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模样倒是无法让锦绣生厌,心中急躁也因为他这番插科打诨缓和些许,破天荒的,锦绣唇角荡出一抹真切笑容,安慰道“莫怕,青牛村如今可与从前大不相同,你到了一看便知,就快了,这黑暗就快过去了”朦胧火光下,众人只听锦绣那清冽的声音说着仿佛誓言一般的话语
东方升起的那束红光,给青牛村带来了新生的力量,老村长长舒了一口气,眉间的狠辣与戾气都散去了不少“锦绣安全了,怕是看见方才的信号弹,归家心切”老村长说着眉间更是带着抹不去的自豪,仿佛,锦绣真的是他的孙女一般。
一旁君逸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的热切,接话道“怕是她回来的也不易,咱们发信号至今已经过了许久,她这才有所回应,怕是真如我方才所说,西梁兵已经四散开朝着邻村与城镇去了”
君逸说着,修长白净略带薄茧的手不自觉的磨搓道“也不知为何,他们并不向上次那般四散,反而全都朝着青牛村来呢”
虽然这个问题很是引人深思,可是顾以笙的目光还是不自觉的被君逸方才的小动作吸引了,无他,因为太过眼熟。
因为每每锦绣思考或是犹豫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磨搓指尖,更甚时,还会敲打触手可及的一切,而从前完全没有这些小动作的君逸,此时这般模样,却是让顾以笙心中多了些不该存在的厌恶,这是觊觎,这是亵渎,顾以笙淡色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君逸的目光愈冷
就在这时,那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堪比铜锣的大喝“勇士们,此处易守难攻,作为我西梁在北域的驻地再好不过,此地山清水秀,吃喝定是不愁,若是将此处拿下,大巫重重有赏,到时候、金银,美女,升官,都任你们挑选,以人头记数”
那人声音刚落,四周城墙下听声的西梁兵都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大吼,那吼声比起人来,实际更像野兽,一声吼叫好似不够似的,他们手握弯刀、大锤、弓弩,仰头朝着天空发出阵阵嘶吼,看似粗糙无度,实则却也有着韵律
而城墙上居高临下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村民们心中涌出凉气的同时也多了些许愤怒,有人性子急躁,已经开骂了
“这帮蛮人憨货”骂人的汉子剑眉虎目,面相憨厚,他此时面色涨得通红,背着手在城墙边转起了圈圈“这是拿俺们当猪羊啊,还拿人头记数”
他说到这儿,面色已经青紫,往地上啐了一口,这才道“丫丫个呸的,真是想的美,爷爷不把你脑袋开个瓢瞧上一瞧,我我我就是猪”他狠声说完,却见周围有几个相熟的看着自己,眼中已经盛满了笑意,他面色一红,拿起自己的竹筐,开始在里面翻捡了起来
欢呼过后,西梁那些一看便糙的慌的汉子又一个个的在自己领将跟前拍了胸膛立下军令状,例如一定杀多少个百姓带回多少粮食之类,一时之间,城下只听得说话的嗡嗡声。
却就在这时,先前那说话好比铜锣敲打的那人又是一声厉喝道“大巫有令,即刻攻城”
这一声令下,那群西梁兵好像开了闸的野兽一般嚎叫着朝着护城河冲去,新伐的木头,断面儿新的很,一个个西梁兵好似变成了木匠一般,对着他们敲敲打打,枯草编制的绳索,在他们那又粗又大的手里好似翻出了花儿一般。
而一旁,早有身穿铁甲肩背弩箭的神射手将绳索缠在一个又一个箭矢之上,其面容之肃然冷酷,不由得叫人望而生畏,坐镇于自己毡帐之外的大巫,仰头望着那高高城墙,眼神晦涩阴暗
锦绣带着自己所管的一干老弱妇孺走出地道的时候,听见的便是那骇人心神的阵阵怒吼,不时的,还能传来几声痛呼与惨叫,方才经历过一番生死的吉乐镇百姓们听见这声音,下意识的便是一个哆嗦。可当他们再抬头看向周围的时候,口中发出的便是惊讶、惊喜还有劫后余生之类的感叹。
却见他们此时走出的地道,所开的门正好在东门处不远,虽然喊杀声仿佛近在耳边,可那环绕村中房舍农田的三丈高城墙还是震惊到了他们,甚至,就连那喊杀声听在耳中都不如方才那么害怕了。
“这、这就是青牛村”一声音有些结巴的问道。
一儒雅老者环顾周围,接话答道“定是青牛村无疑,锦公子和陈大人、梁师爷都说过,到了此处便安全了,原还想象不出,看了才知道,这三丈高的城墙当真威严啊”他说着,带着几许感叹和佩服,甚至心中已经在猜测,庇佑此处的那人到底是谁
