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资蜀道山(陈年旧拾)

“害怕了？”陈温柔歪着脑袋看他的表情。
谢潮轻笑，去抓她的手，正想说我不怕, 旁边的饭馆忽然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阿柔啊！”
圆胖胖的, 很有富相的二姨, 围着格子花裙, 手里还捏着一根大葱：“回来啦？”
二姨说着，视线落在了谢潮身上：“这是……小谢吧？”
店里不忙的时候她就看直播, 对节目组的几个嘉宾，都比较熟。
“二姨, ”陈温柔率先打招呼，“这是谢潮。”
“二，”谢潮面上镇定, 但脑子已经卡壳了, 本来应该直接叫阿姨, 结果顺着陈温柔的话直接喊了声, “二姨好！”
“哎呦小伙子长得真好，这大高个儿！”二姨的声音直爽又热情, “好好好！”
“晚上就在咱家吃饭？喜欢吃啥？二姨给做，包你满意！”
“不，不了。”看着如此热情的二姨，谢潮脑子里的筋终于抽直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从岛上刚出来的，车上除了行李，别的什么都没有。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他也见过猪跑啊。
他连个礼物都没有准备，就这么直接去陈温柔家吃饭，只怕是不合适。
陈温柔看出了他的慌张，以为他是没见识过这么平凡人家的热情风格，主动帮他解围：“他就是送我回来。”
“节目刚录完，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处理呢。”
家里亲戚嘛，小时候用学业推脱，长大了用事业推脱，一般都是会体谅，不再勉强的。
“这样啊，”二姨的脸上笑容淡了些，似乎是颇为遗憾，“那行，下次不忙了，一定得吃顿饭啊。”
“好，”谢潮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回去他就让助理准备礼物，明天就杀上门，“谢谢二姨。”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谢潮也不好再久留，和陈温柔腻腻歪歪道了别，开车回团队所在的酒店。
谢潮走了，陈温柔这才吆喝家里的人出来帮忙搬东西，今天是周六，读书的都放假了，乌泱泱出来十多二十个人。
一通寒暄下来，陈温柔将小孩儿全打发走了，这才慢慢听陈爸和阿三跟他讲武术馆这些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有的她需要了解，有的她需要确定，还有的在等着她处理。
忙忙碌碌好半天，等再打开手机的时候，微信多了二十几条消息，还都是谢潮发的。
【我到了】这应该是他刚到酒店。
过了一会儿：
【在干嘛】
【在忙吗】
又过了一会儿
【不回我】
【是我信号不好吗？】
大概是确定她没在看手机了，谢潮开始放飞自我：
【想换个手机了】
【我手里这个肯定是砖头】
【都收不到消息】
陈温柔想到他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手机。
【我要报警，喂，110吗】
【我女朋友失踪了QAQ】
陈温柔：【嗯，失踪了】
那头谢潮秒回：【我来了JPG】
【在忙些什么】
陈温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脚边的行李物品，干脆直接给谢潮打了个语音电话。
“咳……咳咳……”电话被秒接通，还能听见那头男生清嗓子的声音。
陈温柔憋着笑：“感冒了？”
“没有没有。”谢潮本来还想压一压嗓音，被陈温柔这一大段，瞬间没了这个想法。
“你都在干嘛啊。”
谢潮的语气带着依稀的幽怨：“今天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可怜呐～居然是异地恋么～”
“我可是问了你要不要一起进武术馆的，”陈温柔表示，“你害怕，那我也没有办法哦~”
“我那是害怕嘛！”谢潮抗议，并强调，“我，我那是觉得第一次见你的家人，要郑重。”
回到酒店他就查了好多风俗习惯，都说第一次见要带礼物的，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们对他印象不好怎么办。
