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秋月在蒸糯米饭,唐宝儿用一个瓷勺把红豆给碾碎成豆沙,这个活干起来又累又繁琐,刚碾个半个小时,唐宝儿胳膊都酸麻了。
“娘,差不多就可以了吧,他也不一定会吃咱们做的八宝饭啊!”
姚秋月过来看了眼,“这还差得远呢,要把豆沙碾得碎碎的,把豆衣都去掉。”
唐宝儿看着手里的一大盆红豆,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认命的继续碾起豆沙来。
这八宝饭一直做到了晚上十二点,放在冰箱里冻着,第二天拿出来就可以直接吃了,有种冰凉凉的口感,也可以加热后再吃,红枣红豆和果干的香味会更浓烈。
唐宝儿从一堆书里翻出那张夹着的纸条,换上香芋紫的衬衫和一条浅灰色的裙子,搭公交车到了江弦的住处。
阳光透过香樟树投下一片阴影,树叶金黄,唐宝儿在江弦家门前踌躇了好一会,才抬手敲了敲门。
“宝儿?”江弦开门看到是她,有些惊喜,转开身体让她进来。
唐宝儿有些别扭,“我娘说你帮了我们家不少忙,让我给你送些月饼……还有这个八宝饭,我娘做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唐宝儿说着说着,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不说别的,光是做这个八宝饭费的工序,就知道肯定得好吃。
“好,坐下来一块吃,看把你馋的。”江弦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转身进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瓷碗出来。
唐宝儿这才有时间打量了一圈这个房子,布置非常简单,窗帘是白色的,梨木的桌椅,家具少到让整个屋子有种一览无余的感觉,厨房也没什么油烟气,看得出来江弦应当不常做饭,阳台角落的木质花架上,种着几盆兰花。
唐宝儿看着他盛八宝饭的动作,举止文雅,自有一股书卷气,更难得有一副好皮囊。
江弦比她大了八岁,今年已经二十七岁,这个岁数有不少男人都已经娶妻生子,他还是孤身一人。
她想起来那日江弦抓着她手掌的样子,炽热的温度透着他的掌心不断传来,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刮过她的心弦。
痒痒的。
江弦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笑问,“怎么不吃?”
唐宝儿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里的八宝饭,轻轻用筷子挖上一大口。
糯米还有豆沙和各种果干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满口甜香,糯糯沙沙的口感,感觉吃上一口都会让人幸福的冒泡泡。
“真甜,真好吃。”她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意。
江弦担心她光吃甜食会腻,就用杯子给她沏了一杯清茶,茶叶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最后飘落在杯底。
吃完八宝饭后,他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的水槽里,她给兰花浇完水后厨房倚着门框看洗碗的江弦。
他身上套着一件烟灰色的毛衣,平日里江弦总是穿衬衫风衣比较多,难得见他这样居家休闲的穿着,宽肩窄腰,有种浸润春风的温润感,唐宝儿注意到他肩膀上有个线头。
她刚想抬手帮江弦把肩膀上的线头揪掉,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江弦将手上的水渍擦干想要去开门,转身就撞上了唐宝儿,他身体本能地朝她的方向倾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撑在了墙上,几乎是把她半圈在了怀里。
一时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唐宝儿瞪大了眼睛,脸颊迅速升温,变得滚烫,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快去开门。”她紧张道。
门外是送货员,江弦签收了货物,随手放在了一旁的玄关架上。
唐宝儿端起江弦给她沏的茶一饮而尽,感觉脸上的潮热还没退散,胸口像是有一头鹿在乱撞。
搁放茶杯的时候,因为心里紧张,手腕不小心磕了一下桌角,她手腕上戴着江弦当年送她的粉色珊瑚手链,串珊瑚珠子的绳子大概是年代久远,被撞了一下后就崩断了,粉色的珊瑚珠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她惊呼,“我的手链!”
