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弟弟的卖蠢,锦绣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见他瞪着一双不解的眼,便抬手指了指右侧墙根那棵大树,复又抬手解下腰间缠绕的软鞭。
少年了然的点头,走到墙角下,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便朝着那足有丈高的墙上跳,眼看着后继无力,却见他右腿直踢高墙借了力,而后便顺利的站到了墙头。
少年朝着锦绣看来,锦绣弯起唇角伸出大拇指给了自家弟弟一个肯定,而后便一甩软鞭上了枝头,借力很是顺遂的上了墙头,甚至比起东皇璟的动作还要轻上几分。
站在高处,锦绣二人自然而然的将下方府衙发生的所有事儿尽收眼底,深更半夜的,大多院子已经没了灯火,只有中间的主院有人来来往往,可等少年看清那来往的人之后,却险些压制不住喷薄欲出的愤怒。
“好啊,竟是让那些女子拿自己的清白去换粮食”少年的怒吼被锦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可说话的声音中却还透着几分艰涩,少年紧握的拳头,崩出青筋的额角,都看在锦绣的眼中。
“那些女子才是可怜人,你看那些熟练的下人,他们的目的十分明确,说不得角门的外面还等着那些女子的家人也说不一定。”锦绣这一句,让自祤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少年有些接受不能,愣愣的道
“什么”慢慢的,那怔愣的神色很快就转为瑕疵欲裂,看少年这模样,竟是一点儿都没想过锦绣说的不对又该如何。
“被亲人放弃,被人侮辱,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下,也不知这些姑娘有几个有好结果”随着锦绣的又一句话响起,东皇璟眉眼突然一肃,转为望向锦绣
“姐姐,不管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这个渣滓,不要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行吗”少年的语气带了几分恳切,锦绣目光一柔,自然不无不可的点了头。
“可”眼看着主院中一个进去一个出来两个少女交错而过,锦绣当下抿起唇角。一甩软鞭卷起自家弟弟轻喝出声“走”
东皇璟抿着唇恨恨的点了点头,眼中好似燃起了火光一般,抓紧腰间的软鞭,任由自家姐姐带他平稳落地。
降落的过程中,少年心中没有害怕,只有满腔的怒意,食人的恶人,因为粮食就将自己女儿送去让人祸害的父母,因为一己之私便置满城百姓于不顾的知州,这样的地方,真不该留存
“你去角门,我去主院”直到降落在地,东皇璟听见自家姐姐如此分配,广袖中的双手还是情不自禁的握得更紧。
“世间有百般肮脏,也有百般美好,这些姑娘我会试着派人去安置”锦绣张了张嘴,还是蹙着眉许诺出声。
实则,锦绣方才清晰的看见,那些少女的年岁都不大,都是十岁出头刚刚发育的模样,这样的她们让锦绣有些无措。
可听了锦绣话的东皇璟,却好像是濒临溺水的人抓到了水上飘过的浮木一般欣喜,应了声,便迫不及待的追着那些朝着偏僻角门而去的人跑了。
少年还不知道,便是他确认了这一切,帮那些少女安置,有的事儿也不见得真如他所想的一般美好。
锦绣一声轻叹,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干劲儿知足的弟弟,转身便隐匿进阴影,直朝主院而去,离得越近,院子里男人猖狂得意的嘶吼声便越发清晰,只恨的锦绣咬紧了牙根。
北域最早嫁人的女娃最少也是十三岁往上来了月事的,十岁出头的娃娃尚且没有发育完全便遇见这种事儿。可想而知对于他们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恐怖。
暗地中,锦绣加快了自身的脚步,并且翻手在空间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找准了风向方才洒了出去,主院中,烛火莹然。
下人们有不少守在门口的,可大多已经熟稔的打起了瞌睡,只有门口有人来往,他们才会勉强耸着眼皮看上那么一眼,厢房里,主卧里,都有声音传来,这让锦绣的眉头蹙的越发的深了。
无论是说话打发时间的小厮,还是看守门扉的下人,都没有发现随着他们的呼吸已经有细细的粉末进入了他们的鼻腔,并且还在呈笼罩式蔓延,不寻常的风吹着,渐渐的,有不少人眼皮渐渐耸拉,而后陷入沉眠。
锦绣自主院院墙的阴影处闪身而出,朝着角门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便不再隐藏的朝着主院走去,没有被云彩遮挡的月光,清晰的照耀在她那半张印着血红色花纹的金面上,很是教人悚然。
厢房里,还有少女的啜泣和男人欢愉的低呼,锦绣的广袖又挥了两挥,里面很快的归于寂静,一路走过,锦绣如入无人之境,便是主卧墙角下拴着的大狼狗,都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锦绣静静的站在主卧门口,很快便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还有一声低低的“姐”
