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山坡下宁静的村庄比起来,李家的院子可谓灯火通明,嬉笑声一片,先前已经回房准备入睡的君阳和樊墨忙不迭的从屋中飞奔而出,一人一条抱上了锦绣的大腿。
听声赶来已经会跑的若寒不甘落后,两只小胳膊跟翅膀似的张开,张着小嘴糯糯的叫着姐姐就朝着锦绣跑来,就连跟在他身后千呼万唤的爷爷,他也没给一个眼色,只看的锦绣欢喜的眯了眼。
像模像样的“嘿呦”一声,抱起了怀中的胖娃娃,锦绣发自内心的感叹道“还是家里好啊”
这厢,从库房拿野味还没走远的刘氏闻言又红了眼,可好歹还是控制住了理智,没有哭出声,只是边走便跟一边伏低做小的月生嘀咕
“这孩子,就是太好了,总把事儿揽在自己身上,便是她年轻,也不能这么操劳啊,这往后啊”
锦绣面满柔和的目送自家舅舅和舅娘朝着灶房走去,便听自家娘在一旁说道“玉兰嫂子性格真好,怪不的锦绣你那么喜欢她”
锦绣抱着若寒朝着自家娘挤眉弄眼“哟,娘,你有没有闻见酸味啊,怎么感觉那么像醋呢”
楚如云红着脸啐了一口,也追着刘氏去灶房了,只吩咐了一声便跑了个没影“你好好歇着,娘去给你做两个菜尝尝”
锦绣勾着唇,摸了摸身边两个小人儿的脑袋瓜,抽查起了近日的学问,两小人昂着脖子抿着唇,一副急于表现又偏要忍耐的模样,看的锦绣莞尔。
这边君逸正同刘老说家中发生的事,更是着重的问询了在芒山和西梁之间走货是否顺利,老人说起这事儿来,脸上就笑出了一层层褶子。
锦绣一边给两个小孩儿考校,一边耳朵还竖着偷听,搭眼,还瞧见骆萧活蹦乱跳的去灶房帮忙,那活气样子,逗弄的两个小人儿都不安稳
到后来两小人儿被锦绣赶去灶房帮忙之后,锦绣便抱着粘着自己的若寒凑到了刘老和君逸这一堆儿
刘老看着锦绣和蔼一笑,又抬手揉了揉自家乖孙毛乎乎的脑袋瓜,带着几分笑得十分心满意足的脸开口道“这些日子,玉福虽是起早贪黑,但可见其成效,这些日子已经攒了不少银子了”
君逸笑得温润接话道“这就好,这一开始吃苦都是难免的,挨过了这段儿就好了”有锦绣这个例子在前,君逸对这些事儿想忘都难,便是现在,还不忘宠溺又心疼的点了点锦绣的眉心。
刘老笑了“就是这个理儿”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复又抬头“现如今,玉福手里也存了几百两银子了,他交给我,寻思让我帮他在一边起座房,到时候”
老人笑出了一口白牙,却能让锦绣感觉的出那发自心底的喜悦,便自主接话道
“这事儿不难,找村长爷爷买下一边的地,再找杨三叔给我们支个招,那些零活就找村里或是邻村闲在家里的人,一天三十文,供两餐,图纸我来画,您看可行不”
却不提老人家是如何笑开了一张老脸,只说这夜,李家满院的烛火,一直到很晚才熄:
第九百章 祈愿
天光未亮的早晨,青牛村却已然不是最初炊烟袅袅那般简单。
此刻东西两扇城门大开,来来往往的俱是身材高壮的汉子与青年,背着背篓,扛着扁担,你来我往,在这仍带着一丝寒意的早晨那满脸的喜意让人见了不禁浑身生暖。
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妇人挎着篮子背着竹篓搭着伴儿叽叽喳喳的说的热闹,锦绣趴在房间的窗口看见这样的一幕唇角也不禁带上了笑。
就在这时,隔壁院里也有了动静,出来的正是清减了许多的刘玉福,锦绣看见人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愣神,可再看眼中便带上了赞赏。
原来还带着丝土气的刘玉福现在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二十多岁在这里已经算的上汉子是孩儿他爹了,可如今落入锦绣眼底的刘玉福却能称的上是一句小青年。
利利索索的打扮,衣衫的颜色比从前也鲜亮了不少,身子骨因为这段时间的消耗虽然清减了,却也结实精神了不少,相比起从前那苍骨子里的丁点精明,现在可以称的上是眼中闪着精光。
昨晚刘玉福回来的晚,就连饭菜都是吃的他们剩下的,现下看见了,锦绣少不得打个招呼,因为害怕吵醒家人,锦绣只是抬手摆了摆,却不想刘玉福就这么巧看见了,舅甥二人隔着院子伸长了胳膊比比划划,待反应过来都笑出了声,锦绣抬手指了指楼下,见刘玉福点头便关窗下了楼。
就这么会儿功夫,昨天锦绣回来已经入睡的樊澈也到了自己院子的楼下,见了锦绣,少年还有些不少意思,肃着一张脸很是郑重的给锦绣拱了个手道歉
