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踏月而来(半小九)

如果是前段时间脑子还没转过弯的秦栀可，她估计又要嘲讽宋景淮几句，说的话里肯定会有那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可今天，秦栀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栀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栀可居然觉得今天宋景淮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挺好的。”秦栀可低下头，手指继续心烦意乱地□□被子，“剧组的演员都很好相处，导演团队也很专业，明天要举行开机仪式，下午就正式开拍了。”
正说着，小腹忽然传来一阵抽疼，让秦栀可不禁低吟了一下，宋景淮捕捉到这一声，连忙问：“怎么了？”
秦栀可捂着肚子躺回床上，声音有些虚弱：“没事，肚子有些疼。”
“肚子疼？吃坏肚子了还是着凉了？”
“不是……就是正常的肚子疼。”
宋景淮反应了几秒，领悟过来秦栀可话中的意思，这方面的痛他还确实没有办法能够解决，宋景淮轻咳了声，说了句非常直男的话：“那你多喝热水。”
秦栀可忍俊不禁，笑了声，宋景淮被她笑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微红的耳朵，“如果疼得厉害就吃点止痛药，要不要我给你买点，外卖直接送过来？”
“不用，我有。”
宋景淮不同以往的关心让秦栀可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试探试探宋景淮。
“宋景淮。”
“嗯？”
秦栀可轻轻咬唇，低声问他：“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秦栀可的心跳都快了起来，她又有些后悔，害怕宋景淮给她打直球，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等待回答的那一秒分外漫长，秦栀可几乎不敢呼吸，她听见听筒里传来宋景淮的呼吸声，然后听他说：“我以前不关心你吗？”
秦栀可几乎是下意识回复：“你以前关心我？”
宋景淮以前确实不怎么关心秦栀可，当然，秦栀可也不关心他，他们能不吵架就已经很不错了。
宋景淮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内疚，“原来我以前对你这么不好啊。”
秦栀可愣了愣。
他们两人虽然经常吵架，但是宋景淮也没有到对她非常不好的程度，仔细想想，不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宋景淮其实都很让着她，对她算不上特别体贴，但也比对其他人照顾。
“也不是……”
“好像我以前对你确实不太好。”宋景淮不动声色，十分自然地说，“那我改改，以后都对你好。”
扑通、扑通……
心跳的节奏猛地加快，那种乱人心弦的燥热感再次蔓延了秦栀可全身。
心快跳到了嗓子眼，秦栀可都快拿不住手机，她脑袋懵懵的，半晌只能回一句：“什么？”
宋景淮低低的笑声酥酥麻麻地传入秦栀可耳畔，秦栀可好像失去了免疫力，被名为宋景淮的病毒攻击了全身。
“我说，我以后对你好一点。”宋景淮的声音柔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不跟你吵架了，也不惹你生气了，就让你开心，好不好？”
秦栀可调整着呼吸节奏，让心跳尽快平复下来，她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学着自己从前讲话的样子说：“你还能让我开心？你不把我气死就不错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又有什么事求爸爸？”
宋景淮勾着唇角，“倒还真有一件事求你。”
“嗯，什么事？”
“以后，我们每天都通电话吧。”
秦栀可愣住，“啊？”
“在你下戏之后，你不忙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秦栀可觉得自己今晚绝对要因为心律失常被送进医院。
秦栀可本可以选择拒绝，或是找其他话题揭过，可她却控制不住继续深入，“为什么，要跟我通电话？”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的，在这等待的时间里，秦栀可心中冒出了无数个宋景淮可能会说的答案。
指甲嵌进手心的软肉里，呼吸停滞。
“因为，见不到你，所以只能听听你的声音。”宋景淮轻笑了声，他低声问，“秦栀可，你就不会想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谁疯了！是我！！！

