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童自然乐意让她代劳,等荣蓁走进去之后, 还贴心地替两人将门合上。
荣蓁绕过屏风, 走进了内室,慕容霄正靠坐在榻上,定定地看着荣蓁走进来。
荣蓁坐到榻沿上,将药碗端了起来, “方才正好碰见秋童送药过来, 我就……”
慕容霄却只问她,“你肩头的伤可好些了?”
慕容斐那一掌力道不小,荣蓁肩上仍旧留有淤痕,她道:“修养些时日就好了,不妨事。倒是你,就算想报仇,也不必这样伤敌一千, 自损八百。”
慕容霄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你在关心我?”
荣蓁闻言挣了挣,却没有挣脱,或许她也只是做给自己看,“你的伤重吗?”
慕容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寝衣,如今这天气依旧闷热,于他伤口不利,故而他的衣带未系,素色衣襟交叠在一起,慕容霄将衣衫轻轻掀开,露出腹部包扎的伤处。
两人之间的纠葛愈深,如今再谈论男女之防也是故作姿态。荣蓁伸出手去,触在他腹部缠绕的细布上,“疼吗?”
慕容霄温声道:“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府里郎中来看过了,每日换药,很快便会愈合。”
听到他说无碍,荣蓁才放下心来,可又想起旁的事,“你杀了逍遥派的掌门,她们怎会善罢甘休?”
慕容霄淡声道:“逍遥派昨日便已经带着戚连钰的尸首离开了姑苏,右护法已经被推举为新的掌门。有袁氏的指证,和丐帮等派的支持,逍遥派自知理亏,便只当这是戚连钰与我慕容氏的私人恩怨,就此了结。”
荣蓁问道:“那袁氏呢?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斐已死,无论她们心里怎么想,慕容氏家主之位只能是我的。而慕容斐是弑姐的凶手,也是给慕容氏蒙羞的罪人,袁氏对她们而言已无用途,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
荣蓁知道,慕容霄未来将要面对的风雨无数,只怕不会有一日可以安生,她对慕容霄心生怜惜,若不是归期已定,她甚至想留下来替他处置好一切再走,难道这便是女子的本性。
荣蓁只能提醒他,“慕容氏宗族的人大多非良善之辈,慕容斐虽死,但她们也不会心甘情愿让你来做家主,你虽武艺超群,可于她们而言,你是男子之身便是再好不过的借口。”
慕容霄却轻浅一笑,“她们不是良善之人,难道我便是好人吗?从前是不便行事,如今我既然做了家主。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她们。”
荣蓁面带疑惑,慕容霄淡笑道:“我握着她们的把柄,足以让她们对我毕恭毕敬。或者说,这些东西也是从慕容斐那里来的,可惜袁氏不知加以利用,只一心想杀我。”
“也好。”
群狼环伺,若慕容霄真是纯善之人,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慕容霄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胸膛下的悸动,只听他缓缓道: “其实,昨日我是真的想等到你我拜堂之后再将一切挑明,可要等到你我对拜,还要先拜过这对仇人,我心中实在不甘。世间事总难有圆满,我也只能求仁得仁。若是再来一次,明知你会厌恶,我怕是还会利用你,算计你,若没有这一遭,你我此生都不会有这样的羁绊。”
荣蓁道:“其实我们也是同样的人,若我是你,身负着母仇,日日对仇人亲近,只怕会更不择手段。”
正如她与颜佑安,即便颜世岚待她恩重如山,她也无法对颜佑安的痛苦感同身受,旁观者总无法完全体会,这一刻,她已经原谅了慕容霄。更何况,她与慕容霄从此处别过,日后怕是难有相见之期。
慕容霄犹豫了几次,还是开口问她,“若你不是已有家室,你会愿意留下陪我一起重振慕容府吗?”
他真正想问的,是她的心里对他究竟有没有一丝喜欢。
荣蓁将手抽了回来,她背对着慕容霄,如实道:“我也不知。”
慕容霄沉默了一会儿, 同她道:“我送你的匕首呢?”
