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e找到于蓝。
“于总，我记得我们以前都是倾向大公司的经验丰富的一线模特，怎么这次会选一个没什么拍摄经验的小模特啊？”
Cecile问的十分的含蓄。
于蓝看了她一眼，哪能听不明白Cecile话里的试探：“小模特也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见于蓝明晃晃的包庇，Cecile认真较劲的心也起来了：“她可以通过其他的品牌去成长，恕我直言，目前看来，她好像并不是很符合lebora的要求，她没有拍过真正的高端一线品牌，看上去也是明显的经验不足。”
Cecile跟于经理合作过很多次，对方的专业度以及对工作的认真负责无不令她佩服，但是没想到居然也会假公济私，犯这种职场上的大忌，Cecile有些失望：
“现在迟迟不出不了片，而我们每一秒经费都在燃烧，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换模特，我现在去叫赵安娜过来救场，你看怎么样？”
于蓝瞥了她一眼：“你要推翻老板的决策？”
Cecile不说话了，她一个乙方，怎么敢推翻品牌方的决策？
知道今天自己得陪着这个新人死耗在这里，Cecile失望之下，最后说了句：
“今天就是在这耗上一天也出不了片，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精力，相信陈总也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场景的。”
说完。Cecile就出门去抽烟，她需要冷静冷静。
于蓝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怎么样了？”
显示发件人是老板。
于蓝斟酌着打字回复：“不是很顺利，林小姐可能因为紧张吧，现在不太能找到状态，目前还没有出片。”
过了一会，手机上直接来了一个电话。
于蓝点来接听，就听见手机里熟悉无比的声音：“把电话给她。”
于蓝看了一眼棚内的人，在众目睽睽下说道：“林小姐，陈总来电话了。”
林瑜迟疑的看了周围一眼，摄影师也停下了手里的拍摄。
本来就拍摄不顺利，现在又是让所有人停工等她，林瑜格外的自责不好意思。
在以往的拍摄里，她属于口碑很好那类模特，效率高，好配合，最起码不会拖后腿。
只是这一次，她的确没表现好，今天是一种新的拍摄环境，新的品类，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一时半会很难调整过来。
林瑜硬着头皮提着裙子往外走，想着迎接她的肯定是陈以舟的冷嘲热讽，于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过了于蓝手里的手机：“喂？”
“怎么回事？”没有骂人，语气也很正常。
棚外没有暖气，林瑜有点冷，于是导致说话也不太顺畅：
“我有点紧张，越想表现的好，但是好像就越不能抓到状态，对不起，陈总，我会尽力快速调整好的。”
电话里的声音温和好听，带了些轻描淡写：“你把它当成一个网店品牌，不必过于紧张，本身就做的一个新的品牌，没有多少投资，定位也不算一线。”
林瑜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一口气，“真的吗？”
“你觉得如果是真的很重要的项目，我会让你来吗？”
林瑜：呃。
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好像是这样。
“所以，不必紧张，就像是平时拍摄那样。”电话里的声音淡淡，但是莫名给了她一种力量。
“嗯！”林瑜重重的点了点头。
林瑜把手机给了于蓝，重新回了棚内，表情看上去是轻松了很多。
于蓝不知道老板跟她说了些什么，他猜测应该是一些安慰加油鼓气的话。
老板对林小姐好像真的有一些不一样，竟然还会安慰鼓励人。
于蓝刚这么想，就看向手机，这时候又收到了老板的消息：“把空调开到最高，另外，同步让赵安娜做准备，再不行不必浪费时间，直接换人。”
短短几句话，只有身为老板的理智与冷酷。
于蓝默然，果然还是符合他对老板的认知。
她闭上眼睛。
她曾经连轴转不休息拍过三天三夜，加起来的拍摄经验至少有接一千场，她最擅长的是posing，弱点在于情感表达跟细节，不过上一次的培训已经让她在表现力上进步了很多。
林瑜回想着上次培训所学习到的东西，然后再睁开眼，眼里的光陡然一变，仿佛变成了走在秀场的超模。
而她的世界里，已经听不到任何喧嚣，只有眼前的镜头。
摄影师是最敏锐的人，他第一个抓住了模特的状态的变化，而且是一种非常积极的变化。
镜头捕捉到那个变化的瞬间，情感充沛，灵气四溢，是一张在讲故事的照片。
“好，这样很好，再来一个。”
“有了有了，我们再尝试同一个感觉的，眼神给到镜头。”
林瑜变得越来越舒展，越来越放松，摄影师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摄影师一边说，一边又咔咔连拍了好几张，一片拍一边兴奋的喊：“有了！有了！”
Cecile抽完烟回到了现场，有些烦躁的问摄影师：“怎么样？还是出不来吗？”
摄影师换了一个机位，声音明显很满意：“不，现在很好，甚至还远超预期。”
Cecile看向显示器，跟之前的废片完全不一样，这次像是换了一个人，里面出来的一张张照片表现力十足，感觉也非常的到位，每一张都是可以拿出来做杂志封面的水平。
摄影师又说说：“这次的模特不错的，表现力很足，而且节奏快，出片率非常高，是哪家agency的啊。”
Cecile一眼不眨的盯着监视器：“mcn机构出身，专门拍网店的。”
“网店？”摄影师惊讶道，“她可一点也不像。”
摄影师翻过一张张的照片，不停的喟叹：“她很有质感，在高出片的同时还能这么有质感，一线名模也不见能做到她这个出片率。”
“有这么夸张？”Cecile明显不信。
摄影师说：“她在质感上可能赶不上一线，毕竟经验摆在这里，没有经历过好的品牌的打磨，可是她有灵气。”
摄影师换了一个角度又说：“一种纯净的灵气，这个是天赋很难得的，而且我觉得可能就是因为她拍网店出身，所以出片率才这么高。”
“只要她能够得到足够的机会，她能够远超现在那些所谓的一线。”摄影师无比肯定道。
