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恪之侃侃而谈。
孟兰亭惊讶。
冯恪之的目光始终望着对面的周教授,神色极是诚恳。
周太太高兴地说:“太好了呀我没想到冯公子这么有心”她转向周教授。
“老周,你的数学系一向最穷。上学期不就有个学生,成绩很好,家里破产交不起学费,又不肯接受咱们资助,去改考师范了吗当时要是有这笔奖学金,可就是雪中送炭了”
“请教授给我这样一个能为国家贡献微薄之力的机会”
冯恪之再次站了起来,向周教授躬身。
看得出来,周教授也很高兴,沉吟了片刻,说:“你有这样的认知,又愿意慷慨解囊,我有什么理由不予接纳非但如此,反倒是我,要替那些学生们向恪之你表以感谢”
“太好了多谢教授给我机会。es笛卡尔奖学金”
“这位数学家亦是哲学家曾说过,一起问题都可以归结于数学问题。我深深认同。”
“教授,您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孟兰亭再次一怔,忍不住又看向冯恪之。
他望着周教授,神色郑重,一脸虚心。
周教授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这个名字好,就依你的这个起名。非常贴切”
孟兰亭留意到,周伯父看着冯恪之的眼神和刚开始明显不同了,刚开始是惊讶,现在要是自己没看错,已经带了点近乎欣赏的意味。
冯恪之喜笑颜开,问:“教授,不知道我要找谁商谈奖学金设立的流程问题”
他飞快地瞥了眼一旁的孟兰亭。
周教授却完全没有捕捉到对面这位冯公子的眼神所在,笑道:“明天一早,我会让教务处和你直接联系。”
冯恪之眼底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失望之色,笑着答应,继续和周教授闲话,两人越谈,越是投机,到了最后,简直有点相见恨晚、忘年之交的味道了。
夜渐渐深了,周太太说去做夜宵。冯恪之看了眼时间,忙站了起来:“不早了,教授明早还有课目,恪之虽恨不得秉烛通宵达旦,但也不好耽误教授和周太太您的休息。这就告辞。”
周太太挽留不住,只好送客。
周教授也起了身,亲自送冯恪之出了书房。冯恪之请他留步,自己朝外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了起来,转身说:“教授,我忽然记起一事,是个不情之请,不知教授能否应许”
“你说。”
“最近上头有指令,指示要抓基层人员素质,提倡新风,纠正陋习。司令部就计划办个夜学班,以响应上头的指令。我手下的兄弟,虽然都是粗人,但其中不少却很是好学,闻讯欣然期盼。数学也是夜学的一个课目。近水楼台,我就厚着脸皮开口了,不知道周教授能不能安排个助手出来,担任我们夜学班的数学教师”
周教授、周太太和孟兰亭,三人相互对望了眼一眼。
宪兵司令部里办夜学学数学,前所未闻。
冯恪之却面不改色。
“我那些兄弟,虽然个个有上进之心,但文化确实薄弱,讲师须得讲得深入浅出。譬如贵系,若是有大受学生欢迎的讲师前来,我想必定事半功倍。”
周太太立刻看向孟兰亭。
周教授也看了眼孟兰亭,说:“你那边的人要求上进,这是好事,我自然大力支持。这样的讲师,也不是没有。譬如兰亭,她的课,就极受学生的欢迎,符合这个条件,只是”
冯恪之看了眼孟兰亭,说:“我明白您的顾虑教授您应该也知道,我父亲将孟小姐视若亲女,孟小姐于我,自然也如同家人。您要是相信我冯恪之的为人,就请放一百个心,宪兵司令部并非龙潭虎穴讲师更是会得到极大尊重若是有幸,能得孟小姐执教,我冯恪之以我冯家十八代祖宗来发誓,不但负责全程接送,更不会叫孟小姐少掉一根汗毛”
周教授担心的就是这个,觉着一个年轻小姐去宪兵司令部那种地方上课有些不妥。现在得了冯恪之这样铿锵有力的保证,觉着他人品应当是能信的,加上也知道冯孟两家从前交好,孟兰亭去年底刚来上海时,还是在冯家过的年,思忖了下,也就放心了,看向孟兰亭:“兰亭,你意下如何”
孟兰亭心里总觉得不对。
并非只有此刻。
反正今天晚上,从冯家这个少爷出现在墙角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感觉,就没有对过。
边上的三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这个冯家公子,刚刚又大方地捐助了数学系,虽然心里并不是很愿意接受,也是说不出口。
迟疑了下,只好点头,勉强说:“要是真的没有别人,那么我去试试吧”
冯恪之郑重地向她道谢。
“多谢孟小姐你放心,我那些兄弟,虽然人不聪明,但学习态度是极其端正的。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不再看孟兰亭了,转而和周教授夫妇再次道别。
周太太带着孟兰亭,将贵客送到了门外。
冯恪之请两人留步。
