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没有急着跟进,反而顺着这个角门的院墙,摸索到前头,清楚的看见那宅子的朱红大门上悬挂的两个大字“季府。”
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个晚间坐在他隔壁,叫价五百两想做冬雪入幕之宾的季少宣便是季家人呢锦绣磨搓着指头,心下盘算开来。
红姬说过,尹家和季家可是泗水的土著,与两年前空降的方静言等人完全不同如今这季家埋钉子入方府,所图不可谓不大啊。
看着越发浓黑的夜,锦绣抬脚跃上季府门廊飞檐寻着回去的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啊。
心下如此感叹着,锦绣唇角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意味不明。待轻易的找寻到那三层楼高的芙蓉园,锦绣没有丝毫犹豫的纵身抬脚的踏着院墙跟瓦片而行。
这是最近的路,奔波了一天,这副没长成的身子难免疲乏,锦绣不满的砸吧着嘴巴,眼中的笑意却是说明了她乐在其中。
风在吼,不时路过的民宅响起狗吠,却是让锦绣弯起了眼睛,眼下只有泗水城乱起来才好呢,乱到顾不上征兵之事,乱到自顾不暇,毕竟只有破后才能立嘛
锦绣狭长的凤眼此时却是弯成了狐狸一样的弧度,既魅惑又有着说不出的危险。
冬日的阳光不刺眼却又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睁眼虽然是粉黄色的幔帐却没有让锦绣感觉到任何不适,睡在床头的人已经早早醒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理着自己的容貌。
锦绣勾唇一笑,扯了扯被子翻个身,倚着手心懒懒的开口“姑娘醒的真早,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锦绣这暗示意味浓重的话霎时便惊醒了出神的冬雪,吓得她手中的玉梳都掉到地上摔碎了。
锦绣觉得吓吓冬雪还是挺有意思的,但是此时却不是赖床的时候,没理忙不迭捡起玉梳满脸通红呐呐无言的冬雪。
锦绣手腕一翻掌心便出现一把薄如蝉翼闪着寒光的匕首。冬雪刚鼓起勇气看向锦绣的时候,入眼便是这样一番画面。
霎时就让她倒抽一口凉气,但好在冬雪理智犹在,且眼前的人身份已然不同,经过昨夜,这个心智坚强又玲珑的女子对锦绣的信任已经达到最高。
所以她调整好自己情绪后,当下开口冷淡道“公子真是说笑了,冬雪当不起公子的爱怜”
当真是清高啊,演技天赋不差嘛锦绣此时也不似之前的深沉,望着冬雪的目光堪称温柔,眼中的笑意与调侃几乎要溢出来一般。让冬雪那张温婉秀丽的面容霎时爬满了红霞。
调笑是调笑,正事还是要办的,锦绣抬手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待血珠滚落,锦绣将它滴在了被褥上,几息之后,锦绣掏出绢帕按在了伤口上,收起匕首,朝着冬雪安抚一笑,开口道
“姑娘玉梳碎了,都是某的不是,待会儿某带姑娘去铺子在挑上几把,好不好”话说着,待指尖伤口已经止血,随手将帕子塞回袖袋。
锦绣便在那幔帐的遮掩下将大床上的被褥弄成了一团,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萧灵芸也就是冬雪,虽然出生大家,按理说本该这等事儿都要等她出嫁前才讲,可在青楼侵染两年,哪怕是再单纯的白纸她也难免染上色彩。
所以,待锦绣弄完现场,回身便见冬雪红着脸庞,看着自己羞愤欲死的模样,可她偏偏还要扯着帕子做戏,很是不情愿的冷哼“带冬雪出门还须争得妈妈同意”
锦绣笑弯了眼,扯了扯她的发丝,高声笑道“那是当然,爷有的是银子,还怕媚娘不愿意不成”这暴发户似的话听的冬雪笑弯了眼,连害羞都顾不上了,直在心中感叹。
这位公子可真有意思,昂着头说自己有的是银子的模样,非但不让人厌烦,反而觉得甚是有趣,甚至会打心中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
冬雪如此想着,对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公子越发恭敬了,是以当锦绣伸手要拿狐裘的时候,下意识的上前两步伺候锦绣更衣洗漱,待重新伺候锦绣束完发,戴上玉冠的时候,冬雪甚至生出了几分新婚夫妻的错觉。
可她回过神的时候也只是笑笑,有些时候有些事儿,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她如此想着,看着锦绣作势开门却回头看她的模样,下意识的摆好了脸上的面容,而门外不出意外的站着一众人:
第七百零九章 好一个泗水城
泗水城的芙蓉园是公认的漂亮地方,红墙绿瓦、雕梁画栋。