一下午的拍摄进行的顺利无比，竟然要比预想的时间还要提前。
影团队越拍越兴奋，快要结束的时候，摄影师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既然这次的产品主题是虚无与幻化，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突破一点。”
“怎么突破？”Cecile问。
“真正的神仙怎么会在地上，应该在那登云梯上，羽化登仙！这才是幻化成仙！”
Cecile认同的点点头：“可以试试。”
“不过……”摄影师又转头对着林瑜：“需要你配合一下，可能要爬的很高，你可以吗？”
林瑜哈了哈气，活动了一下冷到出现鸡皮疙瘩的皮肤：“没问题的。”
这次拍摄除了要她命，其余要她干啥都行，林瑜的敬业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众人搭建了一个白布飘在天上的场景，下面临时做了个大概十五米高的金属锑。
林瑜爬到了金属锑对顶端，已经开始有些摇摇晃晃，因为有白布的遮挡，看不到下面的任何，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站在上面有种随时要摇摇欲坠的感觉，林瑜努力稳住心神。
摄影师坐在对面的升降梯上：“准备好了吗？好了我要开拍了哦。”
林瑜长长吐出一口气：“没问题。”
摄影师不停按着快门说：“好很好，动作幅度再大一些，飘飘然的感觉要出来。”
林瑜稳住下盘，动作幅度更大了。
于蓝有些皱眉的看着，及时提醒摄影师：“有了就够了，上面没有保护措施很危险。”
摄影师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醒过来，见品牌方都发话了，于是说道：“哦哦，好的，今天就到这里。”
林瑜听到叫停，准备扶着金属锑下来。
站在上面太久，她又冷又僵硬，脚踩在横栏上，准备缓缓爬下来的时候，一下没踩稳，整个人一滑，整个人垂直往后倒去——
在场的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模特一脚踩空从顶上掉了下来，顿时发出惊呼！
林瑜第一时间捂住了脸，摔哪都不能把脸摔了，这可是她吃饭的东西。
身体直直垂落，体验着重力加速度的失重感，林瑜心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是：幸好今天拍完了。
过了许久，却没有预想中的大力撞击，她掉入到了一个沉稳有力的怀抱。
七八米的纱裙摆比她要更缓慢地降落，纷纷扬扬飘在空中，优美纤长的身体落地了坚实的怀抱，那一刻像是天使降临人间。
抱着她的人表情冷淡而又理智，像是对一切都不关心，但是仔细看却能看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人身上。
矛盾的组合，奇异的撞击感。
摄影师本能的按下快门，保存下了这一刻。
感受到落地，林瑜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道：“我的脸怎么样。”
陈以舟脸上闪过无语的表情。
怀里的女人在顶级彩妆造型师的装点下，将自己五官的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她长长的的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毫无界限感，她又娇气又天真的问她的脸怎么样。
一张美到窒息的脸还能怎么样？
陈以舟有点冷但淡：“下去。”
“哦。”
陈以舟打量了一下四周，看上去依旧彬彬有礼，但是却莫名的让人不容置，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记得没错的话，final ppm里并没有这个内容。”
一旁的于蓝立刻说道：“我们拍摄进行的很顺利，Cecile他们想要创作尝试一下，想着反正还有时间，就尝试了一下，林小姐也很配合。”
Cecile也在旁边回答：“是呀，陈总，我们是为了更好的视觉效果，想要尝试创作。”
陈以舟声音低了下来：“你们的尝试创作就是让模特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在十米高空摆拍？出事了谁负责？于蓝？”
于蓝听到老板叫自己的名字，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解释：“陈总，我是确认好了梯子足够稳固，而且下面有人接着林小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放心让他们去试试的。”
“应该？”陈以舟掀了掀唇，语气依旧凉薄。
陈以舟的眼神在于蓝身上停留了一会，轻飘飘的眼神却像是快要把于蓝压垮，直到于蓝脸色越来越白，额头甚至出现了冷汗，
于蓝意识到了大事不妙，老板好像超乎异常的生气。
“Cecile，你作为项目经理，我们也合作过很多次了。”
Cecile有点慌张，于是陪着笑脸：“对不起陈总，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不过我们还是有很好的拍摄效果的，相信片子出来一定会大放光彩。”
陈以舟唇角微掀：“没有下次了，连模特的人生安全都不能保障，我们还谈什么下次？”
Cecile脸色煞白，高云是她们最重要的客户，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导致终止了合作，她难辞其咎。
林瑜见状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这件事情……不应该完全怪Cecile，我也有责任的，如果不是我同意，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Cecile只是尽可能的想把她的工作做到更好，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陈以舟面无表情，充满了上位者的高压与快节奏感：“你也知道你自己有责任？”
