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是纯粹的自然人,然而身形灵活狠辣,经验丰富的她丝毫不惧:“自己看不好主子,就甩锅给别人,也是厉害。”
“闹够了没有!”张教官大步上前,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快速踹出两脚,将两人逼开,“还没有出调查结果,谁也不许乱说,更不许将消息乱传!”
在他的强力威胁下,双方总算暂时偃旗息鼓。
艾米走到清铃身边,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联盟每天都有战士牺牲。哪怕是上级高层被刺杀的都不知有多少。难道就他汤姆格外金贵?”
几天来一直露出温暖笑容的栗色头发女孩冷笑:“别说汤姆,哪怕是他爷爷,死了对联盟也不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够了!”张教官勃然大怒,“真以为我不敢把你们丢下飞机?都给我老实点!”
这也越发说明调查真相的必要性。
汤姆的死讯因保镖不胫而走,众说纷纭,飞机落地前无法调查出真相的话,其他学员未必怎么样,但他和这个保镖必吃挂落!
“你也别在这里闹事了,跟我一起来。”张教官对保镖沉声说道。
保镖看都不看清铃一眼,面沉似水,默默跟在身后。
想法是美好的,然而现实总是不遂人愿。
任凭保镖怎么绞尽脑汁的回忆细节,任凭他们怎么调查监控,审讯在场医生,硬是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所有证据都显示,汤姆只是安详地浸泡在营养液中,忽然便断了气。过程没有任何疏漏,最多也只能责备医生偷懒,没有隔一分钟便查看医疗舱内状况。
“您可不要乱说。我都是严格按照说明书操作!”医生丝毫不惧,直接搬出自家大佬,“如果您有意见,可以申请换掉我启动调查,但我的医德绝不容质疑!”
保镖咬牙,默默将张教官拉到门外,与他讲清形势。
“张教官,您现在必须拿出主意了。”
褐肤教官神色冷峻:“我有什么好急的,又不是我杀的人,落地后等警局调查便是。”
“汤姆的身份敏感,联邦警署真的只会调查么?您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真的不会进一步引起老先生的愤怒么?”
提到汤姆的爷爷,张教官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谁都知道那是个多护短多偏激的老头。
“必须有人为这件事负责,用她的命。”保镖声音越来越低。
“你在暗示谁?”
保镖嘴唇翕动,仿佛僵尸吹出的冷气:“谁导致汤姆少爷受的重伤,谁就会是老先生最恨的人……我一条烂命无所谓,但您真的舍得抛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么?”
张教官脸色黑如锅底。
清铃也不知那两人说了什么,他们很有经验的选择不会被一切电子设施监控的地方,好在也没聊多久,不过几句话后便又回来了。
“身为嫌疑人之一,你先不要和大家呆在一起了。”张教官疲倦的捏了捏鼻梁,“听我话,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所有人好。”
“等飞机落地后,由联邦警署调查案件,冤枉不了你。”
其他人暂且也都得到妥善处置。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八个小时。】
清铃单独呆在飞机二层,这里原本是贵宾休息室,有床、咖啡机、零食柜以及小的洗手间,倒也不算苛待她。
她给自己倒了杯可乐,但□□没有让她变精神,倒是因为过于甜腻的味道,她有点开始犯困。
这可乐是勾兑什么科技了,怎么真么腻人。
她瞅了眼时间,发现离落地还早,便锁上门脱鞋和衣上床,准备眯一会儿。反正落地后的警方审讯,绝对又要劳心劳神。
半睡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清铃知道,自己似乎是在做梦。
有时候她睡眠状态不够好,心理压力大,便会处于浅睡眠状态,这时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思维却还是会被梦中之事牵着走,并且很难从梦境里醒来。直到梦中突发的某个情节超出她的接受能力,让她突然惊醒。
少女不安地皱眉。
她感觉到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来人在窃窃私语,声音还挺凝实,是男人的嗓音。
有男人进她房间,她得醒过来。
明明有这个提防意识,但她的身体就是不听话。
接着,她肩膀和脚腕被温热的东西牢牢圈住,好像是人的手,清铃本能踢动,始终没能挣脱。
不妙,绝对不妙。
梦境发展到此处,俨然进入法制片场,她再不清醒,就很难说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
法制画风陡然一转。
痛哭、嚎叫、哀求。
清铃感觉到旁边有人在遭遇很痛苦的事,难道有人遇到危险需要帮忙?她得赶紧过去看看。
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皮就像被黏住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好困……她只是在做梦……
梦境再度迎来转变。
高空气流席卷狂风不知从何处一同冲进来,冰冷雨水哗啦啦搭在她脸上——该死,她明明睡在贵宾室为什么会有冷风?但她来不及抹去水痕,巨大压强便吸附住她的身体,叫她不受控制地向外跌落!