两人又扯皮了一会儿，阿三来叫陈温柔去吃晚饭。
“好了，我要去吃晚饭了。”
“嗯。”
谢潮嗯是嗯了，但就是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陈温柔：“那挂了？”
“不！”谢潮果断拒绝。
陈温柔没办法，带了个蓝牙耳机。
谢潮这会儿正躺在酒店床上，没打扰她，只听着电话那头，陈温柔一路走，一路和人打招呼，有哄笑声，很热闹，他这边倒是安静得很。
团队的人在各自的地方收拾，明天的飞机就得回北京，毕竟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都在北京那边。
不过经纪人也没给他赶太紧，留了三天的假期。
二姨在八卦，说自己看到小谢了，真人比照片上还帅，亲自送陈温柔到的武术馆来。
吕皓阳炸了：“等等，你说谁送她回来的？！”
“我去接你，你把我丢大马路上，跑去找谢潮？！！”
餐厅一静，二十几双八卦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温柔。
“吃饭不要一惊一乍的，”陈温柔十分淡定，“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
“对！”小九忽然奶声奶气道，“花！”
“我帮师姐，搬了花，”小九挥着手臂比划，“这么大一束，粉色的，香香！”
小孩子总不会骗人的，都收到花了！！！
一屋子年轻人瞬间起哄起来。
“行了，”坐在主位上的陈父发话，将起哄声压下，“有时间带回来见见。”
“你老大不小，确实也该谈恋爱了。”
说话挺正常的，语气也挺正常的。
如果不是手抖得宛如帕金森，夹个丸子夹了好久的话。
“好。”陈温柔笑眯眯的，将那个丸子夹到陈父碗里。
可乐鸡翅，是陈温柔很喜欢的一道菜，伸长了筷子去夹，下一瞬，另一双筷子落在了跟她同一个鸡翅上面，是吕皓阳。
陈温柔也没多想，挪了筷子去夹旁边的蒜香排骨，又一双筷子落在了跟她同一个排骨上面。
还是吕皓阳。
正所谓，事不过三。
陈温柔夹小炒肉。
“吕皓阳，”这回她没松筷子，“你皮痒了找抽？”
“对！”吕皓阳气鼓鼓的，“你抽我啊！”
“活了这么久，”陈温柔作势在短袖上挽袖子，“很少见到这么无理的要求。”
“我这就满足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打吕皓阳。
吕皓阳躲都没躲，任由陈温柔轻飘飘地一拳头打在他背上。
小孩儿们只觉得他俩在闹着玩儿，咯咯咯地直笑。
反倒是打人的陈温柔觉得有点不对，不过下一秒，二姨一巴掌落在吕皓阳的背上：“吃饭别抗着背，坐端正！”
“少一天天打扰阿柔吃饭。”
小插曲就这么在二姨的制裁下掠过了，陈温柔也没太在意，家人面前她一向是最放松的，热饭汤菜进入下肚，饱腹感会让人产生温暖幸福的感觉。
直到再次回到房间，陈温柔哼着歌，收拾自己的行李物品，手机弹出低电提醒，她才惊觉，谢潮居然一直没挂电话。
“我还以为你挂了呢。”这么久也没出个声，“我们说的话里都听到了？”
“没挂，”谢潮道，“舍不得挂。”
“有的听不太清，”谢潮说话的声音有点迷糊，“刚刚睡着了。”
“那要不你继续睡会儿？”陈温柔声音放软，“我要收拾行李了。”
“不要……”谢潮委委屈屈的，“不想挂电话。”
陈温柔玩笑道：“再说下去，我手机都欠费了。”
“你都不要收拾行李的吗？”
说完又想起来，谢潮大概是不用自己动手收拾行李的。
果然：“助理已经收拾好了。”
“但我的还没收拾好。”陈温柔看着地上的箱子，有点不习惯，如果是以前的话，她晚饭前那一个小时就收拾好了，不由感慨，谈恋爱果然耽误时间。
“那好吧。”没想到，谢潮竟然乖乖的挂了电话。
下一秒。
“笃笃——”
手机振动，陈温柔看了一眼，不是谢潮的消息，而是中国移动。
随后谢潮的视频打了过来。
“你疯了给我充一千的话费？！”陈温柔看着短信，是真惊讶了。
视频那头，谢潮还在笑：“慢慢打，反正不准挂电话。”
“你收拾吧，”谢潮甚至觉得自己很体贴，“把我放在床头就好，我也背剧本了。”
陈温柔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黏糊的人，不过感觉尚可，能接受。
就当给谢潮直播了。
这样想着，陈温柔找了个手机支架，将画面固定在床头，然后开始收拾屋子。
谢潮装模作样地拿着剧本，实则眼睛全盯在屏幕上，看着陈温柔像勤劳的小蜜蜂似得，越看越喜欢。