“对不住,我太没出息,昨儿考完院试有些脱力,回来就睡了,竟是才跟你打招呼”
闻言锦绣哈哈笑出了声,好兄弟似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咱们一家人,表哥你这是做什么不过话说,昨天除了脱力,别的可还好听舅娘说,是在你们原来的书院考的,可还习惯”
锦绣一个接一个问题的抛了出来,倒是让樊澈顾不得那点儿难堪认真回答起来“别的都还好,就是昨日人忒多了些,若非有云姨护持,说不得我能不能进去那书院的门都说不一定呢。”
锦绣闻言笑了,颇有同感道“都是这个样子,昨儿陪着哥哥去考试,若非我有些功夫,说不得会被挤成什么样子呢,不过说起来,这每年春闱的秩序都这样差的话,考生难免会受波及影响自身发挥啊”
兄妹俩说着话,没多留意就过了小门到了隔壁樊家院子,迎面正朝着他们笑的,可不就是手里拿着糕点正在忙活的刘玉福么
“你们两个起的可真是够早的”他手上忙着,嘴上却是不闲,打过了招呼还不忘细细的打量了锦绣一番,这才下了评论“锦绣瞧着像是清减了不少,你年岁小,身量还未长成,还是莫要过多劳累的为好”
锦绣低眉顺眼的应了声,便见刘玉福和气一笑继续道“昨儿回来的晚些,不过我已经为这两小子准备了两个礼物,就是不知道他们喜欢不喜欢”
樊澈闻言却是笑了“哪儿敢啊”刘玉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同锦绣打趣“昨儿我特意提前回来,正好看见这小子被挤成个球,我觉着若非有楚妹子威势,还有你之前教他练得那拳法,说不得你今儿看见他真的成球了”
听着这形容,锦绣不禁扭头咧嘴笑了,就是这样余光还能看见樊澈那堪比红桃子的脸,轻轻咳了咳,锦绣这才止住笑意,岔开了话头
“舅舅这些日子跑的勤快,也存下了不少银钱,昨儿刘外公跟我说要起座房子,我给出了些主意,但是这落户去找村长还是得舅舅你亲自去,虽然咱们两家熟,可有些礼数总是少不得的,您说是不”
樊澈看着锦绣同自家舅舅侃侃而谈,那副从容自信不禁让他有些向往,听的时间久了,就连自家舅舅方才打趣他的事儿都忘了。
“成,今儿我早点儿回”刘玉福目送锦绣离开,回来就看见自家外甥直愣愣站在一旁的模样。
且不说樊家院子的那点儿事儿,只说吃过早饭后锦绣便提出要离开,刘氏一双眼盯着锦绣看了许久,嘴中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反倒是楚如云有了些猜测“可是你爹要到了”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刘氏等人闻言俱是身子一僵。
锦绣笑着挽上了刘氏的臂弯,朝着自家娘亲点了点头“是,再有两日左右,爹就要到帝都了,娘,你这次是同我一起,还是在家中等我们”
楚如云垂头沉思了许久,方才看着锦绣道“我便不去了,我知道你去帝都的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现在北域没有安定,内朝乱的很,我的存在难免不会让你为难。”
看着眉宇飞扬的自家娘亲,锦绣的心当真是百般滋味,她从未特意瞒着自己做的一些事儿,但也从来没有坦白告知过,却不想,自家娘亲竟是如此信任我,就在锦绣心绪复杂的当口,楚如云的话头仍在继续
“再说十多年前我也是同你爹在前线打过仗的人,在帝都那等地方,难免不会有人认出我,若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锦绣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就应了下来,回头,就看见樊澈和君逸两个一人拿着一根很是精致的白毛狼毫笔看个不停,几个小的趴在一旁张着小嘴看着,满眼的羡慕。
“行了,这笔已经刻了字了,你若喜欢啊,便自己好好读书,等将来春闱,想必舅舅送你们的一定会更漂亮的才是”
君逸揉了揉三个小娃儿的脑袋瓜,看的锦绣好笑,心中虽是不舍,可面上却是半点儿不露,只是自袖袋中又拿出了不少四处逛给他们买来的小玩意儿。
几个小人儿抱着礼物都是一脸的不舍,锦绣将赖在自己怀中不愿意离开的若寒重新交给了自家舅娘,同小人儿们一一拥抱过去,这才踏着晨光乘上阿二远去。
站在家门口的一众人见此唯有叹息“只盼这乱世早些安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