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渔不火)

岑雾：“？”

盯着那行字，岑雾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
突然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不写论文吗？”
岑雾吓得连忙将手机收起来，像上课不专心听讲玩手机的学生被老师当场抓住似的。
“……嗯，我就写。”
她没转过身去，即便是背对着，她也感觉到他正走过来，就简单的靠近，她都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
等走到她身侧的时候，她侧眸朝他看过去，略微仰视着，漂亮的五官没有头发的遮挡，看上去更清晰了些。
“你，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怀笙只当她在问昨晚被下药后的后遗症，根本想不到其他。
“差不多了。”
岑雾知道他应该是误会她意思了，他以为她在问昨晚上的事，但她又不能挑明，“要是有不舒服，可以跟我明说的，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江怀笙沉眸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这样说？”
岑雾立马低头，假装一切如常，“没，没什么。”
脑子里却全是叶迷刚才说得话。
她那样说，她却真的上心了。
但，其实她觉得他应该不会有那方面问题的。
毕竟两年前，他们是有过那种情况的。
可，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他离开的那两年，她至今都不清楚他去做什么，万一就是这两年让他……
岑雾不喜欢胡思乱想，但他对她确实一直有各种保留，就让她特别容易乱猜，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她想收敛心神好好写论文，但事实上她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最后没忍住，“那你总可以告诉我，这两年到底去哪里了吧？”
她也不是在生气，可语气确实没之前那么软。
江怀笙皱眉，“为什么突然对我的事这样好奇，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都未婚夫妻了，她就不能知道他的事吗？
为什么从他语气让她觉得，她是不该这样问的。
岑雾深呼吸一口，“没，没有，我就是想多了解点你而已。”
“是吗？”男人突然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是带着冷意的，“是你想了解我，还是傅时礼让你多了解我？”
岑雾感觉脑子有点晕眩，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自己身体的原因。
她再次看他的时候，脸上满是疑惑，“为什么突然提他？”
“你——”
江怀笙也不再隐瞒，说了句，“我知道你去见了谁，也清楚你今天做了什么。”
岑雾瞳眸渐渐放大，惊讶跟疑惑同时出现，“你为什么会知道？”
江怀笙说：“有人发了我视频。”
岑雾问，“谁发给你的？”
江怀笙又说：“难道不是你应该先跟我解释，为什么去见傅时礼？”
“我……”岑雾瞬间哑然，“他是我朋友，我不能跟他见面吗？”
江怀笙回答的干脆也直接，“不能。”
岑雾突然觉得他就像在故意挑刺，她问他，他为什么会知道，到底谁给他发了视频，他可以不告诉她，她却不能去跟傅时礼见一面？
她不明白这个逻辑。
她直接将笔记本电脑一合，情绪有点激动，“我写论文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学校了。”
说完，她也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抱着笔记本跑了出去。
江怀笙第一反应是想去追她的，可是一想到她是因为傅时礼跟他闹别扭，他就不想去追。
转头，却看见她手机落在旁边，没拿走。
他便拿了起来。
岑雾跑到外面车旁，其实她并没有立刻上车离开，而是站在车外面等了会。
她以为他会追出来。
但事实上并没有，她就心一狠直接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疾驰离开。
到了学校，甚至走进南复图书馆，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山庄那边。
她在图书馆都喜欢坐同一个位置，但今天那个位置有人坐了，她便坐在别的地方。
刚坐下的时候，就看见秦律也走了进来，不过他并非一个人，身边有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看上去是他学妹。
可能她看得有点久，他像感觉到什么，眼神也朝她看过来，然后两人眼神无声对上。
岑雾内心坦然无比，朝他笑了笑便低头专心开始写论文。
写了好一会，她就习惯性得想拿过手机来看时间，却发现——
难道不小心留在车里了？
她连忙合上电脑跑出图书馆去车上看，但在车上找了一圈，连后车座都去找了遍。
依旧没发现。
“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冷不丁地一声，岑雾立刻从车里钻出来，转头就看见秦律站在那，他朝她看了眼，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车，“你车坏了？”
岑雾微笑，“不是，是丢了样东西，你论文写好了吗？”
秦律道：“好了，刚给导师，你呢，写的怎么样了？”
岑雾有点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比较多，还没写好。”
秦律也知道网上关于她的那些新闻，是关于她跟江怀笙已经基本定下来。
他眼神便黯淡了不少，“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反正我现在也有时间。”
“我是说论文的事。”