还好那令人恐惧的狂风只是短暂出现,两个瞬息后便停了下来,机舱内再度回归宁静平和,唯独温度因先前卷入的风雨骤然降低。
她这个梦真是越做越复杂了……
可乐中的药物让少女睡眠沉沉,依然没有苏醒预兆。
可她会觉得冷。
少女本能去拽被子,想盖住自己的胳膊,却摸了个空。
她的被子呢……还有身下怎么硬邦邦的像地板。
少女还要再摸,她的手却再一次被圈住。
这一回,抓住她的不是人类的温热手掌,而是柔韧冰冷,犹如深海巨怪触手般的事物。
触手轻柔钻入衣料与躯体间的缝隙,代替廉价的化纤衣料,成为最贴近她的存在。
密密麻麻的触手犹如蛇潮,冷漠、安静、迅猛地将她全身包裹,但它们绝不是冷血动物,因为蛇或者海王类绝不会有如此灼热贪求。
每一粒吸盘都有自己渴望占有的领地。
长发、头颅,脖颈,双臂与上部躯干最好分配。
有鲁莽的延伸体想一口气霸占十指与双腿,下一秒便被同类撕碎。
每一根指缝都被撑开。
每一根手指都有它的所有者。
它们紧紧地缠裹清铃,甚至将衣服撑到极限。
少女依旧紧闭双眼,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始终不能摆脱梦魇。
她最初冷得打哆嗦,这些触手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嫌弃抵触,一旦她挣扎,便会以千百倍的热情紧紧缠住她。
触手勒入皮肉,不如刑讯捆绑疼痛,可肌体每一寸下陷的弧度,吸盘每一刻的蠕动,都令她痛苦又……难以启齿。
清铃仿佛在做一场第三人称视角的梦境,她知道自己如海浪起伏的全身衣料,效果看起来定然仿佛藏着无数蛇群,十分诡谲惊悚。
好害怕。
梦境里为什么会有蛇?
如果此刻有人闯入这间被机械怪物盘踞的巢穴,一定会为其中仿佛末日般的猎奇场景惊骇欲绝。
黑发雪肤的少女面容姣好,是世俗定义中最纯洁美丽的清丽容貌。
可这仿佛神女般纯洁的女孩,此刻竟然被无数银白色的触手缠绕托举,她阖目沉睡,表情痛苦,如同供奉给邪神的纯白羔羊。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为飞机发生的死亡事件牵动心神,没有任何人会来这间被划分为隔离区的禁地。
【此时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六小时。】
全身上下,酥酥麻麻火辣辣的痛,像是被反复吸/吮过度般,余韵令人难以忽视。
胳膊和双腿倒也罢了,就连某些地方也……好奇怪。
清铃不自觉并拢双腿,觉得这床上是不是没消毒干净,有什么病毒脏东西。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清铃!清铃!”艾米焦急地呼唤。
旁边医生收起针管:“没关系,她需要缓一缓,现在已经用了解毒剂,她很快就会彻底清醒过来。”
“你没事就好。”艾米松口气,“我刚才怎么叫门你都不开,进来就发现你睡得好死,真的吓死我了。我好担心你也出事了,吓死我了。”
女特工连续说了两次,显然之前发生的意外事件让她很不安。
“不至于。”清铃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汤姆死了,咱们可不是绣花枕头,怕什么?”
