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也加快速度走过去。
“爷爷,您怎么过来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这么点距离,我能自己回去。您在这里等多久了?”苏半夏既高兴,又心疼地问着。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她爷爷在这里等了多久。
虽说爷爷的棉袄都被她换成了更轻更暖的鹅绒服,但是这大冬天的,长时间站在外面肯定是冷得不行的。
“就一会儿。我这不是怕你自己一个拿不了那么多的行李吗?所以就过来了。”苏京墨接过苏半夏的行李,说着,“走,我们一起上公车。”
苏半夏只得点头应着。
上了公车,苏半夏顿时感觉暖和一些了。
这北方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有点像程砚时的背影,等她想细看,车子却启动了。
苏半夏也没有将这一件事放在心上,她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若是车子再慢点开的话,苏半夏一定能发现那个熟悉的背影就是程砚时。
程砚时也是今天放假,他一开完会,就急急地往中医学院这一边赶过来,但是到底还是太晚了,他到了之后,陆续看到有一些人已经出了校门。
他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学校门口,心里很是懊恼,早知道在复习之余,不管怎么样,都要写一封信告诉苏半夏,问清楚苏半夏的家庭地址,再告诉苏半夏放假的时候他会过来帮着她扛行李。
他一忙起来就忘记了,等想起来写信的时候,已经晚了。
程砚时紧紧地盯着出校门的女生,生怕错过苏半夏。
“喂,程砚时,你在这里做什么?”忽然,有一个声音叫着他。
程砚时回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他皱了皱眉头,说:“等人。”
何赤芍见程砚时明显没有认出她,跟她说话的语气跟之前那冷漠的语气一模一样,脸立刻拉得老长,就站在原地,等着程砚时问她。
然而程砚时却没有问,反而见她站在原地挡住视线,他就往旁边走过去一些。
他一动,何赤芍的脸立刻就黑了,看程砚时的眼神有些不善。
她就不明白了,她和苏半夏相比,她也不差苏半夏什么,为什么这么不招人待见?
她也不求眼前这个人看上她,对她态度很好很好,但是也不至于被这么冷漠地对待啊。
明明他们都见了两次面,还说过话,但是眼前这个人看她,好似是看陌生人一样。
他根本就不记得她。
这让何赤芍很挫败。
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生闷气,既生程砚时的,也生苏半夏的,但到头来,她发现他们都不在乎,在乎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何赤芍赌气地拿着行李往程砚时面前一站。
程砚时的眉头立刻皱紧,他看向何赤芍,面无表情地说:“同志,你挡住我了。”
其实严格来说,也没有挡住他的视线,毕竟他长得高,而何赤芍长得矮。
但是有这么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他的面前,还是特意站在他的面前的,程砚时就感觉不太对。
“程砚时,你不认得我了吗?”何赤芍忍着气,问着。
程砚时点点头,反问着:“您哪位?”
何赤芍直接被气哭了。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这么无视过。
程砚时感觉莫名其妙,他走到一旁,而后紧盯着门口。
其实何赤芍一出声,他就认出来这人了,这是苏半夏的舍友。
明知道他只需要出声问一下,眼前这个人就会说出苏半夏是否已经出校门了,不过程砚时对眼前这个女的没有好感,他是宁愿站在这里等,也不想开口问。
“你等苏半夏?她早就回去了!”何赤芍见程砚时不理他,抹了一把眼泪,吼着。
程砚时莫名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站在原地等着。
他跟这个女的不熟,谁知道这个女的会不会骗他?
还是等着吧。
“程砚时,我跟你说话呢。”何赤芍红着眼眶说着,“我说苏半夏她早就回家了。你在这里等也没有用。”
“她早就回去了!”
程砚时不理会儿她。
何赤芍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挫败感,不管她做什么事,眼前这个男的都不理她,不为所动。
看到程砚时冷淡的俊脸,何赤芍又羞又气,而后拿着行李跑了。
算了,他爱等就等吧。
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他又不信,只能等了。
程砚时没有一直等人,他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人出来,自己回去校园里问别人了。
等知道苏半夏所在的专业中医学早就放学回家了,程砚时叹了一声,他还是来晚了。
但凡他来早一些,就能遇上苏半夏了。
现在比较麻烦的事,已经放寒假了,他就算写信给苏半夏,苏半夏也要到开学的时候才能收到,而他又没有苏半夏的地址。
他想见苏半夏的话,除非苏半夏主动联系他,要不然只能等到下个学期才能见面了。
一想到要等到下个学期才能见面,程砚时就觉得时间过得贼慢。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很是懊悔他之前怎么忘记问苏半夏的家庭地址,但凡他在信里多问这么一句,也不用等到下个学期开学才能见到苏半夏。
他还想着趁着寒假有空,到时约苏半夏出来逛逛街,聊聊天,培养一下感情,但是这会儿,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程砚时在回去的车子紧抿着嘴唇,等路过苏半夏下车的车站时,他忽然灵感一闪。
有法子了!
