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下7道题不会。
她打算按照顺序依次找线索。
校歌在这个校园里应该非常大众化，随便问一个路人就能得到答案。
然而，当她态度友好礼貌地询问刚刚从后台转出来的会议主持人时，却得到了对方一个讳莫如深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以及如下回答：“不好意思，你可以问问别人。”
她拒绝回答，但是并没有说“我不知道”。
阮莹本来就不指望问一下就得到答案，不然的话这副本未免太简单了，她只是试探着搜集一下副本信息。
如此看来，这里的NPC似乎是打定主意不会提供任何线索了，但是他们其实是知情的，也就是说，如果她是攻击型玩家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暴力威胁他们说出线索。
看起来，这个副本很适合找攻击型玩家的团队合作啊。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立刻蹦出了裴陌的身影。
那还是算了吧。
且不说海选副本有那么多，他和自己身处同意副本的概率小到几乎没有，就算是有……
从小习惯了独自一人的她，坚信自力更生比什么都靠得住。
阮莹立刻又有了思路，想去合唱团看一看。毕竟众所周知，校歌是合唱团的必唱曲目。她又随便问了一位 NPC有关合唱团的事，但那人的态度依旧像之前那个会议主持一样，讳莫如深。
看起来想从NPC这里获得次要信息也是行不通的啊。
但好在她依然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
合唱团的最佳排练地点应该是在音乐教室，也就是说如果找到了音乐教室，就很有可能找到合唱团的信息。
那么音乐教室在哪里呢？
阮莹只能根据自己高中校园的布置来猜测，要么在教学楼，要么在专门的艺术楼。不过a大的校园似乎很大，而且是当地名校，设施应该会比较齐全。更何况大学里一个年级就几千人，如果音乐教室和教学教室混在一处的话，未免不切实际。
因此，阮莹推测艺术教室很大概率在专门的艺术楼，也就是——a大的“东宫”。
之前被保安大叔载到会场的时候，他说了一路的话。毕竟人到中年，话也多了，管不住嘴，晚安大叔又见阮莹温柔聪明，便升腾起了父爱之心，于是热情地向她介绍沿途的建筑。
中间途经一座白色的设计，很有艺术感的楼房时，他就指给她看，说那是a大师生们的艺术活动中心，因为地理位置处于东面，所以被戏称为“东宫”。
一切都解决了，但是最困难的环节来了。
作为一个方向感极差的路痴，她该怎么在陌生的校园里找到“东宫”呢？
算了，先硬着头皮找着试试。
无论如何，她在来时也是曾经经过这个地方的，应该有那么一点印象……吧？
事实证明，有印象也没有用，方向感差就是天生的缺陷。
哪怕她记得来时的路是笔直走的，只拐了一两个弯，真的非常好记。
可惜的是阮莹寻着记忆，找到那一带附近的时候，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而“东宫”是一座不太高的楼，淹没在其他教学楼的遮挡下，从远处根本就看不见，所以她不可能凭借肉眼眺望找到那里。
正当阮莹站在路口思索对策时，她忽然看见拐角处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脚步坚定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肖宜川？”
那人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见是阮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谢谢啊！”
他向她这边走过来，脸色微红的道谢，似乎还有点愧疚：“都怪我拖累了你好长时间，耽误你去新生大会了吧？”
“没关系的，”阮莹见他似乎很自责，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地宽慰他，“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对于他恢复的速度之快，她确实有点诧异。
“老毛病了，吃点药，躺一会儿，也就没什么事。”
肖宜川摆了摆手，对此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随即又微笑起来，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道：“我见你迟迟没有通过我的好友请求，还以为你是生我的气了，怪我让你开会迟到。”
听到这话，阮莹不由得脸上发烫，有点不好意思。
“我之前在开会，全神贯注听主任发言，就忘记了。”
这句倒也是实话，不过她没有立刻按通过其实另有原因。
单论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其实不太愿意多交朋友，也没有强烈的社交愿望——这就像她非常抵触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一样，这两者都没有什么确切的理由，或许和她的性格有关吧。
但是，如果换做是以前的阮莹出于礼貌也是会立即点通过的。只不过在被裴陌欺骗过之后，她对其他玩家的警惕心变强了，尤其是对男性玩家。
“那你现在有时间点通过了吗？”
见肖宜川如此坚持，语气诚恳，甚至像在请求，阮莹那见不得别人为难的老毛病又犯了，总觉得不通过，有点不好意思。
更何况，毕竟她也算是救过他一命，他想加她好友也是很合理的。
于是，阮莹点了通过。
肖宜川于是开心的笑起来，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然后问道：“你现在想去哪里呀？”
阮莹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
“艺术活动中心。”
“巧了，我也要去那里，那我们一起走吧！”
他的性格似乎比较爽气，偏头给了阮莹一个眼神示意后，率先迈步向前。
