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渔不火)

这次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岑雾眼睛里更都是水光，江怀笙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迫使他想将人直接扣下，但他最终没那么做。
而是将她推出去，“路上注意安全。”
岑雾心里记挂着俞婉，也没想太多，就快速走出了门。
在她离开后，男人又重新回到客厅落座，他打开电视机，调转到了新闻联播，正好就看见主持人在说：“常南市扫黑行动……”
此时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过来接听，“喂。”
那边的人说：“老大，组织上说你最近有点太过高调。”
江怀笙抽了口烟，“组织上也没说不能谈女朋友，还有，我好像被除名了，所以让组织也别再管我的事。”
“老大，我们都是相信你的，你别意气……”
江怀笙没再给那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掐断电话。
他仰躺到沙发上，手搁在额头，看着洁白无瑕的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禁想起很多年前那一幕。
男人双手插兜站在大雪里，笑着对他说：“我就需要你这样没人性的狼崽子。”

第130章
岑雾开车回到海城已经不早，她来到医院病房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江柏岩跟江毓等在外面。
看到江柏岩她并不感到意外，但看见江毓也在，她便稍微愣了下。
但也没有过多关注，简单打了声招呼便立刻跑进病房。
俞婉安静躺在那，脸上满是倦容，估计是听见了声音，所以睁眼看了看她，但又很快闭上，“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岑雾心脏猛地打颤，“妈，你是怪我没立刻回到你身边吗？别生气，我这不就来了吗？”
俞婉没立刻说话，只是极力咬紧了牙关般，“我让你出去，你听见没有？”
岑雾大概猜到她突然这样的原因，她想解释，但俞婉似乎根本不想听，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能江柏岩在外面听见了响动，他打开门进来说：“小雾，你先出来，让婉儿休息一会儿。”
岑雾暗暗攥紧双拳，强忍着情绪走出病房门，他站在江柏岩面前，宛若即将被审判的人，“江叔叔，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江柏岩以前烟瘾也严重，已经戒掉好几年了，现在却有点想抽，但他忍住了，“小雾，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女孩。”
“我真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糊涂的事。”
岑雾屏息，“我，我怎么了？”
江柏岩直接说：“你是怎么跟怀笙搅和到一起的？”
岑雾瞳眸圆睁，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看向江毓，而此时江毓也正在看她，但江毓看她的眼神是带着各种探究，像要将她重新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岑雾沉默收回视线，抬头看向江柏岩时，想有点底气说话，但脑子里却不断闪现这两年，他对她犹如亲生父亲般的关爱跟呵护，随即这些底气就慢慢散了，她明明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正常谈恋爱，但她却做不到不考虑别人感受，尤其是他的感受来反驳。
“两年前。”
两年前？
江柏岩跟江毓都惊了下。
江柏岩是不可能去跟江怀笙说，让他怎么样怎么样的，因为他知道他根本不会听，所以他只会将压力给到岑雾这边，“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但不管到了哪步，都给我断。”
“江家容不下这种龌龊事，即便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行。”
“而且，你应该知道，陆晋那件事，你有很大责任，你怎么有脸再去祸害怀笙？”
“怀笙可是老爷子一直想当成接班人培养的人啊。”
“他的妻子不需要多优秀，但至少不能是他妹妹，那样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懂吗？”
岑雾没说话，她只觉得肩膀好沉，心脏好疼，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她明明没做错什么，但好像都是她的错。
她不能喜欢江怀笙吗？
江柏岩可能意识到刚才的话太重了，他缓和了下情绪，“小雾，怀笙跟那个苏韵他们是牵扯不清的，所以你还是主动放弃吧。那样对他，对你都好。”
“我今天还去问了下老爷子的主治医生，医生说老爷子情况正在慢慢好转，你也不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你送他这样一份大礼吧？”
“陆晋的事情上，你已经对不起江家，难道怀笙的事情上，你还要那样做？”
岑雾感觉喉咙里有腥甜冒上来，就在她感觉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有人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像成了她的依靠。
“小雾，没事的。”

第131章
岑雾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原本精神状态就不佳，再加上过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教训，导致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所以当有这样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即便她知道此时江怀笙不会陪在她身边，她依旧会将这个人看成他。