唐宝儿忙蹲下身去捡掉落的珠子。
这条手链唐宝儿一直戴在手上,一开始是江弦送给她的,她喜欢就戴着了,后面江弦出国了,她戴手上习惯了也没有再摘下来。
江弦听到动静后就走了过来,也蹲下身去帮忙捡起了珠子。
她捡了十三颗,江弦把剩下的几颗珠子交到她的手心里,粉色圆润的珊瑚珠子落到她的掌心里,有点痒痒的。
唐宝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江弦适时开口安慰道,“换条绳子就好了,我修好了再还给你。”
她点点头,把珠子都交给了江弦,“好。”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空气中的桂花香味很浓,暮色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轮弯月已经浅浅的挂在了天上,江弦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唐宝儿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披肩的小卷发,香芋紫衬衫,大裙摆,靠近了还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柑橘桂花的香水味。
江弦声音里带了笑意,“手链……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它是我小时候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呀。”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在这光影交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动人。
秋日里的天气很少有这样阴晴不定的时候,豆大的雨点砸在了路面上,落到了两人的身上,江弦抓起唐宝儿的手往能避雨的地方跑。
小卖部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弄得有些狼狈,七嘴八舌地抱怨着这多变的天气。
雨水沿着房檐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圈波纹。
唐宝儿脸有些红,绯红的色泽从脸颊蔓延到耳朵,江弦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刚想开口才意识到他还抓着她的手,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贪恋起了这一份温热与亲近,不舍得松开。
他没松开,唐宝儿也没有挣开,灼热的温度顺着相握的手,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在这局促的空间里,她却觉得有些格外的安静,安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唐宝儿看到江弦的耳根红了。
原来他也在紧张。
雨慢慢停了,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散去,江弦和唐宝儿还维持着原地牵手的姿势没动。
年轻人纤细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白皙通透,脉络分明。
有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了唐宝儿的脸颊上,江弦下意识地伸出手,帮她把发丝捋到耳后。
江弦盯着她,咽了咽喉咙,“宝儿。”
“嗯?”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江弦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感觉眼前除了她,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唐宝儿抬头看江弦,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血液往脸上涌,微微发烫。
她开口,因为紧张,声音有些虚,“你让我考虑一下。”
“你江弦哥哥跟你表白了?”冼晨曦忍不住惊呼道。
唐宝儿看了眼外面,“嘘,小声点,我谁都没说只告诉了你。”
冼晨曦像是在瓜田里上跳下窜的猹,难掩脸上的欣喜和激动,“那你呢?你答应他了没?”
“我只说了自己会考虑,我还没想好呢。”唐宝儿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提到这个事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冼晨曦捂嘴哇塞了一句,眼睛里都是吃到瓜的欣喜,“他什么时候跟你表白的?”
“昨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复他?”
她现在满脑子一团乱,“我得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下个星期再说吧。”
“那你喜欢你江弦哥哥吗?”
喜欢江弦吗?
唐宝儿伸手伸手捂了捂自己微微发热的脸,想起江弦用低哑的声音说他喜欢她时的模样。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到首都的那年,在长城跟她爹走散了,意外撞到了江弦,少年眉目俊朗,气质凛然。
多年后,她再次在首都大学校园内见到的那个年轻人,那双眼深邃而明亮,仿若藏着无尽的幽光。
她想起来江弦教她跳舞时,搂着她腰的那一双炽热的手,细碎的晚霞落在他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江弦的。
晚上唐宝儿在收拾东西时,突然打开了柜子底下的一个储物抽屉,满满一个抽屉的信件,都是江弦在国外时写了寄给她的。
里面估计有好几百封的信,江弦寄了很多信给她,但唐宝儿都是攒着好几封一起回,有时候干脆就不回了,她随手抽出一封信来,这是在某一年首都传染病严重时,他寄回来的,上面条条例例的注意事项,凌厉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写了几大页纸。
江弦在国外学业很繁重,他对别人性格挺冷淡的,但会不耐其烦的给她寄这么多的信,像个啰嗦的老妈子。
“江弦……”唐宝儿念起了江弦的名字,感受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萦绕的感觉。
她爹娘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正好播到了一段戏曲,“记得草桥两结拜,同窗共读有三长载,情投意合相敬爱,我此心早许你梁山伯……”
悠扬婉转的唱戏声落在她的耳里。
她想起来那日黄昏的船上,江弦握住她的手,问她相信前世今生吗。
唐实和姚秋月在客厅看电视,唐实嘴欠不知道又胡说了什么,姚秋月一把拧在他胳膊上,唐宝儿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爹,娘,我下楼丢个垃圾!”
