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次见她,她都相对正常些,近期最正常的穿搭还是同学聚会那次。
后来再几次见她,都逐渐偏离陶溪的审美接受范围。
柳书忆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就是独具艺术气息。
她扬扬手中的票,“我买了,喜剧,我在短视频刷到好多次,巨逗。”
陶溪:“好,门口有奶茶店,喝吗?”
“喝!”
于是一人一杯奶茶,检票进了影厅。
电影还未开场,人陆陆续续进来,此时正是闲聊八卦的好时候。
陶溪想起陈灏泽的事,便问了句,“陈灏泽的事儿成了吗?”
“成了,他妹妹报考临安大的历史学系博士生,他就想让宋言秋托他老师给他妹妹写一封推荐信。”
“哦。”陶溪点头。
“他妹妹本人也很优秀的,宋言秋就帮她推荐了。”
陶溪应了声,“哦,对了,我要跟你说个事。”
柳书忆:“啥?”
“上次我看到的那个女的不是宋言秋的女朋友。”
“啊?!”
陶溪挠挠头,有些尴尬,“那是他姐……”
柳书忆:“你咋知道的?”
“后面有点事,她来幼儿园,我才知道的。”陶溪看向柳书忆,狐疑道,“你没告诉别人吧?”
“没有没有。”柳书忆摆手,“捕风捉影的事儿,咱俩当个乐子说过就算了。”
电影开场,两人都聚精会神地投入剧情,荒诞的开篇,啼笑皆非的过程。
两个小时,影厅里被此起彼伏的笑声充斥。
电影结束,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明天又是新的一周。
宋暮云结束这段时间的忙碌,打算把秦予鸣接回去,也不好长时间的麻烦宋言秋。
给宋言秋打去电话,结果对方模棱两可的回应,“没事,阿鸣跟着我挺听话的。”
宋暮云也没听懂话里的意思,下了班便直奔宋言秋家接孩子。
谁承想秦予鸣却不肯走,“妈妈,我喜欢跟着舅舅,舅舅能陪我玩,还教我许多知识。”
态度端正,言辞恳切。
宋暮云犹豫一瞬,还是想接他回去,毕竟他在这儿,宋言秋谈个女朋友也不好意思带回家不是。
“阿鸣,乖,舅舅很忙的。”
秦予鸣不开心了,眉头皱成一团,抱着宋言秋的胳膊不肯撒手,“我不走,我会乖乖听话,不给舅舅添麻烦的。”
闻言,宋言秋淡淡一笑,“让阿鸣在这吧。”
宋暮云无可奈何,“行!那你平常多辅导辅导他,什么历史故事之类的多给他讲讲。”
“嗯。”宋言秋应下。
宋暮云走后,秦予鸣躺在沙发上,小脚翘着,随着节奏一摇一晃,“舅舅,答应我的乐高积木不准食言。”
“嗯,明天给你买,答应我的事不准告诉你妈妈。”
秦予鸣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你让我住多久我住多久。”
在其位谋其事。宋言秋既然留下秦予鸣,并且答应宋暮云给他辅导,当然会认真完成。
可惜苦了的是秦予鸣,天天晚上临睡前要听一堆晦涩难懂的故事,听完还得回答问题。
“所以商鞅变法开始于哪一年?”
秦予鸣昏昏欲睡,眼睛艰难地睁一下,又缓缓闭上,比催眠曲还管用。
宋言秋见他要睡着了,这样哪能吸收的了知识,指尖戳戳他的脸,“阿鸣。”
秦予鸣朦胧地‘嗯’了一声,“舅……”
舅舅都没喊完又睡着了。
宋言秋无奈,今天的历史故事又白讲了。
其实没有白讲,因为耳熏目染的缘故,秦予鸣有些魔怔了。
而事情就要从星星幼儿园组织的晒秋课程开始。
何为晒秋?