甚至有片刻的动容，眼中会下意识涌出酸意，但很快当她看清楚真正的来人后，她又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用态度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秦律也看见微博上那个关于她跟江怀笙的事，也从季云归那里意外得知她母亲突然住院，所以就决定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看见刚才那一幕。
她就站在那任凭别人说，竟然连一句反驳甚至怨言都没有。
他忍不住就出现在她身边，想做她的依靠，但显然她刚才的行为已经证明，他是在自作多情。
江柏岩看见秦律后神色略微一变，刚才的怒火也收了起来，直接侧身两手负在身后，“婉儿这边暂时有我在，你先去冷静冷静，把我刚才说得话好好想想。”
对于别人的不理解，甚至指责，其实岑雾都可以承受。
她真正受不了的是来自俞婉的否定。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她那样生气。
岑雾怔愣着，并没有立刻离开，是秦律受不了她这样，直接拉着她往外走，她倒是没有挣扎，低着头，脚步开始有点踉跄，最后也渐渐跟上了秦律的步伐。
待两人离开后，江柏岩才重重叹气，问江毓，“小毓，你怎么看？”
江毓其实还未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她应该是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也第一时间向江怀笙证实，但他当时的态度是那样模棱两可，导致她真觉得那不是他。
因为她根本想不到他会跟岑雾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在她眼里，他们是那么不可能。
可没想到真是他们两个，要不是她今天有点事去那边找江柏岩，这件事她还蒙在鼓里。
他们或许真会认错人，可俞婉又怎会认不清自己女儿，江柏岩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儿子？
江毓笑了笑，“可能就是想玩玩吧，哥虽然不是那种喜欢流连花丛的人，但毕竟也是男人。至于岑雾，我就不知道了，看她样子好像是真动了感情。”
江柏岩神色微顿，“你觉得你哥不会真心喜欢小雾？”
江毓摇头，“我觉得哥对苏韵感情是真的，秦姨告诉我，苏韵还怀过我哥的孩子，但知道的时候我哥正好不在，苏韵就想亲口告诉他，就去找他了，孩子就那样没了。”
“再加上苏韵是我哥青梅竹马，论感情怎么着也是苏韵深，我真想不出哥喜欢岑雾的理由？就因为她漂亮吗？岑雾是漂亮，但漂亮的女人多得是。”
江柏岩说：“幸好这件事发现的也算及时，网上的言论也快速处理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小叔现在把持着整个江氏，一直没有动作，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都不清楚，老头子又不醒。”
江毓说：“你不是说爷爷情况在好转吗？”
江柏岩皱眉，“情况是在好转，但什么时候醒也是未知数。”
江毓道：“爷爷肯定会醒过来的，只是等他醒后，知道之前那么宠的岑雾做了这些事，估计会很失望。”
“爸，说实话，你真不该将他们母女带进江家，秦姨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就看不见？”
江柏岩一直不喜欢秦仪宁，以前是，现在也是，哪怕她做了再多，在他眼里也不过她为了成功进入江家所累积的筹码。
“在我面前少提她，难道你忘记你哥小时候，她是怎么对他的？”
说到以前的事，江毓又沉默下来。
此时江柏岩又道：“我看秦律对小雾是真的上心，要是她依旧执迷不悟，我只能采取强制手段，让她跟秦家那边联姻，反正婉儿也是挺喜欢秦律的，她应该不会反对。”
“秦律？”江毓神色微震，之后便带着点控诉地说：“你现在眼里就只有俞婉，什么都先考虑她，其他都是次要的，对不对？那我妈呢，在她去世后，你有没有想过她，念过她，去墓地看过她几次？”
江柏岩愣住，他回答不出来。
江毓真快被他气死了，直接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秦律将岑雾带到医院附近的咖啡厅，他看她精神不好，就给她叫了杯咖啡以及一些甜品垫垫肚子。
岑雾道谢后说，“不好意思，刚才让你看见那么尴尬的场面。”
秦律将甜点推到她面前，“你不用那么见外。”
岑雾知道秦律对她的心思，正因为知道，有时候他这样帮她，就让她很有压力。
因为他想要的，其实她是没办法给他的。
“秦律。”她目光坚定看着他，“我喜欢他，以后我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
秦律笑笑，“小雾，你不需要一再强调这点，你可以喜欢他，但我喜欢你，也是我的权利，这是你无法干涉的。当然，你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对我有任何愧疚感，就当我是普通朋友就行。”
岑雾不理解，“你喜欢我什么呢？凭你的条件可以找更好的女孩子。”
“好像确实是这样。”秦律双手搁在桌上笑着说：“但我感觉其他女孩子好像都差点意思，既然你这样问我，那我也问你，江怀笙说过喜欢你这种话吗？或者，非你不可的那类话吗？”
岑雾顿住，随即道：“他那样性格的人，是不会说那种话的。”
秦律淡然一笑，没再说其他，他不愿意打击她。
咖啡岑雾倒是喝完的，但甜品她没吃多少，对她来说跟秦律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已经没以前那样舒服，尤其是当她知道秦律似乎还没放弃的时候，所以她没跟他待多久，之后就回了医院那边。
刚到医院门口想进去的时候，却被江毓拦在外面，“我们聊聊。”
岑雾停步，“聊什么？”
江毓说：“要是你够聪明就不要再纠缠我哥，他已经有苏韵，他们两个还有过孩子。”
岑雾回的也直接，“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江毓皱眉，“不可能。”
岑雾反驳，“他亲口跟我说得，难道还会有假？”
江毓有点恍惚。
憋了半天，说：“他可能是在……骗你。”

听到这个答案，岑雾是震惊的。
