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殿之后, 大安这个国家的奢靡才算展现在叶聆远等人面前。
歌舞升平,暗香浮动, 极尽放纵享乐之色,大殿尽头还立着若土教那两尊威严的神像,透出一种嘲讽的荒诞来。
叶聆远等人进殿之后,直接被宫人引着落座到最前方的位置,坐在距离大安皇帝最近的地方。
在他们的正对面,则是云澜。
待叶聆远等人落座后,坐在他们上手的禄芸公主直接哼了一声, 提着裙子就跑到云澜那边去,还忙不迭支使宫人将她的东西全都搬过去。
很难评,但叶聆远选择尊重和祝福。
大安皇帝这场宴会办得很是盛大, 云中城、卫城中的所有世家、官员悉数到场, 坐在叶聆远他们这一边。而若土教中人则坐在对面,一溜排开跟在云澜身后, 与世家官员们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叶聆远他们这群人, 有一个算一个, 都对大安朝廷内部的纷争毫无兴趣,入席落座之后就专心致志聊天吃点心, 旁人来搭话一概不理。
有些官员在入口处听到云澜对云道川说得话,有心想要过来打探, 最终都碰了个软钉子离开。
有些人不甘心,试图唆使姜家姐妹来套话, 都被这两个很有脾气的姑娘怼了回去, 在路过叶家时, 还被叶七嘲讽一番。
总之,就是暗流涌动。
直到大安皇帝和他的太子进殿。
大殿之上, 无数人跪地行礼,只有叶聆远这群人还有云澜仍站着不动,直到大安皇帝和太子走近了,云澜才微微颔首以示尊敬,叶聆远等人只行了修士之间见面的简单礼节,大安官员之中当即有人不满。
“尔等修士如何敢对陛下不敬!”
路平澜早就瞧这些人不顺眼很久了:“修士敬天地敬万物,连道祖都可不跪,你家皇帝就算是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也受不起这份殊荣,不怕折寿吗?”
官员还想再说,被大安拦住:“无妨,修士不拘小节,无须遵循我们大安的礼节。”
说话的官员还是不服气,但皇帝的命令又不得不听,嘟嘟囔囔地坐下:“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厚颜无耻之徒。果然背信弃义的修士都不是什么好人。”
叶聆远的耳力可不是一般人,听得一清二楚,笑嘻嘻道:“我们可比不上信仰尊贵的大安子民,若土教这么高贵,哪儿能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一般见识?”
心里却忍不住翻白眼:“连若土教都是修士创建的,傲气个什么劲儿?”
叶聆远的心声直接被系统公放,先前没经过这种阵仗的官员直接大惊失色。
一时之间,大殿上叮铃哐啷,入目皆是狼藉。然即便如此,无论是大安皇帝还是云澜这个奉教圣子,都不见半点恼意。
叶聆远困惑地看着大安官员们各种失态,思忖片刻只觉得这些人都是玻璃心。
“不是吧,这都是什么玻璃心,连说两句都说不得?”
大安官员们闷着头整理仪容,心中暗想,这哪儿是说不得?这分明是直接戳他们的要害!他们恨了修士多少年?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们,你们最信仰的真理是由你们最看不起的修士书写的,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失态?
坐在云澜身边的禄芸公主神情中也有些许困惑,她看看云澜,又看看自己的父亲,目光在全场转来转去,转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禄芸公主细细回想片刻,觉得这声音多半来自这几个修士,而她今日早晨也听到了,所以肯定就是那个用剑的女修士。
明月卿正埋头安心吃糕点和水果,突然就察觉到来自对面的视线,她困惑地看着禄芸公主,又困惑地询问叶聆远:“她看着我做什么?”
叶聆远认真想了想,说道:“她觉得你好看,想跟你做朋友。”
明月卿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嫌弃:“我不喜欢满脑子只有男人的朋友。”
明月卿对今日清晨时禄芸公主的行为印象深刻,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上看上去还是快碎了的禄芸公主,不过两个时辰就拼好了自己,还对云澜这个伪善的家伙更爱了。
明月卿郑重地看向叶聆远,认真道:“你说的没错,她只是看上去快碎了,但她还没碎,还很爱。”
叶聆远惊奇,实在没想到能从明月卿口中听到这个爱字。
拽着路平澜的袖子开始哭天抢地:“是谁!是谁带坏了我们最单纯可爱的明月卿!”
路平澜:“……是你。”
大殿之上,神色各异,闹剧不断,但大安皇帝面上笑容不减,甚至更加真诚,他缓缓走上主位,满眼欣慰。
他说:“大安二百年庆典在即,前些时日封龙山一代又天现异象,实乃大安幸事。时隔二百年后,大安国境上再度迎来十万大山中的修士,为我大安二百年庆典做祝,天兴大安!”
云澜微笑,率先说道:“天兴大安。”
立时,大殿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不止若土教圣殿中的人员,连叶聆远等人身后的官员们,都在狂热地跟随云澜呐喊。
在大安皇帝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之前,云澜先一步抬手:“安静,陛下有话要讲。”
看似给足了皇帝面子,实则是在彰显自己的声势与威望。
眼下大殿上很是安静,叶聆远想说话,但也不是很好意思去拉云道川的衣袖,便在心里悄悄问系统:“这皇帝就这么听云澜的话?不觉得憋屈?”
