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唐慕笙话都很少。
一来,大病过后,她是真的有些不舒服。
二来,她跟车上这位仁兄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刘那么一路相对无言,唐慕笙索性开始装睡。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惯性太大,她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身子。
“小心点!”又是陆厉琛扶住了她。
唐慕笙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再次道谢。
“除了谢谢,难道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跟我说了吗?”陆厉琛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戏谑。
“没有。”她干脆利索地回答。
陆厉琛却不想就那么结束话题,“你回国后,是打算把唐氏重新并购回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她从来不否认,“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有什么不妥当吗?”
“没人说不妥。”陆厉琛迷起眼眸,以一个商人的口吻娓娓道来,“当年傅氏如日中天,却不想最后落得个困兽犹斗。唐慕笙,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有些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说。”唐慕笙扬了扬下巴,“我听着。”
她虽然不太待见眼前这个冷峻清贵的男人,但是陆家公子惊人的商业天赋与博弈头脑,整个帝都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陆厉琛果然没有同她客气,侃侃而谈,“你有脑子,有能力。我自然相信你回国能在短时间之内于帝都城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可是,人做什么事情都不是凭借一腔孤勇的,说实话,唐启明之所以能够把一个偌大的傅氏收入囊中,除了有趁人之危之嫌,还有很多你不得不承认的优势。”
“比如呢?”唐慕笙认真起来。
“比如人脉,手段。”陆厉琛淡淡道:“他能从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得不只是攀上傅家,最重要的是,他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没有原则,更加没有底线。你知道商业上最不好对付的是哪种人吗?”
“唐启明这种?”唐慕笙反问。
“对。”陆厉琛道:“有一句老话,不惹流氓,不打乞丐。”
“因为他们这种人往往比一般人更豁的出去,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他们在乎的人与事,旁人投鼠忌器,他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些道理,唐慕笙自然都是懂的,可是道理谁都会说,具体该怎么办?却始终没有人告诉她。
“陆少,一般来说,马后炮就是你这种人。虽然我还没有正式对唐启明下手,可是你说得这些,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吗?”
唐慕笙扬声问,“陆少,与其说这些,不如说说,您有什么高见?”
可是话刚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她倒是忘了,那个唐千羽在过去五年里都是这个商业天才的正牌女友。
她笑了笑,颇为讽刺地说出:“我倒是忘了,如果以后你跟唐千羽结了婚,那唐启明就是你的老丈人,你这么说你老丈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提到唐千羽,陆厉琛的脸上只有冷漠,没有任何温情的颜色。
“我跟她……不是你想得那样。”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跟唐慕笙解释。
唐慕笙当然不会在乎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她淡淡道:“陆少,有什么话可以直言。”
车里安静了半天,司机的车技不错,一路斗还算稳当。
“其实,唐慕笙,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陆厉琛沉沉声音响在她的耳边,“珍惜天赋,保持悲悯。”
珍惜天赋,保持悲悯。
唐慕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笑了,“可你不是说唐启明不择手段吗?就这样你还让我保持悲悯?陆氏集团享域海内外,难不成……就是陆少说的这八个字吗?”
“对,就这八个字。”
陆厉琛看着她,“唐慕笙,你很聪明。但你也要知道,聪明分很多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悲剧我看过很多次,我希望你保持悲悯,是不希望你被世俗连累,平白糟蹋了来之不易的天赋。”
唐慕笙久久不语,她抿唇,“陆少,你不觉得跟我说这些话,有点交浅言深了吗?”