她想起自己隐隐约约记得某些片段的梦境,表情有些古怪。
她记得有暴风雨,有哀嚎,还有裹住她的……咳。
清铃懊恼,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她打量机舱,没发现水痕、粘液或者什么鲜血痕迹,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
看来真的只是她的梦境。
艾米没有察觉清铃的羞窘,表情难看道:“不……张教官,还有那个保镖失踪了。”
就这么大点飞机。
高空失踪。
基本可以认定结局多半是寄了。
“大家都说是畏罪潜逃之类的,因为飞机上的逃生飞艇也不见了,但我就是很担心,所以发现他们失踪,我就立刻来找你。”
艾米絮絮叨叨地说。
“这俩怎么也失踪了。”清铃嘟囔着,右手抓了抓左臂,那里有点痒。
她袖子刚好卷上去,露出了一截手臂。
“咦,飞机里还有蚊子么?”艾米纳闷,“贵宾舱也能有蚊子?”
清铃目光随着她的话语落在右边小臂。
白皙无瑕的肌肤上,此刻正有一小小的红色斑点,中心殷红,而周围浅粉色晕染开来。
模样看起来,倒很像是蚊子包。
不知怎的,她突然心里发慌,一把拉下衣袖。
“夏天有点蚊子很正常。”
“不过这次真的很不太平,我心里慌慌的,要不然你留下来陪我待会儿吧。”
“好。”艾米就是问了其他两名教官,才获得允许来找她的。
“反正也很快就落地啦。”艾米安抚地拍拍她肩膀,“还有两小时咱们就到合训地方。”
“嘶。”少女不由自主低低抽气。
“这也疼?不好意思,但我真的没用劲。”艾米讪讪道。
“没事。”清铃越发心慌意乱。
被拍的地方是她的蝴蝶骨。
昨晚那个地方……
清铃心里觉得怪异。
她喃喃, 似乎想说服自己:“我睡觉不老实,有时候起来身上会多点磕磕碰碰。”
艾米吐槽:“我也是,一半磕的都是膝盖, 可我晚上明明一点印象也没有。也就执行任务时候比较清醒,晚上没这么呆。”
艾米的附和让清铃找到了靠谱理由, 略微安心了些。
不过梦中场景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我睡着时候, 飞机有进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没有。”艾米表情紧张起来,“清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别隐瞒!”
她顿了顿:“我说实话吧, 你醒来时候, 没注意到医生刚走么?”
“嗯。”
“那是因为你被人下了迷药,药效极强, 怎么叫都不醒,而且我强烈怀疑这件事跟汤姆谋杀事件有顺序关系——你原本应该是第二个受害者。”
清铃恍然。
这下她对那个奇怪旖旎的梦境终于有了解释。
“我睡觉时候, 感觉有人进了我房间, 并且抓住我手脚。之后狂风暴雨,感觉有狂风席卷着雨水进来, 吸力很大, 直接让我滚下床,然后……然后有触手怪物潜入进来, 我与它战斗,最后被你叫醒了。”
艾米振奋:“我去查监控!”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我醒来时候就已经查过监控了。可什么都没有,我睡觉时候无事发生。要么真的只是梦, 要么梦境被人改过。”
艾米神色难看:“原本死的都是咱们对头,不管真相也行。但现在凶手竟敢尝试对你下手, 那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必须揪出来!”
