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做什么!”
两只龙仔兽即刻护在那人身前,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似乎是发了疯的少女。
“你没有离开之外的别的选择。”
语气平淡如常,仿佛这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除了消失。”视线转向那人,冷漠异常:“我是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权杖再度一挥,大火顷刻覆灭,数据星星点点重组成了原先模样,好像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是伊古德拉希尔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亏欠你的,这次便当偿还。”
“偿还?你们亏欠我的,以为这样偿还就够了吗?”
“那么你亏欠数码世界的,又当如何偿还?”
一句反问,怼得本是胸有成竹的少女气势全无。
“建立一个新世界,做一个新世界的神,维持一个新世界的秩序,你以为很容易吗?”
所谓打天下易,治天下难,便是这个道理。
“回去吧,作一个平凡的人,作为朝日奈月和,把我那一份也活下去。你,是我的希望。我所得不到的,我希望你能得到。”
“你打算做什么?”
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既然已经是伊古德拉希尔,就该做她需要做的事。数码世界百废待兴,我责无旁贷。”
第一次,朝日奈月和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是个可怜的神。她恍惚中有了是不是所有的神都活的如此无奈的错觉。如果她不是神,朝日奈月和还真想试着跟眼前这个女人做朋友。
“值得吗?”如此背负,哪怕逆天改命,与天搏一搏,争一争,又有何不好?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值不值得。”
旋身,厚重的裙摆托在地上,长长的,在月光下,更显形单影只。
“月和,我们得走了。”
两只龙仔兽转身,望着自己追随了许久的人,满是不舍。
“伊古德拉希尔是我们的神,而你,使我们的主人,也是我们的朋友。数码世界被毁成如此惨状,我们两个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月和,我们,都希望你能快乐。”
“伊古德拉希尔曾对我说,感情,是需要一点点培养的,就像是你与我们一样。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让大家接受真正的你。”
“你一定可以的。”
夜风扬起,缱绻眼底多少思念和回忆。离别总令人烦忧,但相聚如此匆匆,是否再见,仍未可知。
总感叹相逢太迟人生际遇其实也因此妙不可言
数据流窜游走于巨大的空间,金色的流光扫尾而过。铠甲踩踏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几位骑士卑躬屈膝,朝面前光影中冰冷的身姿低垂他们高傲的头颅。
这是他们的神明,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
“伊古德拉希尔……”公爵兽在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在他还是基尔兽的时候,眼前这个女人还是能温柔照顾他的秋心,还是总笑盈盈给他做好吃的的月和。只不过几个月、几天的功夫,一切都变迁得谁都不认识了。
身边的阿尔法兽轻咳几声,让公爵兽回了神,这才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朝面前少女汇报。“据芳香兽的汇报,数码兽的起义军已攻占了大半的高阶领域,就连……就连那几个人类,也参与了这次的起义。”
“朝日奈月和呢?”冰冷的声线不带丝毫情绪,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被起义军保护着,但听说性情大变,将服从神的管理的数码兽或是洗脑或是杀害了。”公爵兽毕恭毕敬的汇报。
“呵。”从不把情绪对外显露的神居然垂头掩唇低低笑了几声,拖曳着裙摆旋身,金色的权杖捶打地面发出闷响,神威吓斥威压迫人只恨不能后退几步躲闪。“赤司他们,是否已经平安离开?”
“是的,樱姑娘已经护送他们平安离开数码世界了。只是……”公爵兽犹豫着,终是吞吞吐吐说了个全:“樱姑娘并没有离开。”
眼前神明金色眸子中微光一掠,徐徐点了几下下颌,手臂微抬在空中挥了挥,似是极其无奈:“随她去吧。”
从以前她就管不了自己这个挚友,现在也是一样。
“还是,不管去他们吗?”八足马兽小心翼翼地试探。他跟其他的皇家骑士一样,不太清明自己主人的意图。明明那群数码兽已经做得如此过分,可她仍旧一直保持缄默,不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所有的皇家骑士都便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面前的神祗。
“不必。”淡漠地望着面前的众位骑士,“自相残杀才正是中了那人的陷阱。”语毕,稍事停顿,复又言:“对了,剑皇兽和君主兽那边如何?”