却就在这时,只听“嘭”的巨大敲击声响在耳边,那群老弱妇孺骇然的同时,亦是开口惊呼“又撞门”:
第六百五十七章 又撞门
却说锦绣带领的一众吉乐镇老弱妇孺、刚刚走出繁杂迷乱的地道重见天日,便被青牛村那高耸巍峨的城墙震慑在当场,赞美之言张口就来,虽有讨好锦绣之嫌,可也能看出各个发自真心。
却就在那群百姓沉醉在青牛村的变化中的时候,离他们的不远的石门突然发出“嘭”的撞击声,他们心下骇然的同时,口中不由惊呼“又撞门”
这时,断后的陈江流与一众将士已经走出地道,锦绣上前三两下将其恢复原状,继而便听凑到她跟前的陈江流道“锦弟,情况不妙啊”他语带无奈,更是带着倦意。
锦绣斜睨了他一眼,瞧着他臂膀上透着血色的白纱也能体会他如今心情“莫急、莫怕”锦绣沉声说着,比常人还要黝黑些许的眸子里蕴藏的是安慰与支持“有我在,定不会让他们得逞。”
锦绣说的笃定,不光一干百姓听的心安,就连陈江流都不自觉多了几分笑颜“有你,我放心”他说着眼中也带了几分歉疚“我这个兄长做的不好,总是让你为我奔波受累”
还不待他说完,锦绣便笑意盈盈的打断了他说话“哪儿的话,相逢即是有缘,你我兄妹,更是不知前世积攒了多少福缘才换来的,兄长如此客气,倒是叫我心中不安了”
锦绣长眉微挑,双手交握缩在狐裘中,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她笑的温柔,那出色容貌不知看呆了多少人“再说,如今此事已不单单是兄长之事,西梁人踏足芒山,毁我家园,此恨,须要血偿”她明明带着笑颜,可是这话落下,不知多少人觉得寒冷入骨。
“嘭嘭”的撞门声不曾停歇,可那石门却不动乳山,饶是城墙高耸,依旧能听见外面成片的冲杀声,吉乐镇的百姓闻声不禁面色发白,恐惧之情溢于言表,锦绣叹了口气,眼中却是越发坚定了几分。
地道中突然涌现出这么多人自然早就被人注意到了,待有人认出那人是锦绣的时候,已经忙不迭跑到城头上去通知老村长了。
老村长在君逸与的搀扶下匆匆走下城楼,看到的便是锦绣白衣染着血花的模样,他先是一惊,一双老眼不住上下扫荡,待见到锦绣面色红润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君逸亦是如此,二人虽然见锦绣欣喜,可该有的礼数却是半点没忘,他们朝着陈江流拱手,口称“草民参见陈大人”
陈江流拖着伤臂亲自上前搀扶,连连道“无需如此,无需如此”二人顺从起身,陈江流也收回了手,毫无县令风度可言的苦笑道
“我此来是为了求助,我吉乐镇数千百姓想在青牛村安置,只待那西梁人滚回山的那头,才好回镇上修缮啊实不相瞒,城门已破,我等再不敢留”他说的凄凉,面色更是沉痛。
老村长闻言也是一叹,继而看着那群满眼殷切期望的百姓道“在青牛村安置倒是不成问题,只是陈大人你也知道,我青牛村不过两百多户,这住宿问题”老村长苦笑一声,却是点到即止。
这倒是个问题,来前陈江流虽然想过,可比起逃命,显然这个问题就不那么重要了,此时摊在明面,饶是陈江流,闻言也只有沉吟。
锦绣见他如此,只好出言说道“可效仿我村中暖棚,搭简易棚子取暖”见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锦绣勾唇一笑道“村中虽然人家少,可想要安置人却是不难,再说,如今他们藏身地下,如今房屋已经所用甚少,若是如此还不够用,便效仿搭建暖棚生炉取暖吧”
锦绣虽然话语淡淡,可众人却是升不起反驳之意,更别说她字字句句皆是有理,且安排极为妥帖,陈江流眉头舒展,却还是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老村长。
“便听她的吧,老朽年纪大了,若是有什么想的说的不周到,还希望陈大人海涵”老村长也没有犹豫,望着锦绣慈爱一笑,继而朝着陈江流拱手告罪。
“岂敢,岂敢”陈江流连连摇头,继而虚扶起老村长,笑颜道“锦弟唤您老爷爷,唤我陈大哥,从今往后,您老便叫我江流吧,这大人大人的,实在是生疏外道的很。”
他说完便见老村长一副不赞同之色,也不接茬,只是岔开话题道“村长爷爷,君逸,你二人从城墙上下来,可否将现在情势说与我和锦弟听听”
站在老村长身旁不言不语的君逸被点了名,也不见慌乱,只是笑眯眯的扯着锦绣的手将老村长的胳膊交到她的手中,看着陈江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