“周伯母,今晚很是感谢你的招待。孟小姐,夜学有劳你了。要是明晚你有时间,我六点半来接你,咱们开始第一课”
孟兰亭还能怎么样,只好点头。
冯恪之面露笑容,向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周太太目送他的背影,凑了过来,对孟兰亭悄悄地说:“真真是三人成虎。实在没有想到,冯家公子原来是如此出众的一个人物。这么看来,就是风流了些不过也没什么,年轻人嘛,像他这样的条件,也是在所难免的。你说是不是”
孟兰亭看了眼前方那道渐渐消失在了夜色的背影,想起那晚他为钟小姐做出的惊人豪举,笑了笑,说:“是。”
第34章 第 34 章
次日傍晚, 四点半。
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因为天气晴朗,白天的光线依旧强烈,明晃晃地照在龙华宪兵司令部后的大操场上。射击、翻越障碍、搏击、一次又一次的摔背, 吼叫声伴随着后山不时传来的迫击炮的隆隆之声宪兵们个个光着上身,被日头晒得黝黑的精瘦肌肉之上, 布满了这一天训练下来的汗水和黄泥。
伴着一道尖锐的哨声,宪兵们停下训练,一分钟内,操场上的所有人就迅速集合列队完毕,整整齐齐。
这在从前, 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所有的目光, 都看着站在对面的冯恪之, 预备他下令,开始白天的最后一个常规项目,五公里负重跑。
跑完,这个白天也就熬过去了。
冯恪之停哨:“兄弟们辛苦了今天提早解散负重跑取消,全都早点去吃饭冲凉”
宪兵们面面相觑, 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听错了, 相互低声确认, 这才信了, 顿时兴高采烈。
两个多月以来, 风雨无阻, 天天如此,这还是头回得以提早休息吃饭。
“谢谢冯长官”
宪兵们齐声大吼,吼完就要作鸟兽散,却见冯恪之又抬手:“等下,我话还没说完最近辛苦,我晚上另有安排,让你们轻松一下”
宪兵们更加高兴,翘首以待。
“你们应该听说过,上海市政府、南京各部门等均设有夜校吧这是先进性的体现现在我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天起,我们宪兵团也与时俱进,设有夜校了晚上七点整,全部给我换上干净衣服,收拾整齐,到礼堂集合,准备上课书本和纸笔,我会叫人给你们发放,不用你们自己费心”
宪兵们失望:“冯长官,这就是轻松学什么三民主义”
“数学。”
冯恪之双手背后,淡淡地说。
众人傻眼,冷场了几秒,接着,队伍里炸开了锅。
“冯长官这个我学不来”
“冯长官,求您了,您还是让我负重跑吧”
“对对我们可以再加两只沙袋,多跑五公里的”
冯恪之双手依然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宪兵们迫于淫威,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只是表情依然万分不愿。
“冯长官,好好的,做啥子要我们学那个劳什子的数学月底的竞赛,又用不着这个”
马六仗着和冯家公子关系铁,小声地质问。
“问得好那我问你们,你们会数鸡和兔吗”冯恪之反问。
宪兵们点头:“这个谁不会”
“那好,我就给你们出个数鸡兔的题,你们当中,谁要是能数出来,就可以不用参加”
“要是数不出来,老老实实,全给我上课去”
宪兵们急忙点头:“行,冯长官你出”
“若干只鸡兔,同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35个头,从下面数,94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众人赶忙扳着指头数,自己的手不够,再借边上人的。数来数去,数到最后,嘈杂声渐渐地停止了,无人吭声。
冯恪之冷笑:“鸡23只,兔12只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们也数不出来,竟然还好意思不给我去上课”
“解散,吃饭”
他转身离去,身后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声。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数不出鸡和兔与当兵有什么关系。
相似小说推荐
-
教授又撩人了 (叙年) 简介:乔夭近日参加微博访谈,被问进圈初衷,是迷上了一位不知名帅气男coser。主持人问“那现在追上了吗?”女神笑...
-
快穿之我的主人逐渐暴力 (三石在奔跑) 简介:第一次写作,轻喷!般若作为唯一一个还拥有神力的神,带着自己的伴生物-三石,穿越一个个小世界拯救分身命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