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乔呢喃着:“这是……”
“嗯,”小乌丸轻声道,“如你所想,这便是术匣中被吞噬的刀剑,残存的神力。”
“太愚蠢了!”槐不可置信,“这可是怀抱怨恨死去的刀剑付丧神!与暗堕无异,想以躯体容纳没有契约的暗堕残魂?”
“别把她与你相提并论啊。”小乌丸轻嘲,他对陆乔乔伸出手,语气又转为温和,“能站起来吗?”
陆乔乔抬起手,用力的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嗯!”
她站了起来。
槐的身躯好似经受了重创!他的手指蓦然发出了折断的脆响。
一直在向下坠落的摄政司,好似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般,猛然停下了下坠的趋势。
“可恨的付丧神!”他发出了诅咒般的痛苦低喃,身躯蓦然下落,砰,一声轻响,青年落到了地面上。
他挥手甩掉了指尖上的血,掌中神力涌动,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计划落空,要做最后一搏了吗?也罢,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小乌丸轻盈的跃起,落到了陆乔乔的身边。
他的身高比起陆乔乔,要矮一些,但并不妨碍,他从少女的背后伸出手,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了她的手腕。
“会握刀吗?”
陆乔乔点点头:“会、会的!”
“那便好,”付丧神轻笑着,“那么,放轻松,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陆乔乔的手中,一柄锋利的太刀,随着少年的话语,凝聚成型,正是小乌丸的本体!
与此同时,少年般的付丧神,逐渐的淡去。
“去吧,”陆乔乔听见耳边他的声音,略带着些笑意,“吾之锋利,将会为你带来胜利。”
陆乔乔抬起头,她的耳中,听见了槐怒吼着的声音。
青年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被神力包裹的茧,朝着她冲来。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的缓慢。
陆乔乔看着槐踏步、奔跑,举起手,掌中神力涌动,凝结成刀剑的形态。
那是一振打刀,锋利的刀身,鲜红的刀柄。
陆乔乔看着青年冲过来,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个人,杀了千枫,又伪装成千枫的模样,吞噬了她本丸的刀剑。
暗改了术匣,将受伤的付丧神关进黑暗,夺取他们的生命力。
洒落在这基座下的刀剑残骸,都是曾死于他手中的付丧神。
她握紧了手中的小乌丸。
在槐冲过来时,几乎同时的,她与青年一并,挥起了手中的刀。
有巨大的声响,犹如雷鸣,震颤着,在这黑暗之中咆哮。
两股力量碰撞到了一起,掀起犹如风暴般的狂澜,刀剑的残片在这波涛之中如纸屑,被撕裂、碾碎。
而后一切声响俱止。
陆乔乔的视线之中,充盈着飞旋的光点,她睁着眼眸,一眨不眨。渐渐的,炫目的光散去,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槐站在她的身前,他高举手,手中的打刀锋芒闪烁。
但却不知为何,未曾落下。
小乌丸切没入了青年的胸口,鲜血顺着刀刃淌下,这一次,不会再有术匣,为他提供修复伤口的‘生命力’了。
哐当,他手中高举着的打刀,摔落在地,碎散成万千光点。
槐的唇蠕动着:“压切、长谷部……你……居然……”
“……”
陆乔乔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灵力卷起的清风,吹开了青年的发丝,光点如雪一般,纷纷扬扬的扑在了槐的脸上。
在槐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她看到了一双紫色的眼眸。
——这不是槐的眼睛。
有谁在这个躯壳之内,温柔的、熟悉的……凝视着她。
“你、你是?”陆乔乔发出了如梦一般的呓语。她还未说完,槐眼眸之中的紫色,缓慢的淡去,他的身躯,犹如被抽去了骨架,无力的软到。
与此同时,一个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
…………
‘真的可以吗?这样……’
彻骨的寒冷之中,烛台切的声音,略带担忧的响起了。
接着是那个声音——温柔的,元气满满的:‘我技术很好的,不会被发觉的!’
随后,细细的灵力,如温暖的涓流,涌入了他的身体。
……是谁呢?
这般温暖。
他微微睁开眼眸,模糊的视线之中,他看到了一名少女。
她似乎淋了雨,发丝上滴落着水珠,正侧头与他的同伴说话,不知谈到了什么,她忽然微笑起来。
如春樱骤放。
——“啊!”