若不是那环绕在整个楼里,将气氛衬托的十分霏糜的纱幔,倒也算是一个古色古色的好去处。
可任谁在清晨兴致昂扬,正要出门的时候,看见目的不明的一群人堵在自己门口都很难有好心情,就好比如此时的锦绣。
在她刚刚打开房门的时候,众人目之所见,便是她牵着冬雪的手与她柔声私语的模样,可待房门大开,看见房门外众人的时候,锦绣面上的表情霎时便冷凝一片。
站在门边的媚娘见状当先迈步上前福身道“公子起的好早,这是要带冬雪出门不成”
锦绣闻言扭头看向媚娘,开门时众人所见的那一丝柔情已然不再,下颌只是微微向上抬起便改变了她整个人的气势“如你所见”
锦绣扯着冬雪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那厚重凛然的气势逼得站在门口的那几人连连后退,就连一脸妖娆的魅惑的媚娘也不例外。
锦绣将手插入袖袋,整个人变得慵懒又危险,冬雪将门带上,之后便极为识趣的退后两步,便听锦绣悠悠道“媚娘一大清早带着这么多人来扰某的清净就是为了问这个”
媚娘闻言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但很显然她不愧是在这条街上将芙蓉园做到最大的媚娘,不过是一瞬,她便调整好了表情,只是几不可见的动了动身子,锦绣眼中的媚娘霎时间就变得十分惹人怜爱且脆弱。
锦绣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昨天光顾的校尉季家季少宣,副使江家江凌,还有一个赵德将军家的赵光武。
啧啧锦绣砸了砸嘴巴,眼中却是没有一点意外之色,甚至面对这些高官子弟,锦绣的气势还要更上一筹,依旧是昨日那身玄衣,绣着暗纹的狐裘,镶着黑色狐毛的兜帽,高高束起的发冠。
哪怕面容比他们都要青涩,可她只是单单站在那里,就让他们产生一股威胁,那种被他踩在脚底的威胁,那种不入她眼的威胁。
赵光武眼中闪过一抹怒色,抢在媚娘之前上前一步正对着锦绣道
“本公子要见你,所以便让媚娘带路,你待如何”他说的理直气壮,高高昂起的头颅还有那眼中的鄙夷之色都表明了这人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富家子弟。
对于这等人,锦绣本该不至于如此生气的,可谁让这群人打扰了自己看戏的兴致呢,是以锦绣只是偏头随意斜睨了赵光武一眼“这位公子好大的气势,就是癖好有些奇怪,居然喜欢大清早堵人家门口”
原本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尽是调侃意味,可待此话落下,锦绣转头正视这群人的时候,笑意霎时尽褪,插在袖袋的手负在了身后,气势霎时变得极为高不可攀。
好似翻手之间便能决定他们的命运一般,赵光武等人呼吸一窒,便听锦绣淡淡道“当某是阁下父亲麾下的将士吗任你呼喊真当某是软柿子好捏吗”
可也就是这么一瞬,下一秒锦绣就将冬雪拽到了自己身边,把玩着她的秀发懒散道“说实在的,某脾气不好,可现下为了带冬雪姑娘出去玩,某可以不发作,有甚要事快说”
一瞬间情势颠倒,本来心中刚多了几分戒备的赵光武霎时就被锦绣这态度点燃了怒火。
自己是嚣张了点,可眼前这人的语气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下人吩咐啊,他吸了吸气,到底没忍住开口道
“口气挺大,就是不知你本事有多大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几位是谁”
看着一派端庄面容站在锦绣身旁的冬雪,赵光武好似才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指向冬雪道“今日若你老老实实将她让给少爷我倒也罢了,不然,我非得让你尝尝少爷我的手段”
锦绣闻言非但没怕,反而噗嗤一笑,她的身高比冬雪高出半个头,趴在冬雪的肩头上正正好好,此时她笑得形象全无,倒是让她多了几分稚气,冬雪看着锦绣眼角笑出来的泪珠,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却转瞬即逝。
锦绣笑的那般肆意,顿时让赵光武额角青筋跳了两跳,这何止是蔑视,简直就是侮辱
一旁的季少宣温和的笑了笑,径直向后退了两步。江凌见此,也抿唇后退。媚娘眼珠一转也悄悄的挪动着脚步朝一旁靠了靠。
霎时间,锦绣面前就只剩一个抻着脖子,气势冲天仿佛斗鸡一样的赵光武将军之子呢,跟陈江流真是差远了,说不得这个将军也跟那个知府一样有很大的水分呢,下意识的,锦绣这般下了定论。
思绪辗转,面上半点儿不露,扒着冬雪的肩膀,锦绣将下颌放在上面,望着眼前全无将军之子形象的赵光武勾唇轻蔑笑道“爷倒是想尝尝你的手段”话落,锦绣踏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