岑雾想了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应该可以的。”
秦律其实知道她可以，她在学习方面似乎有某种天赋，不然也不会考进南复。
“刚才你看见的那个女孩子，是向我请教问题的，我不希望你误会。”
岑雾不想去比较，但为什么江怀笙从来不会主动向她解释。
其实秦律这样的解释，她是没有立场回答的。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向她解释。
“我先回图书馆，你忙吧。”
说完，她朝他点了点头，也淡淡笑了笑便快速跑了。
一路跑到图书馆的时候，她脑子里就想，她手机大概是落在山庄那边。
要是真在那的话，江怀笙应该看见了。
他肯定会帮她收好的。
所以，她也不担心。
坐下后就又开始聚精会神写论文，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她感觉身边有人坐下来，开始她没太注意，以为就是其他同学。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跟她靠很近，而且身上味道太熟悉。
她猝然朝他看过去，就瞬间傻眼。
“你，你怎么来了？”
男人扯掉脸上的墨镜，将她手机放到桌上，“给你送这个。”
霍地，岑雾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暗咬牙，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聊的那样私密？
“你，应该没看我手机吧。”她试探性地问，更希望他给予否定的回答。
只是可惜——
江怀笙回答得很干脆，丝毫不遮掩，可他脸上表情又是那么正经，严肃地。
他说：“看了。”
岑雾当下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转开头低声斥责，“你怎么能……？”
男人将她脸转过来，可能他没想到她会那么想，也笑了下，“不用替我担心身体，我没问题。”
这下岑雾真的尴尬死，想将他推开，又没推开，“我管你有没有问题。”
“又不关我的事。”
江怀笙也不跟他计较这些耍小性子的话，明明之前说自己不会哄，可当下又不自觉去宠着她，“那还生气吗？”
岑雾侧眸瞥了他一眼，“我也没生气，只是出来写论文而已，我跟你说了的。”
她原来也会嘴犟。
还会鼓着腮帮子。
江怀笙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脸，“是，你没生气，只是突然跑出来写论文而已。那现在需不需要我陪你在这写，或者我帮你看看？”
岑雾觉得他在这，她真的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别，你走吧，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妨碍我了。”
男人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会被这样嫌弃。
“好，那我走了。”
“嗯。”
岑雾目送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此时许多人正在看他们两个，察觉被她发现后，他们又立刻埋头苦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她也不在意，当即也打开笔记本开始写。
江怀笙原本确实打算离开南复，等晚点再过来接她，但当他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却改变了主意，转头去找了个人。
在他离开后不久，也有人来到岑雾身边，那人就直接坐到她旁边，挨得挺近的，但是个女孩子，打扮非常另类，妆容也是奇奇怪怪，但看得出来底子非常漂亮，她就那样趴着，嘴里叼着个棒棒糖，一瞬不瞬盯着岑雾看。
岑雾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也是南复的学生，但她真的一直盯着她看。
后来甚至变了个姿势，变成单手撑着下巴，就那样明目张胆看她。
不管是哪个人被这样盯着都会感觉很奇怪，也或许是这个女孩子打扮太另类，当下已经有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岑雾熬不住，“你有事吗？”
女孩微微一笑，“没事啊，你做你的就好。”
岑雾：“……”让她怎么做？
“那请你去——”
她想说让她去别的地方坐，但想想还是算了，她自己直接抱着电脑换了个位置。
她以为她应该不会跟过来，哪知道她还是跟了过来，又坐到她旁边。
岑雾知道有些男孩子会这样骚扰女孩子。
但她真的没想到女孩子也会有这样的。
她问她，“你认识我吗？”
女孩又是笑了笑，但这次她没回答。
岑雾觉得这论文真是写不下去了。
就索性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说：“陆星寒，你要吃糖吗？我还有很多。”
岑雾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算了，就当她不存在吧，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这个论文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导师也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她必须速战速决。
岑雾继续写论文的时候，陆星寒就趴在她旁边，侧趴着，脸对着她，她一直在观察她，然后吮着棒棒糖，像只软乎乎的小绵羊。
开始岑雾真的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后面竟然真的没去注意她。
也可能她一点都没发出声音的关系。
倒是她写着写着，电脑就突然黑屏，她尝试着重新开机也没用，就在那不断捣鼓，但电脑就好像完全崩掉一样。
关键，她之前写的那些好像都没保存。
这时旁边的小绵羊突然出声，“你电脑坏了吗？”
岑雾下意识回答，“应该是的，怎么突然就坏了？”
