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力从指尖化作团团色彩奇异难辨的光辉迸发出来,带动着手腕上的蛇镯咒具也立刻睁眼游动,化作一把银白细长的蛇刺武器紧握在手。
另一只则恢复成碧瞳白蛇原形,庞大身躯灵活游弋,悄无声息地跟随在她身边,蓝钻石般的兽类竖瞳转动着警惕四周。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看。
这是在帐放下的瞬间就被她感知到的,一种极为强烈的窥探感。
和任务简报描述的内容一样。
凡是走进这座医院旧址的人都会感受到被注视,被禁锢,甚至是无法动弹。好像被一万只充满恶意的扭曲眼睛紧紧盯着,强烈到接近实质性的目光伴随着浓烈的紫黑色浊气,化作无处不在的刀子,正渴望着将来者千刀万剐才好。
芙洛拉一边若无其事地朝里走一边盘算着,怪不得要升级任务等级。这还只是游窜在外围的咒力波动而已,若是咒力不够的术师靠近,估计已经被定在原地了。
毕竟是治病救伤的地方,医院里积攒的人类负面情绪,许多时候甚至比坟场还要强烈。
根据简报,这座医院在两年前已经因为怪事频出而搬迁地址,但被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怨恨滋养起来的咒灵们却不会离开。
墙缝里,窗户里,大楼里。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丑陋咒灵在盯着她,但又都不是那种最让人不安的注视的来源。
这些数量众多且聚集不散的咒灵大多都是三级,根本不值得停留下来特意花时间解决。
芙洛拉转动手腕释放咒力,无数带着星辰光彩的蝴蝶从她掌心中飞舞出来,以她为圆心不断聚集着。
白蛇跟随着她的心念同步行动,在她紧跑几步轻盈跳起时稳稳托住她,周身带着铺天盖地的蝴蝶群一起冲向前方。
光辉迸发间,注入了星之彩术式的蝴蝶全都带着“蚀”的效果,好似杀人不眨眼的利器。看起纤薄脆弱,光彩夺目,实则会让每一个碰到它们的咒灵都立刻崩溃成一地腐烂的肉块,发臭的腥血,最后彻底消散开。
短短转瞬之间,所有暴露在大楼外部的咒灵全都被蝴蝶群碾碎成了虚无。
芙洛拉畅通无阻地来到大楼内部,面前紧锁的大门被白蛇一记甩尾直接抽飞开。她跳下白蛇头顶,指挥它缩小身形一起跟进来。
刚一踏进去,她就知道来对地方了。令人厌恶的窥探感已经强烈到让她皱眉的地步。
恍然间,她感觉似乎连脚下的地板在盯着她。好像只要低头撕开那层伪装的表皮,就会露出无数色彩怪异,浑浊恐怖的阴森眼睛。
承载着星之彩术式的蝴蝶群盘旋着,从窗外密集涌进来,将整个破败幽暗的走廊照亮。见到蛰伏在周围的咒灵就直接围攻上去将它们撕碎开,侵蚀融化做一地腐败的血肉。
五光十色的星辉簇拥在芙洛拉身边一起穿楼而过,留下满地正缓慢消失的咒灵尸块,被她面不改色抬脚踏过去。鞋底粘连着一层还在蠕动的怪物皮肉,留下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深紫色血脚印。
即使隔着帐的遮挡,六眼也依旧能清晰看到闪耀在里面的星之彩。
仿佛倾泻了一整片银河下来的奇特光芒,华光烁亮,变幻无常。来自星辰的色彩充斥在帐内的每一寸,对里面的咒灵施加着单方面的屠杀。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五条悟靠在车边,视线过眼罩捕捉着那些流散的瑰丽星辉,蓦地笑起来:“还真是看不腻的漂亮啊。”
此时距离芙洛拉进去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她能不能在十分钟内解决这个特一级任务出来。
还剩下六分五十七秒。