“秦栀可, 你就不会想我的吗？”
这样的话，宋景淮以前不是没有说过，甚至连秦栀可都说过这样调侃的话, 可那时候只是调侃, 而非像现在这样，玩笑中又带着那么一丝明显的认真。
秦栀可心中有好多话想问，她都想直接把窗户纸戳破，挑明了问宋景淮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话到了嘴边, 她还是退缩了。
友情升为爱情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朝夕相处多年的两人很容易产生一种像极了爱情的错觉，秦栀可怕她与宋景淮之间的心动只是一种错觉，更怕他们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得善终。
秦栀可心里乱极了，所以她需要给自己时间好好思考, 毕竟接受自己喜欢上了宋景淮这个事实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
秦栀可舔了舔发干的唇，她波澜不惊, 如同以往一样回击过去：“我想你妈妈！芬芬阿姨好久没给我做包子了，你帮我问问她能不能再给我做点, 我带去剧组吃。”
秦栀可的回答大概也在宋景淮意料之中，暧昧氛围消散，宋景淮正经了点, 回复她：“想吃你跟她说不就行了, 我跟她说她会以为是我要吃, 肯定不给我做。”
“啧啧啧, 宋景淮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
“哪有秦大小姐家庭地位高。”
两人聊了几句, 宋景淮没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看着时间不早了便主动结束了通话，并嘱咐秦栀可早点休息。
这一夜，秦栀可失眠了，宋景淮也是。
结束通话后宋景淮在床上坐了良久，他想着自己在说那些话时电话那头的秦栀可会是什么表情，也在猜秦栀可究竟有没有听懂。
他既想她听懂，又怕她听懂。
想她不要再把自己当成单纯的朋友一样对待，又怕她明白后会选择逃避和退缩，这真的太难了，简直比他参加的比赛还难。
宋景淮长叹了口气，身子后仰躺倒在床上。
“这种事还真是不容易做啊……”
失眠近一夜的秦栀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睡了两个小时又被田笑笑叫醒，田笑笑看见她的黑眼圈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她起床化妆。
因为心事和例假的影响，秦栀可早上的精神有些不佳，剧组里的人只知道她是身体不舒服，好在大家人都很好，对秦栀可都比较关照。
第一场戏在下午开拍，秦栀可在化妆间一边做造型，一边继续熟读剧本，田笑笑抱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走进来，旋下杯盖，给秦栀可倒了一杯茶。
“这什么？”秦栀可看了一眼，里头乌漆嘛黑的，感觉像是田笑笑给她下的毒药。
田笑笑说：“给你泡的茶，暖宫的，你喝喝看。”
秦栀可拿起杯盖，鼻尖凑近嗅了嗅，里头除了一股茶香还有一股中药的味道，一闻就很苦。
“我不要，这苦的吧。”秦栀可不想喝，把茶推了过去。
“这不苦，我放了糖的。”田笑笑又推了过来，语气强势，“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你赶紧喝了。”
哦哟嗬，妙姐不在，这笑笑小朋友称霸王了。
不过看在田笑笑辛苦泡茶的份上，秦栀可还是打算喝一口，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嗯，确实不怎么苦，反倒有一股清香。
暖暖的茶下肚，难受的小腹倒是真的舒服了很多，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秦栀可很快就喝完了一杯，她好奇道：“你这茶不错啊，哪学的？”
田笑笑见她爱喝，也挺高兴，“得来的秘方，专门治痛经的，你喜欢喝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煮一壶。”
“行啊，辛苦我的宝贝笑笑了。”
“嘿嘿。”
身体舒服了，下午的拍摄也进行得十分顺利，秦栀可是一个入戏极快的演员，当她进入角色的时候她的身上便不再有自己的影子，监控器前的彭金生仔仔细细观察着秦栀可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看了一阵，他轻轻摇头。
一旁的副导演心一沉，以为是秦栀可表演得不好，他小心翼翼问道：“彭导，这条不行吗？”
彭金生咬着一根烟，眯眼吸了口。
“秦栀可这样的演员怎么能被埋没这么久？”