荣蓁从腰间将那匕首取下,递给了他,慕容霄道:“房中有酒,你去倒一杯来。”
荣蓁不知他要做什么,依言而行,将酒杯端了过来,慕容霄却倏地将匕首拔出,在手掌中轻划一记,血顿时溢了出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
慕容霄却不理会她,只将血滴在了酒中,而后才道:“饮了这一杯,你便真正自由了。”
这便是解开情人蛊的方法吗?
“当初那蛊是我早早便已经种下,第一杯血酒会将它唤醒,而将蛊除去的方法也是如此。”
荣蓁将酒杯放到一处,取出细布替他将掌心的伤口包扎好,“即便是需要血,也不必划破掌心吧,你难道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
慕容霄看着她,“若我伤得很重,你会多留一些时日吗?”
“不会。”
慕容霄眼神暗了暗,“是啊,这里于你只是一桩公务,早已在昨日便结束了。”
荣蓁将那杯血酒饮下,腹中有些痛,怕是那蛊虫不得安稳,她的额上渗出汗珠,慕容霄道:“再忍一忍。”
好在一阵急痛之后,腹中便又恢复安稳,慕容霄用巾帕为她拭汗,荣蓁接了过来,她站起身,“明日我便走了,你好好养伤,若是有难处,你便去寻秦不言。她于官场上亏欠我一次,曾经许诺会为我办一桩事。这个机会我留给你了。”
慕容霄没有说话,荣蓁没有留恋一般,头也没回便抬脚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慕容霄轻唤她的名字,“荣蓁,保重。”
荣蓁回头,屏风后看不清他的身影,可她知道他在望着这里,“保重。”
她无需知晓她走以后,慕容霄会如何告诉众人,她这个入赘妻主已经不在。这近两月的时日,如同一场梦一般,姑苏的一切都这么不真切,而唯一让她铭记于心的,怕是只有这里的人。
姑苏下了一场雨之后,渐生凉意,荣蓁离开的时候,亦如同来时那般,一众侍卫跟随着,她骑着马从石路上经过。
长街之上没有多少人出来,而高楼上,慕容霄立在那里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秋童将外衫披在慕容霄肩头,他道:“公子,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何不去送一送荣大人?”
秋童也是盼着慕容霄和沈嫆成其好事,可当慕容霄告诉他沈嫆身份的那刻,他便知道,自己是多想了。慕容家是好,可这世间女子有哪一个不爱仕途的,更何况还是与皇室结亲,秋童只希望慕容霄不要太过伤怀。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离别的话都已经说过了,何必再做小儿女态。”慕容霄侧眸看着他,“我与她,自有再见之时。”
秋童似懂非懂,慕容霄只望着荣蓁远去的身影,忽而见荣蓁似勒住了缰绳,她回头望着,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身边人又催促,她才打马离去,雾气熏染,人影也渐渐消失不见。
慕容霄却在高楼上站了很久,才回了慕容府,他身上的伤口又裂开,渗出血来,秋童紧张地替他换药,“荣大人已经走了,从今往后,公子便把她忘了吧,您也要好好爱惜自己身子。”
慕容霄的伤好的很快,不过十日的功夫,便已经恢复如初,有荣蓁留下的药膏在,伤痕也淡了许多。他沿着暗道一路来到曾经住过的院子,这里空荡荡,桌前也没了她的身影,慕容霄自嘲一笑,她是真的离开了。
荣蓁这一路奔波,终于在姬琬所定日期之前,赶到了行宫。
恩生前来传信时,姬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真的回来了?”
恩生眉眼含笑,“我哪敢拿这种事同殿下玩笑,听宫里人说,大人到了行宫之后便先去见了陛下,估摸着很快便来殿下这儿了。”
姬恒却道:“莫要让她直接来见我,一路风尘仆仆,本宫可不许她进来。”
恩生“啊”了一声,姬恒却暗骂他呆子,“还不去暖池里备好东西,总要让她沐浴解乏才是。”
恩生笑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到,奴才这就去办。”
而荣蓁在姬琬那里并未停留太久,姬琬道:“你若再不回来,只怕朕这个弟弟便不肯再同朕说一句话了。”
荣蓁笑了笑,“陛下言重了,殿下是臣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男子,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同陛下生分。”
姬琬掩唇咳嗽一声,让荣蓁走近了,她才道:“关于姑苏的事,特别是有关慕容府的事,你不可同阿恒透露一个字。朕最是了解这个弟弟,他于旁的事都宽容大度,可唯有这种事,他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荣蓁却比她想象中更心思玲珑,“陛下在说哪桩事,臣是朝廷官员,与慕容氏又能有何瓜葛呢?”