芙洛拉来到被毁坏得最严重那个房间,看到了血肉模糊的准二级咒术师尸体。四肢都被拆碎了,头也被削去了一半,溅开的脑浆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糊成一团诡异画面。
救不了了。
她看着同行的残骸,只眨了下眼睛,没有任何迟疑便来到下一层。
这里毫无疑问是诅咒的核心。
刚踏进去的一瞬间,芙洛拉便感觉到了陡然逼近的危险。白蛇迅速盘绕,替她挡开了那直冲脖颈的攻击。深红的咒力光辉激溅在白蛇的鳞片上,迸开的刺眼亮光让她正好看清了那个咒灵的模样。
浑身都糊着血一样的粘稠浊液,像是表皮被融化后的丧尸那样,整个肢体从腰部开始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扭曲,下半身的行动方式像是动物。
没有任何迟疑,芙洛拉握住苍星泪缚朝对方横劈过去。银白尖刺割开它的皮肤,溅开一地脓血,随之响起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发光蝴蝶群从门外飞舞进来,将整个地下室照亮。
芙洛拉这才发现,这里从天花板到地板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类似生物肌体组织的柔软东西。诡异的颜色和质地让她想起了类似“血肉巢穴”之类,在生化危机里会出现的高能场景。
而之所以有这种感受,是因为她还看到了在那些汩汩跳动的血管汇聚之处,有一个巨大的肉瘤。半透明的紫红表皮下,能清晰看到有一个正在孕育中的怪物。
毫无疑问,当这个咒胎孵化成功后,肯定会是个特级咒灵。
突然增加的工作量让芙洛拉觉得有点不爽:“为什么我连抽奖都抽不中买一送一的运气,出个任务就能遇到咒灵一送一呢。”
“报告不是说这里是死了一对双胞胎兄弟以后才开始怪事频出的吗?怎么……”她思考到一半,边躲开面前那头咒灵的疯狂攻击,边抽空瞄了瞄那个咒胎,顿时产生了非常不好的联想。
“不准……伤害……我的弟弟……”咒灵这么嘶吼着,拖着迅速复原的身体朝她扑过来。
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数血肉缠绕而成的藤蔓,带着淬毒的尖刺朝她包抄绞杀。
苍星泪缚在芙洛拉手里挥舞得密不透风,两三下就斩断了它的攻击。
趁着它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空档,白蛇在她的驱使下化为尖刺武器,被精准投掷向那个尚未孵化的咒胎。
没有施加星之彩的术式,只靠咒具本身的力量,意料之外的没有破开那层外壳。
“还是个铁蛋?!”芙洛拉忍不住吐槽,同时脚下一点迅速退开。
咒灵抓住机会,将整个身躯化作一张血肉大网朝她压下来。
“消化……你,喂给我……弟弟……”咒灵这么叫喊着,“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不救救我们……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和你们玩……你们为什么要,骂我们是畸形怪物……伤害我们……”
不断逼近的血肉大网被芙洛拉反手撕开。
趁着她不得空的这短短一瞬,咒灵狂怒着吼叫试图反抗。
几乎是在它刚有所动作的同时,碧瞳白蛇如同一道庞大的影子游弋到它身后,张口咬在它后颈处。
失控的尖锐毒刺四射飞溅,被芙洛拉徒手握住逼近在眼前。
咒灵挣扎着从白蛇的桎梏里逃脱,受伤的部位正在飞快恢复。它看着芙洛拉,脸上表情扭曲起来。
咒力催动着手上的“蚀”不加限制地爆发开,芙洛拉冷冷看着它:“‘消化吸收’什么的,你是指这样吧?”
更加灿烂斑斓的光辉伴随术式的开启而爆发开。
“星之彩。”
她开口,双手停满无数振动翅膀的星辉蝴蝶:“颓灵息!”