“很多事都是交深言浅闹出来的。陆家曾经承受过傅家的恩惠,于情,整个帝都估计没有比陆家人更希望你能够收回集团了,于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于理呢?”唐慕笙追问。
陆厉琛笑了笑,“天理轮回,陆家的家规是儒学箴言,如果唐启明小人得志,我可能要怀疑这么多年来,一直恪守的原则是不是不够严谨。”
唐慕笙看着他,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的是天才,不仅仅在商业上,他还是天生的战略家。
有些人,若不是铁了心地做君子,只怕要成为魔头。
晨色涳濛,大路平坦。
唐慕笙在心底反复思量那重重砸在自己耳膜上的八个字,她看着车窗外,夜色渐行渐远,还有大概两三个小时,黑暗就会完全褪去,光明取而代之。
陆厉琛假装看手机里的几封商业邮件,但其实一直心不在焉,视线不知为何,总是时不时忘旁边飘去。
车窗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头乌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小巧如玉的下巴,随着车子的速度,一下一下地晃着,微微磕在车窗边。
陆厉琛轻轻隆起眉头,不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了一下。
第82章 原来陆总也有那么柔情的一面
果然,那颗啄米似的脑袋偏了过来,在睡梦中靠在了自己肩头。
陆厉琛的反叛心理在一瞬间升起,手抬起来,想要将她推开,可是迟疑了两秒钟,又若无其事地放下,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她睡得更加舒服。
江焕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将车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陆厉琛的动作,他在心里忍不住发笑,原来陆总也有那么柔情的一面,柔情到有些小心翼翼。
行过一处超市,清晨配货的大货车迎头横冲直撞过来,司机反应迅速,猛地滑了一下方向盘,车身倾斜,好在两吨重的宾利底盘够稳,不然车里的人不甩出去,也得撞到车身擦破点伤。
“陆少,对……对不起。”司机连忙道歉。
唐慕笙自然是醒了,发现自己在陆厉琛怀里,身子僵硬地直起来。
“你……抱我干嘛?”
陆厉琛没说话,倒是江焕嘴快:“唐小姐,要不是陆总,刚刚你肯定要撞到头了!”
唐慕笙睡得有些迷糊,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懵懵地看着陆厉琛,一贯冷清淡漠的眼睛里在这个时候竟有难得的迷惘。
“你不信?”陆厉琛看着她。
“不是。”唐慕笙摇摇头,指着他的手背,“你手怎么了?”
他这才察觉出一点刺痛,破了些皮,蹭出点血。
原来是刚刚抱着她的时候,被她外套上的拉链给划了一下,”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他将手藏起来,“医院马上就到了?睡醒了吗?”
“嗯。”唐慕笙道:“到了医院,记得去消消毒。”
医院到了,司机将车开进停车场,就跟江焕一起在旁边抽烟等着了。
陆厉琛率先下车,还绅士地帮唐慕笙开了车门。
两个人并肩走进医院,天刚刚放亮,晨曦泛红,城市还没有睡醒,唯独医院这种地方从未有过片刻寂静。
这家医院,刚好也是唐千羽所在的医院。
体检过于繁琐,一个门诊接着一个门诊。
唐慕笙本来以为,陆厉琛会不耐烦。
哪曾想到,她刚刚从体检室出来,就看见他坐在医院长廊的蓝色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打厚厚的单子,都是一会儿要检查的各种项目。
看到她出来,他起身迎上去,看着单子安排,“下一项是什么?血常规?”
唐慕笙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边。”他轻车熟路地带她过去。
她倒是忘了,帝都的医院有一半是陆氏投资的。
血常规门诊前,护士面无表情,几乎机械化地往唐慕笙手臂上扎,她不怕疼,便也没有扭头或者闭上眼睛,只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令人头发发麻的针尖,戳进自己的皮肉。
脸上忽地微凉。
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了她睁大的双眼。那只手触感如玉,指尖温润,带着一点竹墨香,像是古代玩琴弄墨的贵公子。唐慕笙被他遮住眼睛,一管血很快抽出来。
护士笑道:“小姐,你男朋友可真是贴心。”
唐慕笙下意识地反驳,“他不是!”
护士尴尬一笑,表示他们可以出去等着了。
等所有项目走完流程,天已经彻底亮了。
唐慕笙空腹过来体检,现在已经体力不剩多少,何况昨晚她压根就没有睡。她坐在长廊里,仰面等护士喊自己的名字,陆厉琛推了推她的肩膀。
“唐慕笙!”
唐慕笙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什么东西,舌尖一舔,是块巧克力,奶香丝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