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自身出自帝都将门,自家爹还在兰城跟西梁兵打的热闹呢,自己却在这里跟那还没宣告天下,却已经将西梁王位坐稳的八九不离十的新任西梁王同席喝茶吃糕点,啧啧陈江流跟梁慕对视一眼,却是没有说什么。
“老头子虽然好奇你口中的友好邻交,可还是禁不住嘴欠说上一句”老村长抡起烟杆子敲了敲手心,目光清明
“眼下虽然泗水城没有派兵相救,可我们还属北域人,私下与别国交往过密,与叛国无异更别说,如今边境兰城那儿还跟西梁打的热闹着呢。”
老村长这话倒是有几分敲打的意思,可锦绣却是笑得无所谓,看了一眼陈江流道“叛国我却是担不起,不过,既然别人已经舍弃了我,我是不会候着脸皮贴人家的冷屁股的”
锦绣看着斡勒纳郁轻笑道“阿郁不会介意我擅自出头吧”斡勒纳郁自是诚恳摇头,一副乖巧模样。锦绣见此面柔和了几分,抬指轻敲桌面,沉声道“既如此,我便说说我计划中结了邻交会有何好处”
敛去了笑脸,锦绣面上多了几分冷漠凛然,她伸出修长手指道“其一,如今的西梁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有苍莽草地的地方了如今在斡勒山上已经发现诸多矿藏,其中不乏金银,往日那只能靠着贸易牛羊战马过活的日子已经不在在了。”
第二根指头徐徐伸出“第二,西梁有苍莽草原,青草最是肥嫩,牧马放羊当属西梁为最他们更是善于驯服野马与苍鹰,优秀的战马与手上功夫自然是他们最为耀眼的地方。”
堂屋中,只能听见锦绣那清冽到雌雄难辨的声音有理有据的说着话,老村长。陈江流与梁慕,君逸与斡勒纳郁都静静的看着,且更是因为她如此了解西梁而心中疑惑,却又听锦绣凤眸一转看向陈江流道
“而我们有他们不曾有的匠人,木材,种地方法,若是以皮毛、牛羊、宝马相互贸易,两方都会有偌大收获,此地经济一定会有质的飞跃哪怕泗水城依旧封城,我们也不在乎当然,这前提,必须是在芒山由我们掌控的前提下”
随着锦绣所言的字字句句,斡勒纳郁早就激动的涨红了脸,那双眸子更是盛满了锦绣的身影。
到了现在,这人还在为自己打算,若是此事成了,那想必,让西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步子便是又近了一些,斡勒纳郁光是想着,呼吸都忍不住粗重。
但好在他还是理智的,激动不过一瞬,在看见桌上沉默的几人,斡勒纳郁便首先摆出了态度“我知道诸位对西梁有一些自己的看法,但我首先保证的,就是我的态度”
看着那个青年与那个老者打量自己的目光,斡勒纳郁自信的笑了笑“我虽未正式登基昭告天下,可那西梁王的椅子却是已经在我的屁股底下坐稳了了一半儿了,因为有些匆忙,所以有许多琐事未曾处理,兰城那儿便是其一”
斡勒纳郁说着,将目光转移到锦绣身上,里面有敬重,有汝慕,复杂的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比他年岁还要小的人
“锦虽然说我是她的好友,这实是她看的起我罢了说来,我有今日都是她的一手扶持,不若,也许我都走不过芒山,活不到今日是以,担忧我做出什么加害北域的事儿实在是大可不必,我成或我败,只需锦的一个念头”:
第六百八十六章 互为邻交?