仅仅只是接触到的一瞬间,那只特一级咒灵就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生命力的流逝,正被一股强大外力疯狂抽取离体,化作咒力补充涌入芙洛拉的身体。
眼看着那只咒灵正在逐渐变得形容枯槁,芙洛拉眨了眨明亮到能发光的浅翠色眼睛:“作为咒力补充,特级咒灵的转化率是最高的,就是需要花点时间。特一级和一级也不错,性价比挺高。不过我这会儿也不太需要,就到此为止好了。”
说完,她收敛颓灵息,伸手按在那只特一级咒灵头上用力一拧。凝固着恐怖表情的头颅立刻折断开,掉落到一旁。
紧接着,她来到那个还在孵化中的咒胎面前,将咒力注入手中的苍星泪缚,举起来就朝它猛刺下去。
“你……其实和我们一样呢,星之彩。”沙哑而惊悚的声音从那颗掉落在一旁动弹不得的头颅里发出来。
芙洛拉浑身一惊,意识到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暴露了自己内心的一些记忆,顿时不由得骂了一句:“到底是特一级咒灵,还是有点特殊能力的啊。我刚还在想,你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吧。”
“从小不能拥抱甚至接触自己的亲人……所有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一地污秽,被周围人辱骂是妖怪。你其实……和我们一样呢。”它咯咯笑着,撕裂的声带试图复原,却又被星之彩残留在它肌体上的咒力不断侵蚀回去,痛苦不堪的挣扎。
“我和弟弟也是……天生畸形……被遗弃在医院里……没有人救我们。我们只能看……看他们都有自己的同伴,朋友……父母,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液的东西从眼眶里被挤出来。
“为什么你可以啊?”它突然问,声音嘶哑破裂,充满怨恨,“为什么你有同伴,有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应该是一样的!我们应该是一样的才对!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虐打,肢解,杀害……你说你要保护其他人,那谁曾经又保护过我们……我们有错吗?”
“为什么在我们被伤害的时候,没有人出现来救我们?”
“就是因为没有,我们才变成了这样啊!!!你杀得光我们这些东西吗?!”
她恍惚一瞬,脑海里浮现出被对方恶意牵引出的回忆。
无数扭曲的模糊人影在骂她:“妖怪!鬼东西!死爹妈天杀的玩意儿!”
“她身上很脏,有毒的,摸到什么东西都会烂掉!烂东西!破烂变的烂东西!”
“养的活小鬼吧,哪儿像个人!”
“喂,鬼娃娃,要不要吃这个?爬过来就给你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复的重复,无数的无数。除了自己过去的那些,还有来自于那个特一级咒灵的巨量痛苦与恶意被报复性地塞进来,像个没有底线的漩涡想要将她吞噬进去。
“都是因为……这个术式……”
不知名的声音在扭曲着对她说,嘈嘈切切,密密麻麻,蛆虫一样啃食着她的神经。
“都怪这个术式……”
“可是,芙洛拉的颜色看起来很漂亮哦。”另一个声音这么说。
她陡然睁大眼睛,看到五条悟在仙台雪夜下的侧脸,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凝固了,连带着那些翻滚不已的恶意也瞬间停止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趁机朝她偷袭。
身体的防备本能快过意识,让她一把抓住那条从咒灵头颅口中吐出的长长舌头。
积累的“蚀”顿时释放开,当即将那条长着獠牙的血红色舌头侵蚀成了一团腐肉掉落在地。惨烈的嚎叫声从那颗头的口中发出。
“不经允许就看别人记忆,还把自己的那部分也塞过来,也太没礼貌了吧?!”芙洛拉面无表情转过头,浅翠色的眸子像是被打磨得满是棱角的宝石,又冷又亮。
她走过去,抬起脚,朝那张恐惧横生的丑陋脸孔狠狠踩了下去。尖脆的骨骼破裂声从脚底传来。
苍星泪缚带着强大的星之彩术式刺进面前的咒胎里。
“不要——!!”
过于剧烈的冲击,让整个帐都随之颤抖半秒,然后缓缓收缩。
“八分四十一秒。”五条悟按停计时器,表情愉快地起身去迎接自己提前任务完成的学生。
黑色的帷幕从面前升起,消散。
芙洛拉看到五条悟正站在自己面前,唇边挂着一抹笑容:“欢迎回来。”
旋即发现她过于平静的表情。
五条悟停顿一瞬,敛下笑意,低头问:“怎么了?那个咒灵太弱了不够过瘾?”
她想了想,没有回答,反而问:“老师开着无下限吗?”
“干嘛要在芙洛拉身边开那个啊,这不……”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女忽然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胸口处。
淡淡的衣物清香伴随着对方的体温一起涌入呼吸里,她用手臂环绕着他的腰,手掌却习惯性地紧握着,并没有触碰到他。
五条悟愣了一下,顺势伸手回搂住她,掌心摸了摸那颗粉毛脑袋,难得安静着没有说话。
“老师?”她就这么在他怀里叫他,听起来闷闷的。
“在的哦。”他回答,声音从胸腔深处震动着传出来,响在她头顶。
她松口气,又说:“您计时了吧?”