陆乔乔好似惊醒一般,惊讶的看着“视线”之中,自己的脸。
她眨眨眼睛,茫然的环顾四周,周围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又如走马灯一般飞速旋转起来,无数细碎的画面渐次闪过。
这种情况,她也曾遇到……在鹤丸国永的记忆碎片里。
显然,这一次,她所看见的,亦是一名付丧神的记忆。
下雨的天、受伤的付丧神。以及她自己的脸……
陆乔乔用手按住额头,这个场面……她也想起来了。
那应该是在厚樫山,初次遇到烛台切光忠等人的时,那时,她还未曾与付丧神们缔结契约,初见的的时候,便是他们狼狈的模样。
在那群付丧神之中,受伤最重的一个……他的名字,与槐最后吐出的,重叠在了一切:
压切长谷部。
第86章 落英
刀剑无法选择主人。
无论是曾经为他犬压切’之名, 却又转手送给了连直臣也算不上的人。
——还是现在这位, 赋予了他人身, 让他以付丧神的姿态重新降临世间的人。
“我,名为压切长谷部, 只要是主的命令, 无论什么都会为您完成。”
当他说出这句话, 他看到此次的主人——将他召唤至现世的审神者,暗淡的眼眸微微的一亮。
“什么都会为我做吗?”
但很快的, 他眼眸中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啊……虽然如此, 却并不是此刻我最需要的大太刀啊。身为打刀的你, 即便忠心, 也无法扭转局势啊。”
他的心中,便好似被冻结了一般。
……这一次也是一样吗?
“我会努力,主,”他沉下了语气,犹如宣誓, “无论是火烧寺庙,手刃家臣, 都会为您去完成。”
……
…………
陆乔乔悬在记忆片段之外, 看着名为压切长谷部的付丧神。纵横于战场,他的刀光,锋利无匹,似乎连光与影都能斩断。
熟悉的面容常在他身边。
大和守安定、鲶尾藤四郎、烛台切光忠……
这是壬71号本丸。
不会有错了。
她在黑暗中沉浮着,记忆的碎片, 在她的眼前展开,那紫眸的青年背过了身,这一次,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鬼道那特有的、昏昧的光线。
她的耳边,听见了低低的喘息。
压切长谷部步履略微踉跄,在鬼道上奔跑着。
他的模样很是狼狈,汗水湿濡了他的发丝,粘连在他的脸颊上,突然之间,他似乎绊到了什么,蓦然伏跪在地。
喀——
他悬在腰间的打刀磕碰在石块上,隔着刀鞘,将那块石头撞碎了。
“……”
陆乔乔有些惊讶,她看着那块被碾碎的石头,又看着青年若无其事的起身,似乎只是一件寻常之事。毫不在意,继续迈开了步伐。
——的确是很锋利的刀啊。压切长谷部。
她的脑海之中,模模糊糊的浮现了明石国行的声音:
‘那个家伙……非要追着我,为了甩开他,费了不少功夫。’
那时,追逐着明石国行的人,就是压切长谷部吗?
打刀青年似乎不知疲倦一般,终于,他踩到了突出地面,早已枯死的树根,重重跌到在地。
“不行啊,”压切长谷部轻喘着,自言自语,“不能在这里停下……本丸……没有了契约的指引,无法返回……”
“只有那家伙,明石国行,他的契约还未被抹掉,要赶快找到他……返回本丸才行。”
他重新站了起来。
鬼道的景色一成不变,昏昧的光线模糊了时间。压切长谷部便在这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徘徊着、奔跑着。
直到付丧神的身躯,无法压榨出任何一丝力气,他终于倒下。
连绵的阴雨从天而降,鬼道降下了雾雨,雾气翻涌着,很快将他的身躯淹没。
“哦?”
那个声音,便是在此刻响起的。
陆乔乔惊讶的抬头,地上的紫眸青年,也转头看去。从雾气之中,戴着虚面的青年,披着羽织走来了。
——是槐!
陆乔乔掩住唇,看着槐走到了压切长谷部的身边,虚面传来他的声音:“……流浪的付丧神吗?”
“这个虚面……您是,六部的大人吗。”压切长谷部显然也是认识六部之人所独有的标识,他艰难的坐起身来,“我曾是壬71号本丸的压切长谷部,可否拜托您,指引我返回本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