阿尔法兽上前半步,躬身回复:“如您所料,黑暗之海处和墙那边的势力皆是蠢蠢欲动。”
“黑暗之海?”公爵兽惊讶之余,却也不能多说什么。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暗黑势力对数码世界虎视眈眈。
“伊古德拉希尔早已料到那人率众造反想必事出有因,故而早先就派神圣v龙兽和剑皇兽他们前去探查了。”八足马兽深谙自己主人的做事风格,但也不由对这种料敌于前的制胜思路佩服不已。若换做是他,他肯定料不到此事居然与墙那头的势力有关系。
公爵兽将目光投向面前神色不变的神,不再作声。他隐隐感觉,伊古德拉希尔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具体的谋划,他难以看出,只能服从。
咔哒。远程交流的荧幕点亮,芳香兽的脸出现在方正的投影上。“回禀伊古德拉希尔,数码兽起义军已经攻破了十里外的防线,正一刻不休地朝圣地攻来。请指示。”
“已是绝地。”权杖上的金属环相互碰撞啷当作响,“是时候反击了。”
“明白。”芳香兽低垂头颅,瞬间消失在荧幕中。
下一秒,圣地的城堡里,似乎就能听见远方的硝烟与战斗声响。
“阿尔法兽,公爵兽,务必以尽量保全其他数码兽为前提,捉拿朝日奈月和,将火线压后十里。”又是冰冷的声音,但言语间却充满了温情。
保全其他数码兽,也就意味着并不是要尽数消灭他们。这是伊古德拉希尔的人性与让步。
而他们皇家骑士所效忠的,亦是这份仁慈和神性。
“诺。”
黑色的烟雾自丛林那头上窜直至穹顶,蔚蓝的天际仿若能倒影火光中的杀戮与残酷。
八神太一未曾料到,这场战斗的形势会如此分明。同是究极体,可皇家骑士的战斗力却那么遥不可及,只能远远望其项背。就算是与加布兽合体成了奥米加兽,也只能拖住一只,其他的皇家骑士就是这么霸道,不到一个小时,就把火线足足推后了十几里地。
他不明白,那伊古德拉希尔明明有如此强劲的战力,缘何要等到兵临城下才肯出手。
他也不懂,为何自从到了这数码世界的高阶领域,朝日奈月和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死活都要攻破所谓伊古德拉希尔的城堡,哪怕牺牲再多的数码兽也无所谓。
直到他看到所谓的天启,所谓的神明,所谓的伊古德拉希尔的真面目时。
那张与朝日奈月和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握着凝聚金色光芒的权杖,立于在空中蒲扇翅膀的赤色巨龙的脊背上,冷漠地俯瞰地面的一切——成王败寇,硝烟弥漫。
“你到底是什么人。”擦肩而过时,他这么问了,可是对方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答。
那人径直走到朝日奈月和的面前,用权杖勾起她瘦削的下颌,合眸,似是在祈祷什么。“我以伊古德拉希尔之名,将邪恶的黑暗的势力,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
权杖发出金色的光芒,刺眼。光影绰绰中,少女的身上黑气一片片被蒸腾驱散,一直笼罩在头顶的浓云,也逐渐散去。日光倾泻,一切又如常般生机盎然。
“月和!”
权杖撤离的那瞬间,失去意识的少女几乎要面朝地扑倒,好在石田大和眼疾手快,将她托住,护在怀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八神太一再度开口。不知为什么,他对这个问题近乎执拗的想要刨根问底。
他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对眼前这个人,或者说是神。
“如你所见,”略微一顿,眸光一闪:“伊古德拉希尔。”
“不对。”灵敏的直觉让八神太一脱口而出。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可是近在咫尺的答案却又隐匿在一团疑云中。
“能成为朋友……”浑身因一句话而激灵,自咬唇凝神思索中回神,扑面而来一阵强烈的飓风,那是巨龙扇动翅膀扬起的,“实在是太好了呢……”
八神太一瞪大了双目,仿佛想把那个站在龙背上的少女看个真切,可惜却被沙尘弥漫晃了眼。尽管如此,他却一眼就捕捉到了,少女脸上蜿蜒而下的泪痕在日光下熠熠,宛若一道道刀光剜刻在他心底深处。
他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来自诀别的痛楚。
一切回归和平,这意味着,他又将离开这里。
***
巨龙收敛羽翼平安降落,少女翻身下来,就看见挚友正抱臂依在路边的巨木上,等着自己归来。
“怎么没跟赤司他们一起回去?真不想见巴德尔了啊?”敛了原本面上冰冷的表情,嘴角堪堪沾染了浅浅笑意,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