副导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彭金生叹了口气，边摇头边感叹：“真是可惜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
彭金生导了十多年的戏，见过不下百个演员，有天赋型的，也有努力型的，更有身无所长只知道浑水摸鱼型的，在这么多演员中，他很少能遇到富有角色灵气的演员，而秦栀可就是其中一个。
秦栀可拍的那部《囚鸟》彭金生看过，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表演经验的新人，秦栀可的表现已经完全的出乎意料，毋庸置疑，秦栀可是有极高的表演天赋的，她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自然没有表演痕迹，这是一些科班出身的演员很难达到的，而在后天经过系统的学习，秦栀可已经将自然与技巧融合在了一起。
有天赋，又努力，同时又有灵气，彭金生在刚开拍的第一天就有了目标。
他一定要把秦栀可打造为下一个最佳女主。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栀可都作为明悦在生活，她天天住在剧组，有时为了沉浸角色她还会睡在剧组给明悦搭的房间场景内，秦栀可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从前对她有些看法的人也改变了态度。
这样繁忙的情况下，秦栀可自然是不可能每天都跟宋景淮通电话的，他们的时间往往都会错开，宋景淮收工的时候秦栀可还在拍戏，秦栀可收工了宋景淮又去工作了，偶尔能通上一次电话秦栀可的声音里也带着疲惫，宋景淮不忍心拉着她多说什么，就早早让她去休息了。
不过即便如此，宋景淮也会按时给秦栀可发早晚安，秦栀可默契地选择不戳破，而是仔细又认真地回复宋景淮的每一条信息。
秦栀可想着，这样也好，给她点时间慢慢来。
六月下旬，一则品牌官宣小小地轰动了娱乐圈，宋景淮被高奢珠宝品牌B家官宣为品牌代言人，他成为了高奢品牌历史上出道时间最短的代言人。
与此同时，宋景淮在发布个人专辑仅仅两个月后就又发表了新歌，新歌MV在上线不到一个小时就打破了音乐平台尘封多年的播放量记录。
奢华矜贵的宣传海报被挂在了各大商场的大楼上，宋景淮从一个音乐节目的黑马成为了整个娱乐圈的黑马，他的流量上升速度堪比他走红的速度，宋景淮的音乐和他的这张脸，都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东西，有人预测，属于宋景淮的流量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
一个月后。
秦栀可坐在拍摄现场的苹果箱上，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剧本，身上的白衬衫沾染着血水和污渍，她目光涣散地落在前方，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今天拍摄的是一场重要戏份，现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打扰秦栀可，留给她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入戏。
工作人员无声地进行现场的最后布置，每个人都专注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现场多了一个人。
宋景淮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口罩和帽子将他遮盖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片废墟之中的秦栀可。
秦栀可背对着他，她的身影看上去比之前瘦了许多。
“各部门准备，马上开拍了。”彭金生用对讲机进行现场喊话，工作人员以及导演组陆陆续续退出了拍摄的房间，转移到监控室内。
彭金生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布置，余光瞥到门口站着的人，他笑了下，起身朝人走去。
“哟，还真来了啊，以为你随口说说的呢。”彭金生拍了下宋景淮的肩膀，他刚抽完烟，身上带着一股子烟味，宋景淮身子后仰，嫌弃地挥了挥。
宋景淮言语毒辣：“你少抽点烟，别年纪轻轻的就挂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彭金生听着也不生气，反而哈哈笑了几声：“我还年轻啊，我都快年过半百了，还是我外甥好，居然觉得我年轻。”
宋景淮：“……”
宋景淮真不知道彭金生这脑子是怎么当导演的。