“放肆!”有个脾气冲动的官员猛然出声,叶聆远困惑抬头,只看到欲言又止的皇帝和神情耐人寻味的云澜。
云澜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这位官员身上:“大人,大殿之上,何故愤怒?”
这位官员甚至都没看大安皇帝一眼,就拱手告罪,缩着头站到后面去了。
然后云澜对大安皇帝说:“陛下,请讲。”
叶聆远在心里咂舌,对云澜这种明目张胆的越权叹为观止:“皇帝这样都能忍?要我我忍不了,要狗狗忍了。”
“噗——”明月卿听到熟悉的话,一时没能憋住,想当初在斗玉陵的中心广场上,叶聆远也是说了这番话,然后让她彻底看破过去,走向自由。
只是明月卿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还会有重出江湖的一天。
叶聆远悄悄看明月卿,明月卿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一时没能忍住。
叶聆远长吁短叹一声,郑重地跟系统说:“忍不了一点。”
往常受什么气都能面不改色的大安皇帝差点绷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连底下的官员们也各个面色尴尬。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姜露贞祝离等人忍不住同情,有叶聆远在,怕不是今日整个大安都要跟着震荡。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忧,像祝离这样在叶聆远这里吃过亏的,巴不得事情闹大起来,最好能彻底把整个大安都端了,好毁了这离谱的世家制度。
什么卫城本家?全都毁灭了才好!祝离面无表情地想道。
但对于这些热衷玩弄权术和心眼的人而言,就算背地里被人揭老底揭个底朝天,只要事情没捅到明面上来就能借着装傻充愣。
而大安皇帝更是个中好手,他仍端着那副笑脸:“听祝家主说,来自十万大山的叶聆远修士铲除了封龙山中的封龙寨,救出不少受欺压的百姓,还救回了太子的救命恩人姜露贞小姐,因此朕特意设宴答谢。”
叶聆远眨眼,没想到大安皇帝竟然还来这么一出,直觉告诉她这莫名的夸奖肯定不是好事。
“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恨得牙痒痒。”叶聆远对系统说,“毕竟封龙寨是皇室养着的,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殿上立时又起了些骚动,皇帝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聆远修士,朕这一杯,敬你。”
叶聆远将信将疑地举起酒杯,与皇帝遥遥相祝。
辛辣的酒水下肚,叶聆远正准备坐下吃两口水果压一压,就听这老皇帝又说:“这第二杯酒,还敬叶聆远修士。”
叶聆远挑着眉头,准备看看他还能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
“敬叶聆远修士能力高强,请叶聆远修士做大安二百年庆典上的祝祭之女。”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做祝祭之女会有生命危险,请宿主三思。】
叶聆远也没想到这看上去就跟云澜不合的大安皇帝,竟然会跟云澜有相同的想法。
云道川等人不动声色地护在叶聆远周围,一行人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宁老夫人率先扑出来,哭天抢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这妖女不光祸害我宁家不说,现在竟然还蒙骗到陛下眼前!若是让这等满嘴谎言的低贱修士做祝祭之女,恐若罗神降法,我大安不保啊!”
宁老夫人哐哐磕头:“陛下,求您做主!这妖女不仅唆使我宁家的媳妇离开,还要绝了我宁家的香火!坏了大安的规矩,请陛下明鉴!”
叶聆远也没想到这宁老夫人竟然会这么不要脸,竟然还能睁眼说瞎话,明明那天在宁家门前,她家那点乌七八糟的事情估计都已经传遍了,她现在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让别人给她主持正义?
分明就是她自己想要迫害别人!
叶聆远心里吐槽,这宁老夫人当真觉得宁二那点腌臜事能藏得住?寻花问柳一身脏病,还违背规矩找外室生子,到底谁坏了大安的规矩?为老不尊这词简直就是给宁老夫人量身定制的!
叶聆远心里直接开炮,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我可不是什么坏了规矩的脏东西,宁老夫人眼睛最好擦亮点。而且,我有名有姓,叶聆远是也,不像老夫人这样喜欢被人叫别人的姓氏,莫不是坏了这样的规矩?”
宁老夫人听着叶聆远的心声,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陛下!二百年前,修士就曾背弃大安子民,是神女降世拯救了我们,如今让修士来做祝祭之女,这是对若罗神不敬!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叶聆远望天望地浑不在意,看宁老夫人演戏,跟系统唠嗑:“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后来救了他们的神女就是当初曾经抛弃他们的风家的后人会怎么样呢?”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他们心中的圣教就是他们最看不起的修士创立的,会怎么样呢?”
叶聆远的每一声疑问都顺着系统传入大殿上所有人的心中。
【会崩溃。】
叶聆远微笑,对所有人说道:“如果若土教就是修士创建的,你们是不是也要将神女开除教籍?”
大安皇帝面色不改,神情自若,笑道:“若是这样,那便是缘分,更应由叶聆远修士来做祝祭之女。”
叶聆远笑出声来,她抬手指指自己:“请问,我像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做祝祭之女,我会死诶!”