“恩”锦绣低低的应着,便是面具都遮挡不住她脸上的青黑“情况,好像比我们想的还要遭,但也有可能,我们今天会将他们一窝端”
半晌,锦绣才听见身后少年的回应“姐,这次我进去,你在外边等着吧”锦绣默默点头,看着少年迈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了台阶,心下又是一叹。
有些话不必问,单看少年的模样就能猜出结果,追根究底。错的也只有这个院子的主人了。
若不是他。粮商便不会肆意加价,若不是他,那些父母也不会牺牲本就不会传递香火的女儿给他,若不是他,可能洛城的人们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可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发生
血腥味渐渐的缠绕在鼻尖,锦绣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院中,惨白的月光映照着孤单的影子,很是凄凉。
不知多久,主卧的门方才打开“姐,我处理好了”回头望去,锦绣只看见自家的弟弟吃力的搀扶着两个少女将他们放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厚厚的棉被盖在了他们身上:
第九百五十八章 金面具
弦月渐满,月光虽然透着清冷却并没有让下方焦躁的天气得以缓解,洛城的王府中一片静逸,便是亮着烛火的主院也是针落可闻。
此刻,主院的门口正瘫软昏睡着看门的下人,不少守在主卧门口的小厮也正倚墙睡得香甜,莫说锦绣和东皇璟本就手脚轻,怕是天上打雷这几个也不会清醒。
伴随着“咯吱”一声,主院的最后一间厢房也被东皇璟从里面推开,少年黑着一张脸,扬手将手上沾了血的匕首甩了甩,开口朝着对面屋子正在帮那些少女穿衣的锦绣道
“姐,这里面还差了两个粮商”这就代表着其余几个在洛城作威作福的漫天加价的粮商已经尽殒其手,锦绣扭头看了少年一眼,低声道
“这两个人即便是你不动手,他们想要过的逍遥也难了,洛城中,有个被打压的白通判,虽然算不上廉洁,但好在还算聪明,等回去运作一下,再待几天,咱们就可以去下一处了”
东皇璟抿了抿唇,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知道大家里从来都不缺少腌臜的事,自己又是身处高位的人,可所有的一切都抵不上亲眼所见,少年觉得他自己还是不够成熟。
“姐,你看着办就行”少年将匕首仔仔细细的擦过,这才将之归鞘,脸上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满是愤恨。
“既如此,你去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马车之类的,将车赶来这里,载上这些姑娘,咱们也好离开”锦绣手下稳稳当当的忙着,有好的衣衫就给那些姑娘穿上,没有的就去各个院子里翻,总有合适的不是吗
东皇璟默默点头,锦绣却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又叫住了他,似模似样的在袖袋里翻了翻,锦绣递给自家弟弟一个油纸包“后院里说不定还有家眷或是家仆,你且小心点,进去前带上面具,遇见人就给他撒点药便是”
东皇璟握着油纸包,脸上渐渐的有了笑意,见此,锦绣很是感慨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今天初四,初十那天咱们家办流水宴,想回去吗”
“回,干嘛不回,咱哥的大好日子不是”让锦绣哭笑不得的是,少年回答的非常干脆,就是语气有些欠扁,无奈的摇了摇头,感觉少年离去的脚步声轻快了不少。
锦绣长出了一口气,一个君王的磨砺,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岁月还有城府,总是兼顾,只盼我的弟弟不受那高处孤独之苦,如此想着,锦绣抬眼看了看时辰,又加快了手下的速度。
我是时间的分割线
没人知道夜半三更的王府有一对姐弟自由来去过,还带走了不少的小姑娘,只是次日清晨,这座已经死寂了许久的洛城却是被喧嚣唤醒的。
天还未亮,锦绣正在院中打拳,一干白衣护卫却是早早的忙碌了起来,五十人,每一个都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在这早晨单是看着他们朝气十足的模样,就会觉得十分精神,就如现在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童澜一般。
“公子、锦公子”今日的童澜比往日都要鲜活一点,虽说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慢慢悠悠的,可是童澜的眼中缺少了一丝生气,现在这个把儒雅的脸笑成了菊花的老人让锦绣觉得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