直到，陈温柔整理起了小衣服。
为了舒适度，陈温柔买的都是挺简单的款式，运动风的也有不少，就是节目组搭配的时候，会有需要胸贴之类的。
谢潮的视线像被烫到了似得，赶忙挪开到剧本上，耳朵一下子就烧红了。
收拾完，陈温柔觉得身上出汗了，黏糊糊的，于是进了浴室。
一边骂自己禽兽，一边继续念剧本转移注意力，转移不了的是他越来越红的人，从耳朵绣到了脖子根儿。
陈温柔吹完头发，躺在床上，像是才看见谢潮还在：“你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是房间太闷了。”谢潮轻咳了一声，打开了空调的换气。
“……陈温柔。”
“嗯？”
“你把衣服往上提一点。”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陈温柔都有些犯困了，谢潮还不让她挂视频，她只好开着视频躺床上。
听见谢潮的话，陈温柔下意识地往衣领看了看，她穿的是很正常的短袖短裤，甚至因为视频她还穿着内衣，只是这会儿因为她躺下的动作，衣领稍微往下了一丢丢。
“……”再看视频那头，谢潮一脸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她的样子，“比起提衣服，我更想扣你眼珠子。”
谢潮厚着脸皮又往屏幕凑近了些：“你来。”
“我在唐庄国际酒店，2333房，”谢潮说着眼睛都亮了起来，“要我去接你吗？”
是真的很想见她了。
陈温柔白眼一翻，将手机屏扣下。
“别别别，我错了。”看不到她，谢潮心里不安。
又过了一会儿：“陈温柔……”
陈温柔将手机屏幕翻回来向上，表示自己在。
“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陈温柔的声音有点黏糊，“梦里见吧您嘞。”
“陈温柔。”隔了一会儿，谢潮又开始喊了起来。
“嗯？”
视频的那头，男人的脸离屏幕极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巴掌大的手机对面的人：“陈温柔。”
“嗯。”
“陈温柔……”
“我在……”陈温柔的声音带着困意。
“陈温柔，”谢潮的声音也轻飘飘的，“你怎么一直回答啊？”
“不觉得我烦吗？”
这话说的倒像在埋怨陈温柔了。
“是真的。”
陈温柔很困了，声音哑哑的，和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们在一起了。”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

两人有很多的第一次。
比如谢潮第一次去武术馆, 问了好几个人，最后参考了经纪人给的建议，买了一些水果、玩具以及牛奶等不算太贵重的东西。
他是一大清早去的, 陈温柔正锻炼呢，就接到了谢潮的电话。
“出来。”电话那头的谢潮就说了这么一句。
这两个字的意思, 是有很多种的，但陈温柔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眼睛亮晶晶的，直奔武术馆门口跑去。
吕皓阳刚从弟子房出来, 就看到陈温柔一阵风似得从他身前掠过，什么时候见她这样过，以为陈温柔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吕皓阳赶忙追了上去。
谢潮的黑色大G就停在先前停车位的那个地方, 这会儿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靠在车门上, 盯着跑出来的陈温柔，眉眼带笑。
说实话, 这套搭配，普通人穿, 可能就成了卖保险搞销售的。
这个动作，换上其他身高不够腿不够长或者脸长得不够好看的人来，也很有可能成为油王。
但谢潮, 完全不会！
吕皓阳刚站到大门口, 就看见陈温柔如飞蛾扑火, 似乳燕投锅, 冲进了谢潮的怀里一把将人抱住。
原本担忧的脸顿时绿了大半。
武术馆的人也都没想到，昨天才刚从陈温柔嘴里第一次听见男朋友, 今天这人就拎着水果上门来了。
该不会明天就结婚了吧？！！
虽然心有担忧，但整体来讲，大家都是周到而礼貌的。
尤其是吕皓阳。
吃饭的时候，谢潮夹菜，他转桌，谢潮敬饮料，他不喝，谢潮讲话他打断然后和陈温柔唠嗑。