第058章 重聚
宫人在前引路, 荣蓁随着他来到了姬恒的寝宫,恩生已在殿门前迎接,瞧见荣蓁过来, 笑着同她行礼,“大人一路辛苦。”
荣蓁抬起衣摆走上阶来,平声道:“殿下可在里面?”
“殿下说大人车马劳顿,定是疲乏得紧, 让奴才先请您去沐浴。”
荣蓁倒是觉得新鲜, 姬恒几次催她回京,可如今她人回来了, 他却不直接相见。
这行宫建立不过几年,当初便备有几处汤池, 其中一处便是留给姬恒的, 荣蓁宽衣之后,没入这池水之中,方才还不觉得疲乏,可身体接触这温暖水流, 倒真是舒缓不少, 荣蓁靠在池壁上,水汽氤氲间,此地仿佛如仙境一般。她闭上眼眸,疏解着身体的疲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闻见一阵熟悉的香气,仿若青莲一般,荣蓁唇角轻轻勾起, 水流声响起,她伸出手去, 便触到了男人的脖颈,将他揽向自己,而后慢慢睁开眼去,男人眼中含笑,身上的亵衣被水浸湿,启唇道:“荣大人也不问是谁,便这般心急吗?”
荣蓁搂住他的后颈,轻轻摩挲,“殿下还会寻旁的男子来侍奉我吗?若殿下如此大度,那男子又有殿下这般容貌,我倒也可以笑纳了。”
姬恒状若羞恼,作势要离开,荣蓁失笑将他拥住,“不过同殿下玩笑几句,怎么殿下竟当真了。也没有哪个男子敢在殿下的地界如此放肆。”她的声音透着蛊惑,“更没有殿下身上这股香气。”
荣蓁游到姬恒面前,抚着他的脸,唇轻轻印在了他的眉心,“这些日子不能陪在殿下身边,让殿下受委屈了。”
姬恒哼了一声,“荣大人从前便说要补偿我,可回了京城没多久就去了江南,此次又要如何许诺?”
听他提起江南二字,荣蓁心头隐去一些不自在,慕容霄既存在过,便不会轻易从她的记忆中抹去。荣蓁很快收整好,笑道:“我自然是一刻也不想同殿下分开,不过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荣蓁自然将一切都推到姬琬身上,她身上未着寸缕,姬恒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安排她来汤池沐浴,除了帮她解乏之外,还是要看看她身上究竟有没有新的伤。
姬恒刚道:“好在未添新伤,你都在江南……”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荣蓁以吻封缄,她的唇口允吻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将他抵在池壁上,姬恒椯息着,他大概不知,一个男子这般肆意地打量着一个女人的軀体,本就是一种无声的指引。
姬恒本意并非如此,可如今却也被点燃,小别胜新婚,一切规矩体统皆忘于脑后,在这汤池中便行.起事来,只是于水中难免不够尽兴,姬恒靠在她身上,胸膛微微起伏,荣蓁气息不平,道:“倒是忘了,陛下说今日在宫里设宴,要为我接风洗尘。”
姬恒想也未想,“不去。”
这话倒是贴合他的性情,不过荣蓁可不能如他这般肆意,轻声道:“听陛下说,太后也会去,我本就不得他老人家待见,你忍心我再受训斥?”