在这种高压感之下，林瑜鼓起勇气，认真的说：“就事论事，我觉得Cecile在这件事情上虽然有不妥，但是工作能力毋庸置疑，因为有了他们的提议，我们才创造出了更好的作品，陈总，你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情，就终止跟他们的合作。”
周围一群人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陈以舟因为林瑜这番话大发雷霆。
陈以舟看向Cecile：“她帮你求情，你怎么说？”
Cecile也没有想到林瑜竟然主动开口帮她求情，她想起自己之前对她的诸多揣测还有不信任，心中浮起一股歉疚与感激：“对不起，林小姐，之前我不该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揣测你，这是我的不专业，还有谢谢你帮我求情。”
Cecile认真的鞠了一个躬：“对不起，还有谢谢。”
Cecile顿了顿，像是想了很久，才艰难的开口：“不过陈总说的我也认同，如果他做出终止合作的决定，那我也相信他一定是深思熟虑过后的，我尊重他的决定。”
只不过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Cecile脸上是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让她嘴里说的话没有那么的有信服力。
过了几秒后，陈以舟斜睨着Cecile：“做一个内部的检讨跟通告批评，我要看到你们内部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
Cecile被这一句话砸懵了头，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了转机，她悄悄挪到于蓝身边：“于助理，我们的合作是不是能够继续了？”
于助理点点头：“你得感谢人林小姐帮你求情。”
Cecile想起林瑜，脸上还闪过一丝歉疚还有不好意思。
“不过你们这内部的处理……”于蓝凉凉的看了一眼Cecile：“你不死也得扒层皮。”
Cecile抹了把冷汗：“总比终止合作好。”
陈以舟处理完了Cecile，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林瑜的身上，目露冷光。
林瑜见势不妙，准备偷偷溜走，却被人冷冷的叫住：“站住。”
林瑜转身，尴尬的笑着。
“陈总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下次要再敢让自己……”陈以舟顿了顿，又改口：“让品牌遭受到任何有关舆论风险……”
陈以舟的眼神莫名阴森，看到林瑜头皮发麻。
“就别想再接到高云的任何一个广告。”
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威胁而已。
林瑜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又说：“陈总我发誓，下次再也不会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陈以舟眉头一皱：“去换衣服。”
“好嘞。”
白色纤细的身影逐渐远离。
于蓝走到陈以舟的身边，反省道：“对不起陈总，下次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这家事情我会做一个深刻的检讨，并且写一份检讨书，自扣一个月绩效，以儆效尤。”
陈以舟：“成片给我看看。”
于蓝一愣：“啊，好！”
摄影师忙不迭打开图册一张张给陈以舟看。
陈以舟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信息，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于蓝不停揣度着陈以舟的想法，斟酌着说：“一开始我们只是想着让林小姐试试，因为她的气质真的很适合lebora，但是却没想到她发挥的这么好。”
“是还不错。”
简单的一句，于蓝却从中听出了几丝难以察觉的满意，一颗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总，您同意让她去拍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把，虽说林小姐经验丰富，但是毕竟也没有拍过这种大片。”于蓝说的委婉，“本来以为您是冒险用她，却没想到是如此正确的决策。”
于蓝暗暗的拍了个马屁，却没想到陈以舟嗤笑一声：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话语里是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
接着他又淡淡的点评，却带着一针见血以及看透事物本质的犀利：
“她的天赋一骑绝尘，人又聪明努力，只是缺乏机会，她拍了太多烂片，所以你们看不到她。”
“我选她，只是因为她适合，而且我知道，只有她能够达到我的标准。”
陈以舟专注的盯着屏幕，手指滑动着鼠标，镜片反射出的冷静而又理智的光泽。
显示器上的每一张图片都美的惊心动魄，那张脸仿佛是为了商业广告而生，在一览无遗的高清镜头下，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美丽。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图片。
白色的衫裙铺满了带着暗纹的深蓝色西装，梦幻无比。
两个人对视着，侧脸如同鬼斧神工般雕琢，看上去如此的般配。
是陈以舟抱着林瑜的照片。
摄影师一眼也瞄到的显示器，于是立刻哈哈：“哈哈哈哈刚刚没注意拍到的，不好意思陈总。”
陈以舟表情看不出深浅，只是点开了右键准备删除，可删除却迟迟未点下去。
于蓝敏锐的察觉到了陈以舟的动作，而后说道：“这张照片拍的挺好的，只是不适合商用，删了有点可惜。”
陈以舟顺利陈章把鼠标从右键挪开。
于蓝又说：“不如我们先存着，或许能用于之后宣传。”
“我刚好没带手机，陈总您方便先airdrop到您的手机里，到时候再发给我吗？”
陈以舟没说话，于是将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