这简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她正愁找不到路呢！
阮莹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到了东宫之后，肖宜川便说自己要去一楼看看，而阮莹打量一圈，发现底层楼除了一个表演大厅以外，就是放置大型乐器的房间，并没有音乐教室之内可以供合唱团排练的地方，于是就和他分道扬镳了。
阮莹一层层楼找上去，到了顶楼的时候，发现有一个教室门前贴着的牌子上写了“合唱团教室1”几个字。
阮莹站到“合唱团教室1”的门口贴着门，透过玻璃窗向里望去，发现里面有一个玩家正在翻箱倒柜。
恰在此时，他翻完了手中的一堆资料，然后伸手从虚拟空间中拿了一罐墨水开瓶盖，直接往那叠资料上面浇过去。
墨迹染开，下面的那一堆纸瞬间变成了一团黑糊。
他这是想在得到信息之后就毁掉线索，让之后的玩家无从下手！
可是，阮莹清楚自己的武力值。
直接冲进去的话，她根本抢不过那个玩家，还有可能让自己在打斗中受重伤。
她强迫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合唱团教室1”……这也就意味着可能有其他的“23456”！
阮莹果断放弃了眼前的教室，转头再去寻找，果然在斜对面找到了“合唱团教室2”。
从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只见教室里的摆设很整齐，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现在距离大会结束只过去了短短的几分钟，而她大脑运作的速度非常快，几乎不用时间，所有的时间都用于赶路。这样算来，其他玩家就算脚力再快，也不可能比她提前很久找到合唱团教室。
即使真的有玩家来过这里，肯定也没有时间先找一遍，然后又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的——而且这么做也不值得。
她于是果断地推门入内，开始在各处翻找谱子。
这里果然没有被任何人动过。
校歌……
从歌词内容上判断这首歌是不是校歌也是一种方法，但是这样做实在太浪费精力了，根本不现实。
一张张乐谱从手中翻过，上面的标题花八门，但就是没有标题上写着“校歌”的谱子。
忽然，她翻找乐谱的手停住了。
一开始的方向会不会错了呢？
校歌乐谱的标题上不一定会写着“校歌”两个字，根据阮莹高中的经验来看，它很有可能是没有标题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校歌，老师在打印乐谱的时候没有必要打印标题。
也就是说，她应该留心那些没有题目的乐谱。
这样一来她翻找的效率就更高了，果然不到半分钟就找出了一张没有题目的乐谱。
阮莹立刻将那张乐谱抽出来一看歌词内容，确实是校歌。
找到了！
她于是将那一叠乐谱稍微整理了一下，放在桌子上摞齐，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用手轻轻在纸张边缘划过，纸张被哗啦啦的翻过，上面的标题像胶片电影里的胶片那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等一下！
阮莹觉得自己眼花了一下，似乎那叠乐谱里面还有一张没有标题的。
她于是耐下性子慢慢找，果然翻出了第二张疑似校歌的乐谱。
仔细核对两张歌谱之后，问题就产生了。
这两张乐谱的内容不完全一样，在歌词方面有细微的区别。
比如第一张谱子上写的是“认真学习，健康生活”，而第二张谱子上写的是“努力学习，快乐生活”，而这两段内容看似都很符合校歌的主题，一时间难辨真假。
阮莹整理了一下思绪。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首歌其实都是真的，只是有新旧版本差异？
不，不对。
似乎不是新旧版本。
阮莹发现了这两张谱子一张被人手动写上了a，另一张也被手动写上了b，除此之外两张谱子上都写着同样一串数字，看起来是乐谱主人的学号，写在上面以防和别的同学拿混了。
而这两串数字的笔迹一模一样，字体颜色和墨痕深浅也完全一致，很明显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写的，即使不是，两者相差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也就是说……
阮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但是她需要更多的证据进行验证，于是，她加快了进度，继续翻找那一大堆乐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又找到了两份证据。
这两组乐谱和她之前找到的一组完全一样，也是拥有两个版本的校歌，歌谱上面写着名字的笔迹完全一样，墨迹干枯程度也一样。其中，有一个同学是用“甲”“乙”标记这两个乐谱的，另外一个同学用“1”“2”以示区分。
应该就是这样了！
副本是不可能完全脱离实际的。在现实校园中，合唱团的队员一般都躲不开排练校歌这一环，而同样一批队员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两份谱子，而且用等价的标记符号标记它们，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两个版本都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合唱队队员为了防止搞错，肯定会把淘汰不用的那一版乐谱扔掉，或者弄得乱糟糟的折的很小夹在其他乐谱里面，或者在上面打个叉，或者用其他特殊的符号做标记——毕竟这两版乐谱只有细微的差别，还是很容易搞混的。
而现在，有三个队员都用了地位等价的符号来标记这两张谱子，而且都把它们保存的如此完好，这很容易说明问题。
恰在这时，阮莹似乎听见了隔壁有争吵打斗的声音。
应该是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找到了这里，和教室1的玩家发生了争执。