清铃赞同点头。
她很讨厌潜伏在暗中的敌人。
“至于后面暴风雨之类的倒是好说。”艾米说道,“大概凌晨两点的时候,飞机穿过一片雷云,当时颠簸的厉害,机舱里很多东西都到了。”
清铃揉太阳穴,默默点头。
“你先别睡,坐在这儿等我。我去和李教官反馈——就是那个短头发女人,剩下两小时我陪你。”
安排好一切,艾米才匆匆离开。
清铃坐在床边,脑海里满是翻飞的疑惑思绪。
真的都只是梦吗,可她从未有过经历,怎么会如此真实?强烈到现在还能感到触手勒入皮肉,微微蠕动用力的压迫酥痒。
不对,经历还真不是没有。
当初上思想品德课时,拘束体宛如机械藤蔓的表现留给她极深印象,难道说……
不不不,零现在怎么可能未经她允许做这种事,祂已经改变许多了。
那就是她单纯有这方面的青春遐想。
她下个月月中就成年了,稍微想一点,也不能说罪大恶极吧。
清铃感到自己面庞温度逐渐上升。
她用冰凉的手贴住面颊降温,决心克制自己,坚决不再回忆这方面的事情。
零是她身边唯一符合需求,也是她愿意接触、甚至误打误撞有过很愉快体验的类型,她做梦会梦到祂很正常。
可这并不礼貌,对祂对她都是。
人工智能不具欲/望,哪怕有爱情,肯定也是精神柏拉图,非常纯洁神圣。
她以前现实所迫没办法,现在没有生存压力,就不要搞这些了。
清铃心脏此刻仍在怦怦跳,她坐不住,干脆站起身在房间里走走散心。然而她才刚起身,便听到清冷平静的声线响起。
“我刚刚得知飞机上发生了谋杀事件,你现在还好么?”
贵宾室中弥漫着奇异甜腻,微微潮湿的香气,闻得多了有些头昏脑涨,忍不住联想到面红耳赤的情景。
可智械神灵霜雪般冷淡的嗓音,瞬间冲淡香/艳旖旎,让香氛变得清甜许多。
梦境里祂始终没有说话。她甚至不确定那是零的延伸体还是原体,只是如果祂偶尔能用好听低沉的嗓音,冷冷说几句话,含着轻蔑与讥讽,应该会更有感觉。
啊啊啊啊,xp大爆发也不是这种时候!
她深吸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香氛争先恐后地涌入器官,融入血液进入她的心脏、进而通往全身,肺、大脑、肢体末端的每一缕神经,全身的每一寸血肉。
她的身体好像怪怪的,只要想到零在与她说话,就忍不住……
“清铃,你身体不舒服么?”通过这句话,她能想象到AI皱起的眉眼。
“我没事!”她吐字清晰。
“但你脸色很难看,目光焦距也不够稳定,身体还在战栗。”零冷静地指出她的问题,“你应该饮下【伊甸之血】,这样现在我会很清楚你的身体情况!”
“不行!”昏沉的头脑让她没法委婉,清铃立刻激烈反驳。
她很清楚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绝不是受凉感冒之类的。
她甚至由衷感激自己的先见之明,已经将所有纳米机器人析出身体。否则零此刻就会知道,她卑鄙下流的身体,正在背叛她的意志,肆意亵渎他们纯洁的友情。
那他们以后还怎么相处!
她全身乏力的厉害,忽然脚下一软,慌乱抓住机舱舱壁上的扶手才站稳身体。
少女双目略微无神,她死死抠住扶手,身躯深深佝偻下去。
“清铃?”
该死该死该死,这AI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话多得厉害。
拜托不要说话了,快点离开!
神经突突的跳,心脏憋闷急促,好闷,飞机的新风系统设计得不好,她怎么深吸气都冷不下来。
好想开窗户。
少女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逃生门窗上,她知道这个东西不能打开,否则大气压强会直接将她抓出去,就像梦里……嗯?
清铃目光凝在逃生门边缘。
为什么这里有划痕?
就像是人类指甲拼命在这里恐惧地抠抓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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