“走吧，去监控室坐着。”彭金生顺着宋景淮的视线看向场地中央的秦栀可，“今天是一场爆发戏，你来得还挺巧，正好让你开开眼。”
拍摄场地只留下了摄影团队和演员，其他人全部退到了监控室。宋景淮安安静静地融入了工作人员团队里，拖了张凳子，在监视器后坐下。
明悦在正式成为卧底进入犯罪分子团队后的半年，团队头领程峰第一次让明悦接触到了最高级别的生意，这笔生意正是明悦前来卧底的目标，曾经她的父亲作为一名缉毒警察就是死在了这批货物之下。
但就在明悦以为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她所信赖的警察团队却出现了内鬼，在外接应的队员们任务失败，一个人被捆绑着押到了现场。
明悦擦拭着衣服上的血迹，这是刚才在打斗时别人溅在她身上的，但可惜这样的白衬衫势必会留下痕迹，明悦撇了下嘴，将手中的湿巾团成一团，随手扔在了一旁。
肩膀上压下重量，程峰搭着明悦的肩，与她靠得很近，明悦抬眸，红唇轻轻一弯：“累了？”
“不累，我现在特别激动。”程峰的笑容里又近乎疯狂的变态，“猜猜看，我得到了什么？”
明悦眉梢一挑，风情万种的美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她猜测道：“得到宝贝了？”
程峰轻轻勾唇，暧昧道：“我得到的宝贝不是你吗？”
明悦眸光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程峰倚着明悦，冲手下打了个响指，楼梯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明悦抬眼望去，看见程峰的两个手下押着一个头罩黑袋被捆绑住上半身的人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一个小弟往那人腿上用力踹了一脚，那人应声跪下，膝盖与地面的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明悦盯着跪在面前的人，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猜测，指甲上的红色甲油被她抠了抠，腰被人一揽，她回过神来。
“你不是说，你这辈子最讨厌警察了吗？”程峰贴着明悦低语，“这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话音落下，一旁的人摘下了跪地之人的头套，那人的面容出现在明悦的眼前，明悦猛地僵住。
程峰此刻的声音像是恶魔般低语：“市刑警队队长顾德凯，怎么样，这个礼物够大吧？喜不喜欢？”
顾德凯，刑警队队长，明悦的上司、师傅以及不亚于她父亲的存在的顾叔。
细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软肉中，明悦控制着呼吸，她居高临下地与顾德凯对视，那一瞬间，她冷漠的眸光中流露出只有顾德凯才能看见的震惊与恐慌。
监控器里，秦栀可的表情被特写放大，她的瞳孔震动，眸光跟随着颤抖，谁都能看见她眼中极度崩溃的情绪，也看得见在这一层之外的那强撑镇定的故作冷漠。
眼神中的戏往往是最难的，可秦栀可不仅演出了明悦的两种情绪，还将这个度把握得非常好。
程峰拔出一把枪，上了膛，他环住明悦，将枪塞进她的手里，对准了顾德凯，明悦一怔。
“干什么？”明悦皱眉。
程峰宛如一个疯子，他笑得疯狂，“送你礼物啊？宝贝，从前警察对你家赶尽杀绝，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报仇的机会，让你亲手杀了刑警队队长，怎么样，爽不爽？哈哈哈哈哈！”
明悦的手在发抖，她的喉咙空咽了一下，企图将手抽回来，程峰察觉到她的动作，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明悦不能杀顾德凯，但也不能暴露身份，她眼波流转，顿时有了一股弱不禁风的味道。
“程哥，我没杀过人，我害怕。”
“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嘛，我教你。”程峰不依不饶，坚持让明悦杀了顾德凯。
明悦知道，程峰到现在也没有完全信任她，如果她不开这一枪，那么今天死在这里的除了顾德凯，还有她。
明悦与顾德凯对视，一个是不忍和痛苦，一个是镇定与沉稳。顾德凯在成为警察的那一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牺牲在他最爱的岗位上，他从不害怕，也从不退缩，在这个艰巨的任务上，他必须要配合明悦，只有保下了明悦，他们才有可能成功。
开枪吧，阿悦。
这是顾德凯无声的回应，如果他的牺牲可以换取明悦在程峰心中的信任，那么他死一万次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