡有点空闲都去了医院,孩子基本上全是交给了刘妈来管,刘妈带孩子还要做饭,也会给孩子洗衣服,但叶繁的衣裳,就不怎么麻烦刘妈了。
先前她没那么忙的时候,可以孩子搭把手,刘妈给她洗衣服也无关紧要。
但现在,刘妈一个人带娃还要顾家,她的衣裳,还有安安的衣裳,以及陆廷洲换下来的衣裳,积攒了很多。
她今天晚上一鼓作气全洗了。
其实也是因为叶繁有心事儿,不想多说,只能靠洗衣服来转移注意力。
她端着衣裳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去。
正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
她放下洗衣盆,擦了下手,朝着门外走去。
“回来了?怎么也不进来?安安刚才还闹着要找你。我还以为你会多住院几天。”
她像个寻常的妻子,关心问候自己的丈夫,语气随意而散漫,但却透着一股子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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