“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一顿饭吃完，谢潮表示自己想去洗手间，陈温柔领着他去，就听见谢潮拽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忐忑。
“呃……”陈温柔也不太明白今天这是个什么情况，“可能因为你是明星，大家觉得比较有压力，以后适应了就好。”
谢潮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因为陈温柔说了，以后。
他很喜欢从她口中说出来的，那些关于他们的未来。
“陈温柔！”再回到院子里，吕皓阳看着两人握着的手，直接叫住了陈温柔，少年人眼睛红红的，“我要和你单挑！”
陈温柔：？
“你找打呢？”倒没有人惊讶，武术馆里，和师姐单挑是常事，和吕皓阳关系不错的阿三调侃道。
结果自然毫无疑问，陈温柔冲吕皓阳招了招手，两人也没挑什么场地，吕皓阳在陈温柔招手的时候就直接踢腿冲向了她，陈温柔下腰躲避，还不忘把谢潮推到安全地带。
几乎人没有人看清楚她的动作是什么样的，身体软得出奇，只不过是交手的瞬间，咚得一声闷响，吕皓阳就被陈温柔的小腿搅在脖子上，掀翻在了青石板路旁边的草地上。
连带着还有不少草屑被震得飞起。
这是谢潮第一次见陈温柔真的出手的样子，很像电影里拍出来的那种武侠高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陈温柔单挑吗？”陈温柔处理事情，让谢潮稍微等他一小会儿，结果吕皓阳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语气相当的，有敌意。
谢潮不明所以，想着这是陈温柔的表弟，态度还算温和：“为什么？”
“你不知道？”吕皓阳丑着的脸一下子就开心了起来，“原来你不知道啊。”
“看来你在她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哼，我才不会告诉你呢！”吕皓阳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十分嚣张地离开了。
后来，谢潮才知道，吕皓阳说的是陈温柔在很小的时候，因为戏言，而立下的约定。
大概是小时候武侠剧看多了吧，年幼的陈温柔在家里人起哄，问她将来结婚时说，自己将来要比武招亲，另一半，要么比武打过武术馆所有师兄弟姐妹，要么，比武打过她。
更让谢潮没想到的是，这段话，被陈父写进了武术馆的祠堂里。
谢·舞术了得·潮。
————
两人第一次比较正式的约会，是在锦大旁边的小吃街。
“脱衣服脱衣服。”陈温柔急急忙忙地将谢潮拉近一个房间。
“啊？这么突然吗？”谢潮紧张中带着一丝激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捞起自己的T恤，露出自己的腹肌，痛快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你看看这一套怎么样？”陈温柔从衣柜里挑出黑色的大面积印花T恤和牛仔紧身裤，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双古早的皮质铆钉豆豆鞋。
“……”谢潮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下子就稳住了，“这是……？”
跟他想的怎么不太一样呢？
“不是要约会吗？”陈温柔道，“你太扎眼了，当然需要遮掩遮掩。”
不止谢潮扎眼，他身上正版的大牌衣服饰品，也很扎眼。
“那也不用穿得这么精神小伙吧？”
谢潮看着那个明显不够长且不够挺阔的裤腿，脑海里已经有了这一身穿在身上的模样了。
“而且我的粉丝眼神可好了，别说只是换个造型，就算化成灰，都能认出我来。”
虽然这样说着，但谢潮还是配合地换上了陈温柔给他挑的，来自她小叔的非主流旧衣。
陈温柔也换了身性感的小裙子，一改自己在节目里的青春活泼形象，再画上个御姐妆。
前门有狗仔，是来蹲陈温柔的，两人从武术馆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大学附近的美食街长长的好几条，一眼望不到头，霓虹璀璨，照耀着一张又一张青春朝气的脸。
最开始的时候，谢潮还有些拘谨，时不时压低脑袋，生怕被粉丝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