晒秋源于部分地域的特色习俗,农民会将各种农作物进行晾晒,便于储存。如辣椒、玉米、红薯、稻谷等。
在课程制定时,陶溪为了附和幼儿年龄,选择了两种较为好操作的食材,红薯和柠檬,并打算让孩子们分成两组活动。
既然分组,就需要有组长,于是先在班里票选小组长,有意向报名的小朋友都要准备一段简单的推荐语。
两天后匿名投票,最终当选小组长的是汪以凡和夏乔木。
汪以凡负责柠檬组,夏乔木负责红薯组。其他小朋友则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组别。
确定好分组,陶溪又利用一节课的时间跟孩子们讲述了晒秋的由来和好处,讲解了晒秋的流程顺序。
选了个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日子,草莓中一班的晒秋活动拉开帷幕。
准备好各种道具后,陶溪退居为观察者,不干涉不牵头,由组长带领各个小组分工操作。
一开始一切都很美好,孩子们尊重小组长的分工和安排,顺利的清洗了食材。
就在这时,柠檬组最先出了意外。
正处在食材切片环节,汪以凡安排四个小朋友进行操作,原本都是同意了的,但被安排清洗的小朋友不乐意了,他认为他洗的食材,就该由他自己来切。
汪以凡性格软,脾气好,有小朋友跳出来反驳她的意见,她就答应了。
一个反驳,就都反驳,他想切,她想洗,他想晒。
反正哪个都不服气,哪个都想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汪以凡懵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秦予鸣站出来为她撑腰,“你们都别说了!汪以凡说什么是什么!”
然后众人的目光投向了汪以凡。
汪以凡眨巴眨巴眼睛,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像小扇子,然后声音细细软软地道:“我都可以。”
“那我洗柠檬。”
“我要切柠檬。”
“我要切,你根本都不会用刀子,你连切轻粘土都不会。”
陶溪默默地在一旁观战,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只见秦予鸣把汪以凡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能这样,你才是小组长,你让他们干嘛他们就要干嘛。”
“可我也不知道……”汪以凡轻声道。
“那我帮你!”秦予鸣转身走向人群。
人群还在争论不休,甚至有互相诋毁的趋势。
“别吵啦!”秦予鸣闭着眼大吼一声,“把你们都坑杀了。”
坑……坑杀?
坑杀是什么鬼?
陶溪想上前询问,又憋了回去,再等等,看看他怎么处理。
陶溪懵,其他孩子更懵,也不吵了,就在那看着秦予鸣。
秦予鸣有些得意,头不自觉地扬得高了些,“还是按照汪以凡原本安排的那样,不可以选,都要听汪以凡的。”
其他小朋友将目光转向汪以凡,后者默默点头,轻声细语道:“秦予鸣说得对。”
活动结束后,陶溪把秦予鸣叫到身边询问情况,“予鸣,什么是…嗯,坑杀?”
秦予鸣挠挠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什么意思,桃桃老师。”
陶溪微怔,忘这么快的吗?
她沉默片刻,在心中细细措辞后,“就是晒秋活动的时候,小朋友不听以凡的话,一直在吵,你说要把他们……嗯,坑杀?”
“哦~”秦予鸣嘿嘿一笑,“那个是舅舅教我的。”
“舅舅?!”陶溪目瞪口呆,宋言秋怎么乱教啊!
“舅舅怎么教你的?”
秦予鸣挠着脸想了半天,“舅舅给我讲故事,说始皇把不听话的人都坑杀了,叫……”
他又想不起来了,沉默好久,“叫焚书坑杀。”
陶溪哑口无言,驴唇不对马嘴。
宋言秋给他讲秦史了?
真有他的,把幼儿园孩子当他的学生了吗?
她稳定情绪,压住到口的指责,“是这样的予鸣,首先是焚书坑儒,其次舅舅讲得故事不适合小朋友。坑杀这样的话很残暴,很凶,小朋友不可以讲,更不可以对着伙伴说,懂吗?”
秦予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以后让舅舅给你讲绘本故事,比如我们在幼儿园听得《花格子大象艾玛》。”
陶溪一句话定论,“总而言之,不可以再这么说了。
秦予鸣只听到不能说了,其他那些太长了,没记住,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对不起桃桃老师。”
陶溪摸摸他发顶,多乖巧懂事的宝宝,“没关系,知错能改就是最棒的小朋友。”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更出乎意料的事情接踵而来。
秋季天气凉爽,正是适合户外活动的时候。
午休过后,陶溪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一部分孩子选择了滑滑梯,一部分孩子选择过家家。
陶溪和王婉婷更是乐得自在,只需要照看安全问题,简直太轻松了。
可玩了没一会儿,陶溪就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
原本过家家组还是爸爸、妈妈、宝宝的架构,可怎么发展成……??