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江毓那么崇拜他，现在却亲耳从她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讽刺，“江毓，你为了阻止我们在一起，都开始抹黑他了吗？”
江毓心脏微颤，“我……”
岑雾不想跟她有过多纠缠，直接绕过她准备去俞婉病房。
但江毓确实也不想这么算了，在她看来只要岑雾这边放弃，会减少很多麻烦，“我当然不会抹黑我哥，就算苏韵那个孩子不是我哥的又怎么样。”
“他除了告诉你以外，有对别人说过那个孩子跟他无关吗？”
岑雾顿时整个人僵住。
即便江毓此时看不清她脸上表情，大概也猜到自己刚才说得话起了作用，“虽然我也才知道苏韵的存在，但秦姨跟我说她跟我哥是青梅竹马，算是她半个女儿，早在很多年前，她就把苏韵当成儿媳妇看待。”
“你说你跟我哥，开始的时候是两年前，那我哥离开的那两年，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我猜你是不知道的，但苏韵知道，她还去找了他。”
“光这点，你应该清楚，到底在我哥心里孰轻孰重，别傻得以为他对你好点就是动了真感情，那是因为你没看见他可以对其他女人更好。况且，有人支持你们在一起吗？连你母亲都不支持。”
岑雾死死咬紧牙关，突然间她觉得呼吸都快被夺走，“江毓，如果你觉得你刚才说得话有用？那我现在告诉你，确实有用。你刚才的每句话都像一把刀在凌迟我。”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看向她，眼睛有点红，“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退缩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毓之前不懂她哥跟她在一起的原因，就刚才的刹那，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即便那么想哭，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又那么坚定。
看见这一幕，她好像明白点什么，但又不是完全明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岑雾已经走进医院大门。
她在原地站了会随即也想转身离开，哪知一转身就看见不是很想单独面对的人。
男人站在那说：“江小姐，我们聊聊，关于那晚上的事。”
江毓还以为什么事呢，笑着走过去，“不用那么大张旗鼓，我并不在意。”
说完她就要走人，却被对方直接握住手腕，他眼神有点凶狠的逼过来，“不好意思，但我在意，所以最好说清楚。”
江毓暗骂这人简直有病，一个吻而已，难道她还需要他负责？
还是说他怕她会在岑雾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所以特别紧张？
岑雾回到病房那里的时候，江柏岩依旧在。
她走过去对他说：“江叔叔，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
江柏岩看了她一眼，“想清楚了吗？”
岑雾垂眸，没立刻说话，过了会才回答，“想清楚了。”
江柏岩是真以为她想清楚了，瞬间喜上眉梢，“小雾，你想清楚就好，叔叔刚才那语气可能……”
“江叔叔。”岑雾温声打断，“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我意思了，我没打算跟他结束。抱歉。”
江柏岩瞬间恼怒，“岑雾，你——”
他扬手指着她，不管脸上表情，还是语气都非常不好，“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话落立刻拂袖而去。
岑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负面情绪也再次上来，但没过多久，她便快速整理好心情，小心翼翼推开了病房门。
她知道俞婉现在肯定还没睡，“妈，我们可以聊聊吗？就一会会。”
她知道她不会同意，但聊聊也不行吗？
俞婉到底是有点不忍心，缓缓开口，“世上那么多男孩子，为什么偏要选江怀笙？”
这个问题，岑雾回答不了。
她要是知道原因就好了。
“他，哪里不好吗？”
俞婉说：“他可能在外人眼里很好，各方面条件都是最好的。但是在我眼里，他就是不适合你。他那个人太深了，而你小雾，你是个很简单的人。”
“你跟他不合适，所以趁感情不那么深的时候断了。”
岑雾原本以为，她会反对的原因是她跟江怀笙现在是兄妹。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妈，你不了解他，不要那么早下判断，好吗？”
俞婉直接回她一句，“你就了解他吗？你了解他，那你知道这两年他去了哪里？”
岑雾瞬间默下来，绞着手，“我确实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不是故意隐瞒我的。”
俞婉却道：“你个傻孩子，你就这么相信他吧。”
岑雾感觉她现在心情已经比之前缓和不少，就放心说去找医生聊聊，问问她的情况。
她刚走出病房江怀笙电话就打来了，她连忙拿着手机到隐蔽的地方接听，“喂。”
江怀笙问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男人声音依旧那么沉，却也让人安心。
岑雾这才想起来，手指戳着墙，声音娇娇地，“忘记了。”
“你还真健忘。”他在那边抱怨。
“江怀笙……”她很难得叫他全名，更是带着点好听的尾音。
可能太难得，男人在那边也安静下来，就等她往下说话。
岑雾迟疑着，刚才俞婉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转悠，最终让她问出口，“你之前离开那两年，去了哪里？”
“可以告诉我吗？”
此话一出，岑雾感觉即便他们隔着电波，她眼前都好像浮现了他的身影，以及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是平静中带着她从来都看不清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她才听见他开口，“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他只要告诉她答案就好，可他偏偏不给。
就是用这样反问的话来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