既然苏半夏是在这里下车的, 说明苏半夏的家就是这附近。
而这附近就只有一个公交车站,他可以在这附近打听一下,或者就在这附近蹲守, 看能不能蹲得到。
心里头的大事解决之后, 程砚时当即下车,来到之前和苏半夏分别的路口。
他在路口里站了几分钟,详细地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其实他现在是很想进那几个胡同里面找的, 只是想了想, 到底没有进去。
这会儿太晚了, 而找人要花很多的时间, 等把人找到, 他再折回学校,到那会儿再回家就很晚了。
这般想着, 程砚时看了一眼那些建筑,这才恋恋不舍地到对面的公交站牌那, 再重新等公交车。
而苏半夏此时已经将自己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随后去厨房, 先用土灶烧了几锅热水,而后才开始洗菜,切菜, 煮饭等。
因为天气冷,饭菜也容易冷, 所以苏半夏这一次烧菜并没有用煤气灶,用的是土灶。
每炒好一盘菜, 她直接就将菜放到土灶的灶台上保温着,然后再炒下一盘。
这土灶挺好用的, 就是火候不好控制。
吃过饭之后,苏半夏像往常一样,将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苏京墨。
学校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来来回回都是那些小事,就是有一件,她提到曹丽雅留在学校过年。
“我听着应该是有原因的。”苏半夏应着,“不过,我也没有问。我跟她不熟,关系也不太好。”
苏京墨点头,说:“既然别人不说,那就不要追问到底,这事你是做对了。别人不回家,肯定是有缘由的,要不然大过年的,谁愿意自己一个人待在学校里?”
苏半夏点头,说:“我也觉得是。”
若是她跟曹丽雅的关系好一些,她很有可能会在除夕夜给曹丽雅送一些饭菜过去,或者直接邀请她过来她家吃饭,但是她跟曹丽雅的关系不好,所以这些事她是不会做的。
“对了,”苏半夏问着,“那个柳向前这些天还有过来吗?”
苏京墨立刻摇头,很是疑惑地说:“他没有再过来了。我正纳闷了,以柳向前的性格,他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不仅他没有过来,他们家的人也没有过来。”
苏半夏闻言,立刻就知道应该是那些痒痒粉发生作用了,柳家这会儿应该是没得空过来了。
她心里高兴,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苏京墨看她脸上露出笑容,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说:“他们不来也好,来了招人烦。”
却不想,第二天苏京墨上班,看的第一个病人就是柳向前。
而眼前的柳向前跟前些天过来找他时,判若两人。
这个柳向前,怎么脸上和手上全是红肿红肿的一块块,看着非常可怖不说,他还不停地挠来挠去。
他脸上,手上有不少地方都被他给挠破了,露出里面的血肉,然而即便是这样,柳向前仍是不停地挠着,不是挠这里,就是挠那里,反正两只手都没有得空。
他看着非常憔悴,眼睛旁的黑眼圈比国宝大熊猫还要黑!
苏京墨皱紧眉头看着柳向前。
“师傅,救救我。”柳向前一边挠着身上的痒处,一边痛哭流涕地叫着。
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但凡有别的办法,他今天都不会过来这里。
“我好痒啊,好痒啊。”
他的身体无缘无故就开始痒了起来,全身上面,除了毛发不痒,其他地方都痒。
就连屁股洞和那处都痒。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每时每刻都在痒。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忽然痒起来了。
他本身就是医生,察觉不对的时候,他就给自己把脉,但是脉象是正常的,没有什么不对。
没办法,身子痒得不行,他看着像是荨麻疹,便给自己开了治疗荨麻疹的中药,又是擦药膏,一罐罐中药喝下去,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后来他又去西医那里挂号,验血,测试过敏原,又开了一大把药,还吊点滴,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身上又痒又痛,久了,还起肿块,又红又肿,一团团的,就跟荨麻疹一样,然而并不是荨麻疹。
他又去找了几个有名的中医,只是仍是那样,药也喝了,药膏也涂了,也没有用。
他妈还去给他算了命,烧了纸,也是没有用。
他还是痒。
若是只是普通的痒,他还能忍受一下,但是并不是。
太痒了,痒得他这种忍耐力很强的人都受不住。
第一晚开始痒的时候,他整个晚上都在挠,第二天上班时,本来是想忍住的,但是忍不住,他当着病人的面,当着同事的面就开始挠起来。
他一世英名就毁在这里了。他甚至不敢想像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他的。
第二天,他直接请假,请假看病。
只是,不管去看中医,还是看西医,都医不好他的病。
他只能拉下脸皮,过来挂苏京墨的号。
苏京墨只看了他一眼,便说:“坐下来,我把一下脉。”
柳向前就坐了下来,伸出左手。
苏京墨冷着脸把了一下脉搏,而后又让柳向前将舌头给伸出来他看看,最后又细看了那些团团。
他收好手,说:“你回去吧,这病我治不了。”
他这话一出,柳向前立刻起身,往旁边一站,而后“扑通”一下就朝苏京墨给跪下。
“师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柳向前红着眼眶说着,“我之前鬼迷了心窍,所以才会去举报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师傅,求您救救我!只要您能救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求您救救我!”