她凑近过去,蹲在一旁偷听。
只见秦予鸣坐在黄色的塑料小凳子上,大手一挥,学着老人说话的模样,“朕是皇上。”
只见围在他身旁的人都愣愣地,显然没怎么接触过历史故事。
秦予鸣诲人不倦地教导,“你们要说……要说。”
得,还卡住了。
陶溪忍住笑意,在旁边继续听。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道:“你们要说,“皇上您好。”
陶溪满脸黑线,认真的吗?
只见其他小朋友学着他的话齐声说道:“皇……上……您……好。”
还拖音了。
秦予鸣满意地点点头,肉嘟嘟地脸上满是笑意,“你是丞相,你也是丞相,你是宦官。”
陶溪听得脸一阵红一阵黑的。
宋言秋都教得什么!
她暗自责骂了声宋言秋,继续在旁边看。
说罢,他指着汪以凡,“你去给我找长生不老药。”
汪以凡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道:“秦予鸣,什么是长生不老药?”
“就是吃了不会噶的那种。”秦予鸣耐心解释,又指指远处的花坛,“那边是蓬莱,你去吧。”
“哦,好。”汪以凡提着小篮子就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朋友。
陶溪佩服地五体投地,知道的还挺多,就是全都记混了。
他没什么过分的举动,陶溪也不出言阻止,就在一旁瞧着。
过了一会儿,夏乔木不愿当丞相了,一直得干活,反观秦予鸣当皇上,就在那坐着,指挥来指挥去。
他走过去,指着秦予鸣道:“把你位置给我坐坐。”
陶溪想笑,造反了造反了。
只见秦予鸣愤怒地站起身,小手一挥,“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他说话还挺管用,几个小朋友冲上去拉夏乔木。
陶溪坐不住了,这要起肢体冲突了。
立刻起身跑过去,“好啦好啦,干嘛呢!”
几个小朋友立刻放开夏乔木,一哄而散。
秦予鸣瞬间从“秦始皇”变成乖巧温顺的小宝宝,“桃桃老师,我们在过家家。”
陶溪板着脸看向他,“那怎么去拉乔木?”
“没有没有,我在跟他开玩笑。”秦予鸣讨好地笑笑。
夏乔木不满意地解释,“不是,我要当皇上,秦予鸣不愿意。”
陶溪刚想开口,汪以凡那边匆匆跑来,篮子里端着一堆塑料玩具跟花朵、落叶,一边小跑一边细声细语:“皇上,你看看有没有长生不老药。”
陶溪抿唇低头,压住唇角,她实在不愿多干涉,清清嗓子,嘱咐两句,“都是好朋友,要商量着玩。”
说罢,她看向秦予鸣,“不准霸权。”
训了一顿,她转身走远,边走边想,真得找宋言秋聊聊了。
到了晚上放学,正值她的放学岗,轮到她们班放学时,她便凑到前面,宋言秋接手秦予鸣的同时,她礼貌说道:“宋老师,稍等一下,我有些事情找你。”
宋言秋点点头,拉着秦予鸣退到人群外围等候,他俯身佯装严肃地质问道:“阿鸣犯错了?”
秦予鸣不开心地嘟起嘴,“我没有。”
“那桃桃老师为什么找我?”宋言秋狐疑问道。
秦予鸣当然想不明白,挠了半天脑袋,“桃桃老师觉得你帅。”
宋言秋不语,谁信他。
放完学,门口人流减少,陶溪朝等候的两人走去,“予鸣,跟婷婷老师去帮我拿包好不好?”
秦予鸣蹦蹦跳跳地冲向王婉婷,“好呀!”
人走远,陶溪收起笑颜,看向宋言秋,“宋老师,你是不是跟予鸣讲秦史了?”