阮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和任何玩家正面对抗，眼下最该做的事就是快速撤离现场——但凡她被某个玩家遇见，都有可能遭到武力胁迫，逼迫她说出去线索。
在临走之时，她用相机飞快的拍了一圈，把她认为比较重要的线索都拍了下来。
正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人推开了，阮莹连忙从后门飞奔而出，径直下了楼。
从东宫中出来之后，天色也有点晚了，阮莹打算先去吃个晚饭。
作为一个佛系划水玩家，没有什么比健康作息更重要的了。
在刚进副本的时候，阮莹看到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立着的地图牌，于是就用相机拍了下来，现在正好拿出来，找找食堂在哪儿。
这比寻找东宫简单不到哪里去，因为东宫她至少在来的时候亲自走过一遍，而食堂却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了。
正当阮莹在道当中走两步看一眼地图时，电子腕表响了起来。
［乔雨：你知道我们学校的建校时间吗？救命……］
阮莹微微一愣，但还是立刻回复消息。
［阮莹：1908］
［乔雨：谢谢！！］
［乔雨：如果方便告诉我的话，我能不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答案的呀？］
她为什么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大？难道建校时间是一个很难获取的信息吗？
于是，阮莹就把志愿服上的校徽一事说了出来，又把自己所知道的那几条答案都告诉了她。
［乔雨：哇！你看的好仔细啊，这都能记得！］
［乔雨：和你一比，我这条咸鱼就是活该通不了关了（点烟.jpg）］
还没等阮莹把安慰的话打完发送出去，对面又来了好几条消息。
［乔雨：你不知道，这十道题我一题都做不出来，快被折磨死了。］
［乔雨：我就想硬着头皮上，先把这个看上去简单的问题解决了，然后我就找到了学校的礼品店，想从那里的周边产品中寻找信息。］
［乔雨：谁知道我到那里的时候，所有商品都被一扫而空了！！！］
［乔雨：其他玩家下手也太快了吧，简直不给人活路！！］
看到这里，阮莹又结合自己在合唱教室1里的所见所闻，对赛季副本的感觉就更强烈了一些。
首先，因为副本按照排名淘汰玩家，这里的竞争就比任何副本都激烈残酷。其次，玩家在暂时没有竞争的情况下，都会对彼此表现出非常友善的一面，为了未来的合作抱团。
单凭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剧情线索的完全垄断，再加上线索收集类本来就适合合作分工……阮莹怀疑再过几个小时副本里就会逐渐形成各种各样的临时团体了。
当阮莹走进食堂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几条长桌已经被许多簇拥在一起的玩家占领了，他们压低了声音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开小组会议。
她也没有理会，叫了一碗牛肉面之后，在食堂的某个角落里坐下了。
［阮莹：我现在在食堂，你来吃晚饭吗？］
［乔雨：不！我今天不吃晚饭，我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免得剧情线索都被毁干净了！］
［乔雨：谢谢你之前发给我的4道题的答案！可惜我们共同的题太少了，到现在为止我还有8道题不会……］
［乔雨：不聊了，我去找线索了］
［阮莹：加油！我待会儿去小卖部里给你带个面包，送到你寝室里去，好歹算吃一点晚饭了。］
［乔雨：谢谢亲人！（感动大哭.jpg）］
阮莹回了一个表情包，刚准备继续吃面，发现手腕上又传来了一次震动。
［裴陌：你愿意和我组队吗？］
看到发消息的人的姓名时，阮莹一下子愣住了。
［裴陌：我们可以交换线索，增加完成试卷的效率。据我了解，答卷花费时间也被纳入考核标准之内，会影响到最终考试成绩。］
阮莹沉默地看着这几行字，万千种思绪顿时堵在了心头。
他……？
等一下，她要一步一步理清。
［阮莹：你在哪个海选副本里？］
她发消息的时候刻意留心了一下，没有问你是不是在“内卷之王”副本，从而有意识地保护住了自己的信息。
［裴陌：内卷之王。］
果然在一个副本里啊！
可是，他怎么会想着要和自己组队呢？
自己在上个副本里淘汰了他，他应该会被扣掉不少积分吧。虽然她最终给他转了积分，在账面上和他两不相欠了，但是她的态度其实就是自作主张地想要和他一刀两断，这种很明显的冷淡和拒绝根本不会给他留下什么正面的感受。
更何况，对于他这样无往不胜的高级玩家来说，游戏失败带给他的打击应该是不能被补偿的，就像他对她的情感伤害一样。
而且裴陌可是出了名的独行客，从来不和别人合作，更不论主动提出合作。再说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合作的话，有的是游戏顶尖高手和各大公会上赶着去找他，又何必找自己这么一个没有经验，很有可能拖他后腿的新人玩家呢？
在上个副本中，他似乎也提过合作之类的事，但是那是因为他中了自己的道具效果，才会想出这种缓兵之计。
而现在……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主动向自己提出合作邀请才对，甚至都不应该主动和她有所牵扯。
［阮莹：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组队？］
［裴陌：为了游戏效率。］
［阮莹：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如果你真心诚意要组队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来找你的。］
对面沉默了一秒。
在这寂寂的空隙当中，阮莹低头喝了一口汤，心头的思绪却依然萦绕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