姬恒只得妥协道:“等参加完这些宫宴,我便同皇姐请旨回京城。这行宫再好,也不如我的帝卿府里自在。”最要紧的是,在帝卿府里一切由他做主,自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二人。
荣蓁含笑,在他耳边轻声道:“宫宴上我少饮一些,也省得殿下如此烦心。”
她竟如此打趣他,姬恒将她揽住,他那物本就还未离开,只轻轻动作,便见她面容一变,将他紧紧抱住,也不再管外界纷扰,只肆噫荒唐起来。
晚宴时荣蓁与 姬恒姗姗来迟,太后的脸色已有些不好,好在姬琬替她二人圆场,笑道:“也是怪朕,未多留给你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既然来迟了,荣蓁必要罚酒几杯。”
如此场合,偏偏姬恒根本不在意旁人眼光,他的手还紧握着她,让太后更觉没有规矩,“罢了,快入席吧。”
如今陪在女帝身边的也唯有徐侍君位份高些,此次宴会也是由他筹备,徐侍君含笑同女帝道:“今日臣侍让人备的酒并非烈酒,陛下与荣大人多饮几杯也无妨。”
姬琬赞他做事周到,徐侍君浅浅一笑,却又往荣蓁座间看了一眼,见她眼神都在姬恒身上,又收回了目光。
荣蓁到了行宫之后还未用膳,便又折腾了一番,如今倒真的有些饿了,姬恒如往常一般替她布菜,可这一举一动也都被太后瞧在眼里。
帝卿下嫁,仍旧为君,而妻子亦是臣子,太后一向疼爱姬恒,哪里能见得他这般伏低做小,更觉让后宫卿侍看了笑话。
许是太后的眼神太过凌厉,姬琬也觉察到,不由道:“阿恒如今愈发贤德了,不过今日你亦迟了,还是先罚酒一杯。”
听到此处,太后又连忙劝住,“皇帝糊涂了不成,太医前阵子可是说了,恒儿如今用不得酒。”
姬琬这才想起,轻拍额头一记,“朕还真忘了这遭,那便以茶代酒吧。”
姬恒如今心情甚好,也不理会她们究竟说了什么,倒是荣蓁有些怔然,“殿下病了吗,怎么还看了太医?”
姬琬唯恐太后又说些什么,荣蓁毕竟是她宠信的臣子,自然是要偏帮一些,道:“太医说阿恒这是心病,也无大碍,你一回来,阿恒便百病皆消了。”
荣蓁知道有些话怕是不便问,便只握住姬恒的手。
今日这宫宴亦是家宴,冯贵侍等人掩唇轻笑,徐侍君笑意淡淡,只道:“帝卿同荣大人感情甚笃,着实叫人羡慕。”
姬琬笑道:“荣蓁这一回来,便不用你再陪着阿恒下棋了。”
徐侍君笑道:“臣侍这棋艺本就拿不出手,又怎可同帝卿相比。”
姬琬道:“你这就不懂了,有荣蓁在边上,阿恒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荣蓁平声道:“侍君从前同陛下下棋时,臣还曾旁观过,棋艺精湛实在不输女子。”
姬恒将菜肴送入口中,轻轻嚼着,倒从这菜肴里吃出些旁的味道。
太后听她们说些棋艺之事,咳了一声,“你们说的这些,孤都不甚上心。倒是有一事,莫要再让孤操心。孤膝下就你们两个,如今当务之急是要绵延子嗣,孤如今还只有明苓明贤两个孙女。还有恒儿,为父如今的心愿便是看着你的孩儿降生。”
果然有太后的地方,便免不了催子嗣,姬恒道:“父后春秋鼎盛之年,怎么也说起这些,不过父后的嘱咐,儿臣早已记在心上了。”
太后闻言十分满意,又看向后宫卿侍,“你们近来总陪在孤身边做什么,多陪陪皇帝,早日让孤再多个孙女才是正事。”
徐侍君道:“臣侍是个没本事的,这绵延子嗣的众任只能交给冯贵侍他们了,能侍奉在太后左右以尽孝道,便是臣侍的本分了。”
后宫皇女降生少,自然也不都是后宫这些男子的事,太后也不是有心要为难,只道:“罢了罢了,你们放在心上便是。”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未留多久便回寝宫歇着了,他这一走,殿里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荣蓁起身敬姬琬,“臣这一杯,先敬陛下,如今江南之行不辱使命,也是陛下筹谋得当。”
姬琬却道:“江南这事,还真是秦不言的主意,她在军中时便不同旁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等哪日回京述职,朕必让她亲自给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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