谁也不曾料到,斡勒纳郁口中的锦绣会是这样的,这个已经坐稳下一任西梁王宝座的青年人,看着锦绣的目光是那么的敬重汝慕,那模样,仿佛锦绣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端坐九天之上的神。
是什么样的力量,会让贵为一国之主的人说出“我成或我败,只需锦的一个念头。”且那对象还是一个年岁不足的少女。
虽然,眼前更大的可能是他不知道锦绣的真实身份,桌边的君逸握紧了拳,掩下心中酸涩痛楚,打定主意不让这人知道锦绣的真实身份,管他是西梁王还是什么
斡勒纳郁犹嫌自己示好不够似的,又加了一个条件“若是,陈大人和村长爷爷能与我西梁做友好邻交,这芒山的开采纳郁很乐意无偿帮忙,这山上不说飞禽走兽,可食的山珍与药草想必不会少,如此,又是一番收入”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比起这些百姓,自然还是这些勇猛健硕的西梁将士开山更有一套,若是能保证两方常年友好,又有几百里芒山无偿开采,外加终年贸易往来,单这其中任何一项都足以教人动心。
要知道,此处不过是小小一个镇,治下也不过是十多个村子,原本的依仗的便是这芒山与泗水城,如今却是只有锦绣与青牛村,如此想着,陈江流口中便禁不住的犯苦,北域,也许真的是腐朽了。
锦绣没有再说话,她如今不过是两方的媒介,该说的自己说了,怎么选择,便不适合她再插手了。
更别说如今的锦绣已经不想再管这些闲事了,她此时担忧的是家中众人,是君逸,那个与几个月前大相径庭的君逸。
想着,锦绣便不自觉的看向了君逸,却不想更好同君逸那双往日温煦此时晦涩眸子对上了,锦绣一怔,心下更是多了几分歉疚。
待此间事了,定要与君逸好好说说话,到底是自己做错了,看着茶盏里倒映的影子,锦绣在心中呢喃。
“且不论你是不是西梁王,只说你与锦弟的私交,我都会信你”陈江流此话真挚,只是笑容有些苦涩“不瞒你说,我是将门之后,我父还在战场冲杀,家训便是忠君爱国,我实在是不知我该如何抉择。”
意气风发的青年,总是一身锦衣,唇挂笑容一副很好说话好脾气的样子,此时却是这般神情恹恹,锦绣抬手举杯抿了口茶,敛下了眸中神色。
老村长不过是一村之长,此时不过是因为锦绣尊敬,又因为此刻在人家地盘,这才理所当然的坐到了桌旁,但要说拿这么大的主意,他却是做不了主的,只是把玩着烟袋锅子的他,看着锦绣的目光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又是与有荣焉,端的是精彩。
“我倒是有些理解陈兄”斡勒纳郁听闻陈江流那话也不急,只是由站变为坐,十分熟稔的拈了盘中的梅花糕,擅自改了个亲近些的称呼咕哝道
“我娘是北域人,幼时我也没少被人嘲笑是野种,可西梁王无道,不单无法让百姓吃饱穿暖,更是身坐高位看着自己亲儿斗的欢快”斡勒纳郁毫无形象的嗤笑一声
“我本无意大统,只靠着幼时母亲教我的一些学识这才多了几分聪慧活了下来,而后我便十分看重书本,千方百计寻来的那些也算是没有白费,在西梁也算混的游刃有余”
几句话便带过了他二十年的人生,斡勒纳郁带着几分缅怀的说道“娘死后,我有了权利不是没想过来北域,只是每每看着草原上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我这心里难受的慌,更别说,在我幼小稚嫩时,能活下也有那些淳朴百姓的帮助。”
他喝了口茶,舒坦的轻叹一声“我不是没想过坐上那王位再为百姓做的多一些,再让他们过得舒坦一些只是,我那父亲偏爱权利,将儿孙之间的斗争当细看不说,更是死握手中兵权。”
斡勒纳郁看向锦绣,眼中神色复杂“若不是遇见锦,只怕我最好的结果就是老死在西梁,像如今这样,却是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但此时我有这个能力改变,却是义不容辞”
斡勒纳郁说着,看向陈江流“陈兄,不说阵营,其实处境都是一样但为上位者,若是不能护的一方百姓温饱幸福,实在是无甚意思。”
这话虽是事实,却也有些夸大,陈江流清楚,却也甚至此言不假,可若是他真的点头了,只怕自己爹爹定然会拿鞭子抽死自己不可。
“陈大人,泗水城已经多日没有动静,只怕西梁撤兵,你们回去,也会有诸多不便。
若是将芒山开出,大量物资流出,想必一定缓和不少。若是你怕斡勒纳郁言而无信,我可以给你做个保,我能让它繁荣,自然能让它衰败,这点,你尽可放心,纳郁此人,可交,你若在乎国籍,他还有一半儿北域血脉呢”
最开始锦绣还说的霸气凛然,后一句却只剩调侃了,陈江流笑了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怕我爹会打死我我一介将门之后如今已经发配到镇上做了小小县令,若是再让他老人家失望,我怕”
还不待陈江流手完,锦绣却是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与桌面相撞发出“嘭”的一声“陈大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在此犹豫不决不说,何不妨出门去问问外面的百姓呢”
锦绣唇角的笑容变得似笑非笑,目光也透着嘲讽,只听她一字一句道“问问这些被国家抛弃的人,会怎么选择”
陈江流看着锦绣的眼神莫名喉头发干,眼神发虚,是的,他只想自己如何,父亲如何,却不曾想,这百姓是如何想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陈江流同梁慕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眼中有苦涩也有赞叹,真是好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这是劝慰,又何尝不是敲打跟警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