宋言秋蹙起眉,缓缓点了点头,不敢多说话,“嗯,讲了一些。”
陶溪无奈,“不要乱教孩子,他太小了,理解不了的。”
“我觉得学点历史知识没错。”宋言秋辩解。
“是没错,但你有没有考虑他的年龄,他的认知水平有限,理解能力达不到,你讲得过多只会适得其反。”
陶溪给他举起例子,“比如你说焚书坑儒,他说焚书坑杀,没记住别的,光记住杀伐暴力了。”
宋言秋缄默不言,一脸沉重。
陶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适宜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绘本故事,要讲就讲这些。先给他树立良好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学习常识和礼貌知识。”
宋言秋默默接下,认真读了读,《大卫,不可以》、《彩虹色的花》、《逃家小兔》,听上去就很天真单纯。
他整齐折好,收进口袋,“我一会儿陪他去买。”
陶溪点头应下。
经此一事,陶溪回家进行了长久的反思,她觉得宋言秋说得没错,孩子需要了解历史,但或许得换个方式。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几天后,她将历史启蒙月的活动方案提交给了蒋凝。
蒋凝细细阅读后非常支持她的提议,并开展教师会议,以级部为单位,设立为期一个月的历史启蒙月,家园共育,共同普及古代历史文化。
活动提上日程,陶溪便和王婉婷一起研究中国古代史,从通俗易懂的开始设立课程。
一周两节历史启蒙,一节老师来上,另一节则请家长来。
而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宋言秋!
一切安排妥当,她先在家长群里发了通知,召集愿意来参与课程的家长。
往常热闹的家长群,在通知以后鸦雀无声。
家长们似乎都不愿揽这活儿。
而陶溪心仪的人选也不吱声。
她无奈,只能带着百分百的诚意找上门。
[陶溪:宋老师,你好。]
称呼尊敬礼貌。
宋言秋似乎在忙,并没有立时回她,她思索着只打招呼不说正题也怪讨人厌的,又暗搓搓的开始措辞。
[陶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幼儿园开展了历史启蒙活动,召集家长来园为孩子讲解历史常识和故事,想问你有没有意向?]
发出去后,她又细细读了一遍,言简意赅,用词妥当。
宋言秋刚洗完澡,推开洗手间门就听到手机连响两声。
他撩了下眼前洇湿的碎发,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看清文字后,他眯着眼,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舅舅舅舅,我要听故事。”秦予鸣光着脚从卧室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两本绘本。
宋言秋回身看他一眼,“穿鞋。”
秦予鸣嘟起嘴,不满道:“那我也要听故事。”
“嗯,一会给你讲。”他指尖动了动,思忖着如何回复。
小祖宗不乐意了,踩上沙发踮着脚尖努力往他手机屏幕上瞧,“舅舅,你在干嘛呀,我说我要听故事,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宋言秋慢条斯理地回道,“我在回桃桃老师消息。”
“桃桃老师!”秦予鸣瞬时眼睛放光,“桃桃老师找你干嘛呀?是夸奖我吗?”
宋言秋看向他,勾唇轻笑一声,“嗯……不是,是邀请我去幼儿园。”
“真的吗?你要去幼儿园吗?”秦予鸣大叫一声,把绘本随手一扔,双手举起在沙发上跳起来,“太好啦!”
这下又能让小朋友看他的帅舅舅了,好开心!
陶溪一直盯着手机,直至宋言秋发来回复。
[于秋时:刚才在忙,可以,有什么要求吗?]
[陶溪:没有,讲你擅长的就可以,只要符合幼儿年龄阶段,不要血腥暴力即可。]
[于秋时:嗯,好的,我写完教案给你看。]
陶溪激动地一拍手,成了!
两天后,陶溪收到宋言秋发来的三份教案,《兵马俑》、《丝绸之路》、《万里长城》,每个课程循序渐进,中间还掺杂着相关的小故事。
她挨个看完,刚要赞叹,宋言秋又发来三份课件。
[于秋时:桃桃老师,卡通类的人物图片有几个没找到,你能帮帮忙吗?]
她点开看了看,确实有部分空缺,对于她来说手到擒来,[没问题。]
宋言秋准备的十分充分,也吸取了上次秦予鸣的教训,以简洁易懂的切入点进行教学,用卡通可爱的画面吸引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