“好痒啊,好痒啊,师傅,我好痒啊。”
苏京墨叹了一声,说:“并非我不救你。你既然挂了我的号,来找我看病,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我已经把了脉,你的脉象是正常的,又查看了一下外在,你这并不是荨麻疹,有可能是什么过敏了。你自己去挂个西医的号去看看吧。”
然而柳向前并不信。
别人不知道苏京墨的水平,他却知道得非常清楚,苏京墨的医术很好,要不然他也不会放下脸面过来这里。
这肯定是苏京墨因为以前的事情记恨他,不想救他,所以才说治不了。
他怎么可能治不了?分明是不想治。
“师傅,”柳向前这会儿也顾不得痒了,上前两手就抱着苏京墨的腿,“师傅,我真的知道错了。师傅,你救救我吧,我快要被痒死了。”
这样子下去,即便最后他没有被痒死,也会因为痒得受不了而去自我了结。
又痒又痛,他真的受不了。
“我无能为力。”苏京墨一把就将柳向前的手掰开,平淡地说。
“怎么会呢?师傅,你肯定能救我的。”柳向前又泪眼婆娑地说着,“要是您不救我,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救得了我。”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是神仙。”苏京墨脸带不耐地应着,“我能力有限,这病我治不了。”
“下一个。”
柳向前又是苦苦哀求,然而苏京墨却仍是没有改口。
他是真的救不了。
柳向前却不信,见苦苦哀求没有用,站起身来,怒斥苏京墨:“枉你贵为医生,却因为私怨,消极对待病人,我要去医院那里投诉你。”
苏京墨点头,很是平静地说:“你去吧。”
“你认真治好我,我就不去投诉你。”柳向前被苏京墨这态度整得一愣,又说着。
“你去投诉吧。”苏京墨面无表情地说,“你这病我无能为力。你强求也没有用,我治不了你,你该去投诉就去投诉,不要在这里浪费我和其它病人的时间。”
“用针灸止痛不行吗?”柳向前不放弃,咬牙颤抖地问着。
他实在是太痒了,刚才忍住没有抓,但是痒得很忍受。
他想起苏氏的九转神针。
苏京墨冷笑一声,说:“你以为针灸是万能的吗?想得太好了。”
“该去投诉就去投诉,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即便他能治,他也不会治的。
这个白眼狼,治了反被咬一口,不治还好一些。
柳向前气得直接走了。
苏京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很是奇怪,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脉搏,明明身体痒得不行,但是一把脉,脉象正常得很。
想治也无从下手。
其实若不是柳向前跟他有仇,他是可以建议柳向前用他们家祖传的止痛膏药试试的。
一想到老伴的死,他就恨得不行,就算是会治,也不会给柳向前治。
场面话,场面事谁不会做?他也是会做的。
晚上回去,苏京墨就将这个消息告诉苏半夏,并说:“这大概就是他们姓柳的人不再过来这里的原因。”
“他真的痒得厉害?”苏半夏问着。
苏京墨点点头。
苏半夏高兴地拍起手来,说:“好耶,恶人终于得到了报应,就是希望他一辈子都好不了,一辈子都饱受折磨。”
等一个月过后,她让柳向前“休息”一天,再过去给他下痒痒粉。
这种恶人,就该受折磨。
“半夏,我还是想快速辞职。”苏京墨又说着。
第37章 提前退休
“我等不了了。”苏京墨带着情绪地说着, “今天那个柳向前过来,我明明是不想给他看病的,但是因为他已经挂了号, 身为医生的职责, 领了国家给我的薪水,我愣是忍住恶心替他看,还给他把脉。”
“我甚至全程都忍住自己心中的气, 没有朝他发火, 而是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我若是辞职, 在自己的医馆里的话, 早在柳向前踏进门的那一刻, 我就让人把他给轰走了。”
他不可能让柳向前坐到凳子上, 也不可能替柳向前面诊,把脉。
今天这一出真是糟糕透了。
在医院里, 医生的职责逼得他不得不去做这一件事。
若是在自己的医馆里,他才不管那么多呢。
“爷爷, 你在医院里做了那么久,”苏半夏想了想, 说着,“还有几年就可以退休了,要是现在提出离职的话, 太亏了。”
“也没有几年,差不多还有一年就退休。”苏京墨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