“是啊,十分钟,芙洛拉提前完成了。”
“提前了多久?”
他看下时间:“一分十九秒。”
“那老师继续计时吧,到时间了叫我。”她这么说,继续抱紧对方。
应该是笑了,她感觉怀里的高大身躯跟着轻微颤动几下,然后耳边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又暂停。
她疑惑抬头,感觉搭在自己头顶那只手又趁机揉了两把:“就是没有时间限制,可以让芙洛拉随便抱的意思,是不是很感动?早春限定的超大方五条老师诶!”
她停顿几秒,重新把脸埋回五条悟的胸口,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开口:“老师。”
“怎么了?”
“您让我想起了我外婆。”
“……?”
“她身上也是这样香香的,抱起来特别暖和,还……”
“我要开始计时了。”
“?您怎么这样?!”
主要原因是倒计时根本没开。所以这也不能怪她。
重新坐进车里时,芙洛拉还在揉着刚才被对方弹了下脑门的地方。
这事起因是因为她在指责堂堂五条家主,竟然对学生说话不算话,收回的倒计时说开就开。
被当外婆怎么了,夏油杰还被一群咒灵眼巴巴叫妈妈也照样笑眯眯答应,当外婆这不超级加辈了吗?
父子局变母女局,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而且老师真要不耐烦了,其实有的是办法吧,比如无下限突然打开不就好了……呜!”话音还含在嘴里没全落地,就被对方突然伸手弹了下脑门。
剧痛。头皮都麻了。怕不是头发都竖了几根起来。
她皱起脸,用手捂住痛的地方抬起头,看到对方似笑非笑说:“真突然打开了,我看有人会被活生生气死在老师面前吧?我想想,那次对着忧太怎么说的来着。很讨厌碰到无下限的感觉,是这样吧?”
“……因为真的太奇怪了啊。”那东西一旦碰到就是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完全无法形容。
说是撞墙也不准确。好歹撞了墙还知道痛,就会立刻收回来。碰到无下限并不会痛,反而是一种恐怖的停滞感,像是摸到了一片结了冰的,永无止尽的泥沼。一团从爱手艺世界里钻出来的不可直视,不可名状。
诡异得不得了。
“现在不是没开吗?”说着,五条悟将暂停了倒计时的手机放回口袋里,“是发生什么了?”
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突然这么反常行为的原因,芙洛拉沉默一瞬,还没开口就听到他又说:“先上车吧。”
同时塞过来的还有他刚才帮她收好的手套。
大概是挑选了与来时不同道路的缘故,芙洛拉出神地望着窗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条路上的人并不多,即使开着车窗透风也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春日东京的街景在她眼底掠过成闪烁不定的道道流光。
然后是樱花。
铺天盖地的浅粉色,风一吹就摇落满树瓣蕊,共同汇聚成密密麻麻的花雨朝他们温柔覆盖下来。她伸手出车窗去接,却又在即将碰到那些粉白柔软的花朵时骤然收手,转而只用视线去接住它们。
将车停到停车位上,五条悟按下车锁键:“这段是禁行区,得走路过去。”
“去哪儿?”她问,同时起身下车。
“忙活到中午了,又加紧急任务完成,就该去好好吃饭啊。”
两人并行着又在樱花泛滥成雨的街道上。不一会儿的功夫,芙洛拉衣服上长发上就都沾满了那些漂亮轻盈的花朵,然后又很快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被风吹扫的动作而纷纷掉落下去。
“现在要说吗?”五条悟问。
她犹豫一会儿,最终开口:“那个咒灵……不对,应该是两个。还有一个是还没孵化成功的咒胎。他们两个是由死掉的双胞胎兄弟异变来的,看上去它很照顾另一个。”
“形态差这么大啊。”五条悟随意分析到,“那应该不是同时死掉的。搞不好活蹦乱跳着跟你打起来那个先死,尸体被另一个诅咒了。而咒胎里还没孵出来那个,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周围盘踞的无数诅咒寄生,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有什么有意思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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