“你们斗得死去活来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叶聆远抬手指向宁老夫人, 又指向云澜和大安皇帝,最后又指向自己。
“既然知道我是功臣, 是恩人,那你们还让恩人去送死,不觉得自己有点缺德吗?”
叶聆远当真一点客气也不留,一通话砸下来,直接将大安皇帝砸得面色青白交加。
她又看向宁老夫人。
【宁家想收回姜露熙的嫁妆和复利……】
“你们宁家想从姜露熙手中抢走那些本来就属于你们的东西,没必要拿我做幌子,有本事的话就让你那些不争气的儿孙, 又或者是你心心念念的重孙子再给你挣出一份家业来,总惦记孙媳妇的嫁妆算什么本事?”
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提及家事,还被叶聆远毫不留情地嘲讽, 宁老夫人简直羞愤欲绝, 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叶聆远的话跟系统的声音相互辉映,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心里。云道川等人为了让声音扩散的效果更好, 悄然挪动位置, 确保大殿上的每一位宾客都能听到系统说出真相的声音。
实话实说, 叶聆远甚至已经做好了要鱼死网破的准备。
毕竟她话说得难听,而大安皇帝显然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但大安皇帝最后竟生生忍住了怒意:“既然叶修士不愿, 再寻人选便是,何故伤了和气?二百年前, 大安这片土地也算与修士有缘,人杰地灵, 有过不少能人志士,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罢了。但大安子民不是不知感恩, 不念旧情之人,时隔多年, 修士再度降临,自然是欢迎诸位到来的。”
叶聆远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了,皇帝虽然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正都是假话,也就没有认真听的必要。
时隔多年?
叶聆远想起他们乘坐云辇来到云中城时的情景。
“系统,那云辇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根据系统检测,云辇生产与三年前,由玄一宗打造。】
叶聆远在心中冷笑一声:“用着来自道宗门派的东西,养着修习道法的修士,在这儿睁眼说瞎话。云辇上那么大一个玄一宗的标志,真当人眼瞎的?”
大殿上,当即有人坐不住了,就想出去看看云辇上到底有没有玄一宗的标志。
大安皇帝心里简直要恨死叶聆远了,眼下正是他与若土教圣殿抗衡的关键时期,本以为修士创教的消息会给他争取来更多的筹码,但他没想到竟然也会因此将自己跟玄一宗修士有勾结的事情给捅出来。
云澜缓缓走出圣殿人群,抬眼迎上大安皇帝的视线:“陛下,孤以为,既然叶修士不愿做祝祭之女,我们也可另寻人选——”
“云哥哥、父皇!让我来!”禄芸公主还不等云澜把话说完,就直接跳出来说道。
过于主动到让人觉得她压根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
大安皇帝膝下儿子无数,但女儿却没几个,禄芸公主作为大安的第一个公主,更是受尽荣宠,不光大安皇室宠,连大安的官员、百姓也对这位公主放纵有加。
但他们的公主不应该成为祭品啊!
叶聆远都被禄芸公主惊到了,心里直呼神人:“系统,你说这禄芸公主得爱成什么样了,才能这么心甘情愿地送上去做牺牲品?自我感动?我要是皇帝,恨不得自己没生过这样不知自爱的女儿。”
禄芸公主听到心声,眼圈红了,可还是仰着头,十分坚定地对她的父皇说:“父皇,我要做祝祭之女。”
就算大安皇帝再怎么宠爱这个女儿,到这一步,也觉得丢人。
尤其跟叶聆远姜露熙她们这些人比起来,他这个女儿,就像是个因为没有脑子所以能随便被人利用的傻子。
“不行!”皇帝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叶聆远啧声:“陛下,做祝祭之女这么好的事,您都愿意让我试试,怎么就不能把这份殊荣也让你的女儿沾沾光?”
大安皇帝当没听到叶聆远的声音,目光逡巡,最后在姜家人中挑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既然如此,那边从世家之中选一个品行优良的姑娘来担此重任。”
本想着来云中城享清贵和殊荣的姜家嫡女傻眼了,可眼下,大殿上能给她撑腰的姜家人都不在,她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五大世家在卫城和云中城里的子弟,都是世家用来干活的苦力,专门用来供养本家那些不事生产的米虫,因此不可能有人站出来为姜家的现任嫡女说话,甚至是在看好戏。
毕竟卫城姜家,几乎是姜露熙一手扶持出来的,多少要顾念些恩情,自然就不可能给这位趾高气扬的现任嫡女面子。
这位嫡女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安太子,得到的只有太子安抚的目光:“莫怕,祝祭之女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不会有事的。”
“呵呵。”所有人心里都响起叶聆远毫不留情的冷笑,“真要是好事怎么不让他妹妹去?”
【祝祭之女是若土教开坛仪式中必不可少的,需要取祝祭之女的血来浇灌神树,用最纯净的处子血让扶桑木发芽,为若罗神最忠实的信徒指引方向。】
【祝祭之女能否活下来,完全取决于扶桑木需要多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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