她说着就准备起身。
却被陆星寒直接抓住手腕，她手好凉，似乎比她得都要凉，“我可以帮你看看，我能看吗？”
岑雾电脑里没什么秘密，也就一些学习资料。
她当然可以看的。
“你懂电脑？”
女孩依旧吮着棒棒糖，“会一点吧。”
岑雾原本是想去学校外面的电脑维修店看看的，既然她说会，那就让她试试。
反正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实在不行她再去店里修。
她又重新坐下，“那你试试吧。”
女孩从出现到开始，其实一直处于懒洋洋的状态，此时也是如此。
她虽然嘴上说着只会一点，但从她的行为举止看，她好像并不是只会一点。
她就在岑雾电脑上随便敲了几下，而且速度极快。
等岑雾还没反应过来得时候，她电脑又重新恢复运作了，惊讶至于，她立刻打开文档，看里面的内容，“果然没了……”
正想着开始重写，女孩那只涂着黑色指甲油，却又漂亮的手伸过来，又一顿乱敲似的。
然后岑雾之前没保存的内容就突然又出现。
她惊讶朝陆星寒看过去，“你是南复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吗？”
女孩咧嘴笑着，摇头，“是我老大教的。”
“你老大是谁？”
岑雾又问她。
但这次她又保持沉默，一个字都不说。
她想了想又道：“今天你帮了我忙，待会我请你吃饭吧。”
女孩也没说愿不愿意，只笑着起身，说：“我要去上个洗手间。”
说完就直接跑了。
岑雾看着她离开，心里突然有不少疑问，这人到底是谁？
她真以为她只是去上个洗手间。
没想到半个小时以后她都没回来。
她就知道，请吃饭的事黄了。
她又埋头写了会论文，正斗志满满地时候，江怀笙电话就来了。
她边敲字边接通，“喂。”
“好了吗？”男人声音一贯好听，“我就等在图书馆外面，出来吧，带你去吃饭。”
“顺便也给你介绍个人。”
岑雾看了眼时间，确实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好的，你等等，我马上出来。”
“不过，你要带我见谁啊？”

岑雾边抱着电脑边往外走，“怎么这样突然？你刚才也没说啊。”
江怀笙说：“我也是临时想起来，出来了吗？”
岑雾说：“马上到了。”
没多久，等她远远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男人倚在车旁，双手抱臂，穿的衣服也是偏休闲风格的，脸上架着墨镜，就那样等人，他身边走过的女孩子都在转头看他。
其实别说别的女孩子了，岑雾也被此时的他吸引。
像那种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沦的感觉。
她走到他身边，他也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电脑，打开后车座放到后面的车椅上。
又给她开了副驾驶那边的车门，让她坐进去。
岑雾来这边也是自己开车来的，上车后，就听他说：“你车就停在这边吧。”
岑雾点了点头，依旧好奇他要带她去见谁。
也想到今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那个叫陆星寒的女孩子。
她想跟他说，但想到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便没提。
没多久，两人便到了海城比较有名的素菜馆。
下车后，江怀笙就将车钥匙给了泊车小弟，自己则牵着岑雾的手走进去。
岑雾跟着他的步伐，“到底见谁啊？”
他弄得这样神秘，她都有点紧张了。
江怀笙这时候倒也不再隐瞒，“我以前的导师。”
岑雾心脏一窒，他以前的导师？
也就是南复的导师？
她突然开始慌张，正要说她能不能先准备一下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进包厢。
而此时包厢里的人也说：“怀笙，来了。”
岑雾看着坐在那几乎满头白发的老人不禁震惊，“张，张教授？”
怎么那么巧？
他以前的导师竟然也是——
张教授看见岑雾站在江怀笙身边也是异常惊讶，“岑雾，你们……”
他看了眼岑雾，又看了眼江怀笙。
三个人，也就江怀笙淡定，直接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说实话，比起未婚妻，岑雾确实觉得女朋友三个字更合适。
因为听见他这样说，她还转头朝他看了眼。
张教授此时也缓神过来，“你该不会知道我是你女朋友的导师才突然来找我的吧，自从从南复毕业后，你可就跟人间蒸发一样，现在突然冒出来，让我很难不怀疑你目的不纯啊。”
略带玩笑的口吻。
“不是您想的那样，之前我也不知道您是雾雾导师，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岑雾此时站在他身边，第一次感觉到，她离他很近。
他们好像是真正在一起的。
想到这，她又下意识朝他挨近了些，他也顺势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落座。
他明明看上去是那么冷的人，但有时候又给人感觉很温暖。
心思非常细腻。
一起坐下后，服务生就拿着菜单进来点菜。
会来这家素菜馆主要是张教授在几年前就开始吃素了，江怀笙是依照他口味来得。
再加上张教授是长辈。
所以，在点菜这件事上，江怀笙跟岑雾都没参与。
张教授虽然吃素，但他却喜欢喝酒，江怀笙自然会陪他喝得。
两人边喝边聊。
这是岑雾以前没见过的江怀笙，她不知道他其实也可以很健谈的，而且说话的时候极其温文尔雅，有几分学者的味道。
这真的是她以前从未发现过的。
张教授喜欢喝酒，但酒量一般，没几杯下去，脸就开始变红，“怀笙啊，当年你要是留校教书的话，现在你都可以当你女朋友的导师，后悔了吧？”
岑雾讶异，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轻声问了句，“真的？”
江怀笙也给了她回应，没说话，就是笑了笑。
张教授确实有点醉了，“岑雾啊，你可别不相信，他可是我教书这么长时间，遇上最聪明的人，他啊，潜力是很恐怖的。”
江怀笙其实是个非常低调的人，他拿起酒瓶起身给张教授倒酒，“是您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