唐实狐疑的扫她一眼,“扔垃圾?你娘下午刚扔了。”
“那我下楼买根冰棍!”她抓起一把硬币塞自己口袋里。
姚秋月给她拿了把透明的雨伞,“宝儿,外面下雨了,你打着伞去,可别淋着了啊。”
“我知道了。”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爹娘,见他们又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了,这才松了口气,离开了家门朝外面走去。
她往公共电话亭里投了两个币,拨通了江弦的电话。
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家家户户都已经吃完晚饭,响起了洗刷锅碗瓢盆和孩子玩闹的声音,有种喧闹的烟火气,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她就听到了江弦的声音。
“宝儿?”江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温柔,又藏着些许紧张。
那声音就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进了她的心里。
“江弦哥哥,”唐宝儿叫完他,连手指都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她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见自己如清晨撞钟般的心跳声。
“我们在一起吧。”
“你在哪里?”江弦问。
“我在银行家属院。”
“等我。”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便挂断了。
唐宝儿从电话亭离开,在家属院门前的林荫路慢慢闲逛着,她穿着一条雪白的连衣裙,顺直的长发披在肩膀上,手里撑着把透明的雨伞,刚下过雨,地板湿漉漉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道烟灰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路灯映着他的神色忽明忽暗,滚动的喉结多了一分性感,烟灰色很适配他清冷矜贵的气质。
他明显是赶着过来的,这样一个湿润的秋日,他额头都是汗水,额前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紧张,踌躇了两步,看着江弦朝自己走上前来。
唐宝儿还没有开口,江弦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藏品。
这样的一个雨夜里,有种无言的浪漫。
“宝儿。”过了很久,唐宝儿听见江弦叫她的名字,“我现在想再认真的问你一次,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唐宝儿能听到他快速跳动的心跳声,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耳边,裹挟着雨丝的微风灌进伞里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弯下腰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年轻男子。
在江弦炽热目光的注视下,唐宝儿感觉自己的脸颊越发滚烫了,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终于嘴唇轻启,“江弦,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她愿意给江弦一次机会,也愿意给自己一次尝试爱情的机会。
江弦忍不住笑了,如春日里的坚冰细碎无声的融化。
他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取出那一条已经修好的粉色珊瑚手链,将链扣解开,重新戴到她的手腕上。
细碎的黑发晃过他精致的眉眼,神情温柔且专注。
手链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粉色光泽,贴合着她手腕上的肌肤,江弦忽然俯身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就像是有羽毛拂过她清凉的手背。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爱宝儿,尊重宝儿,珍惜宝儿,照顾宝儿。”
低沉的话语混合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成了雨夜中最动人的情话,萦绕在两人周围,久久不散。
唐宝儿同意和江弦在一起后不久,他突然拿来了一份股权协议书。
“这是秋月姐当初拟的那份股权协议,给我定了30%的股份,本来我是不打算要这部分股份的,但当时担心你们觉得我另有所图就收下了,这些年奶站的所有分红都打进了一张单独的银行卡里一分没动。”
“我已经咨询过股权变更的手续,我们现在去工商管理局把这些股份都转到你的名下。”
“为什么要转到我的名下?”唐宝儿神色疑惑。
“你知道这30%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奶站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当初的一万块钱现在可能已经翻了几十倍,几百倍。”
最初收购清源奶站的时候,只有二十个人的规模,处在一个负荷累累,奄奄一息的状态,但经过她爹娘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到一个季度奶站就实现了盈利,半年后扩张到了六十个人的规模。
后来她爹又陆续收购了几个小型奶站,进一步扩大了市场份额和影响力,现在已经是一个几百人的企业了。
他把协议书推回到江弦手里,可江弦却不肯收回,“宝儿,我和你在一起,纯粹是因为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这些利益来的,我知道你决定跟我在一起,一定是付出的很大的勇气,把股份转给你,也是我对你的一份保障。”
唐宝儿的手被他握住,炽热的温度从包裹着她的手掌,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点头,“嗯。”
江弦想起来什么,“还有这个。”
他松开握住唐宝儿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穿着绳子的墨绿色玉石来,眼底带了笑意,“还记得这个吗?”
唐宝儿接过手里端详了一番,认出了这块石头,“这不是你当初给我的那块和田玉吗?它不是被我爹卖掉了吗?”
“我出国前去把它买回来了。”
唐宝儿抚摸着这块和田玉,触手温润,她垂下眼眸,“这块玉石对你来说意义很重要。”
“也不算意义很重要,小时候带在身边,我把它买下来是为了再次送给你。”说着,江弦将上面的绳结解开,挂到唐宝儿的脖子上。
她微微仰起头,感受着江弦的靠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唐宝儿柔婉细长的脖子上多了一块玉石挂坠,玉石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似有盈盈的光晕流转。
她想起来什么,从衣领里掏出一个银制的长命锁,“这是外公外婆送给我的,老家那边有富裕人家的长辈会给孙辈准备长命锁,俗信戴锁可以保佑孩子无病无灾,健康成长。”
“这个银锁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戴在身上,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就把这个银锁送给江弦哥哥当做纪念吧。”
唐宝儿把银锁解下来放在了江弦的掌心。
唐宝儿和江弦的关系定下来了,两人正式成为了男女朋友,她本来以为谈恋爱会跟以前的生活发生很大的变化,但其实是她多虑了。
两人的来往本来就比一般同学频繁,唐宝儿的舍友们都知道她跟江弦从小就认识,更何况到了这个年纪,大家基本上都会有比一般同学更为亲近的异性朋友,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跟江弦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她已经大三了,学业繁忙,江弦从事的是科研工作,研究所那边也很忙,除此之外他还在M国塞拉菲尔德学院担任副教授,他只有在交流的时候会过来首都大学。
不忙的时候在食堂里一块吃吃饭,聊聊彼此学习生活里的小事,再一块在校园里的林荫路散散步。
周末会一起出去看电影,爬山划船,去淮扬菜馆去蟹粉狮子头,去肯德基吃炸鸡薯条,去川菜馆吃麻婆豆腐,充实而幸福,简单而快乐。
早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弦就如同十里春风润物无声般闯进了她的生活里。
军区大院内,周香云和丈夫江明昌都是建筑师,平时工作很忙,今日清闲,周香云便请了梁佳蕙来家里一起喝咖啡。
留声机里放着浪漫的法语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这一切都令人感到非常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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