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盯着黛玉的眼睛点了点头道:“林姐姐既然与我说了这许多,不妨有话直说便是。”
黛玉看着眼前姿容姣好的探春,心中也是叹息不已,想了想方试探地说道:“若是普通人家儿,以探春妹妹的才华,必定不会比迎春姐姐过的差。”话说到这儿,黛玉便不再往下说。探春却也依然明白了黛玉的意思。
探春想了想却是苦涩地摇了摇头道:“哪儿那般容易了?迎姐姐那是有个亲哥哥帮她忙前忙后,凤姐姐也是多加照拂,那似我这般……”探春说到最后,神色很是黯然地低下了头,盯着手中的杯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黛玉见此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道:“我既给你说了这话儿,便是当真想要帮你,你只管说说你的想法,别的自有我去张罗。”说完黛玉吃了口茶又接着说道:“再者如此这般,你方才好照拂环哥儿,将来环哥儿但凡有个出息,便是你的依靠。”
探春听黛玉说的笃定,不由亮了亮眼,问道:“林姐姐当真?”见黛玉点头,探春方红着脸颊低声道:“也没别的要求,只要人好,肯上进便是。”
黛玉见此歪着头掩着嘴笑道:“这个人好是个什么说法儿?你倒是跟我说说清楚。”
探春见此又羞又恼,伸手就去咯吱黛玉道:“好你个林姐姐,竟是变着方儿的哄骗我,取笑我!”
二人笑闹一阵,黛玉方正色道:“你若不嫌弃,我倒是想将你娶回我们林家来,只不知你意下如何?”猛地一听这话儿,探春愣了愣问道:“林姐姐这话儿是?”
黛玉想了想也不做隐瞒,轻声说道:“这人要说与我们府上其实有些远,早出了五服,但我父亲在世时便说过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遂也算是我家亲戚。”
黛玉说到这儿顿了顿,见探春听得认真,遂接着道:“如今在林家书院任教,人也本分上进,家中别的不说,良田屋舍倒也不差什么。但也只是耕读传家罢了,比不得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勋贵之家,更是比不得这国公府邸的奢华。”
探春听黛玉说完,便低着头默不作声,黛玉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着探春决断,探春想了许久,方抬头看向黛玉问道:“林姐姐觉得这人好吗?”
黛玉深吸口气,很是认真的回道:“别的我自是不敢说,但学识才情是不错的,且咱们族里,老族长管教严厉,倒是少了那些个龌蹉事儿。再者若是环哥儿争气,将来也好将他接了去读书,毕竟如今兰哥儿,春哥儿几个都在学里念书。”
探春听到这里已然有些心动,小声问道:“那老爷太太……还有老祖宗能答应吗?”
黛玉笑道:“这些个你别管,只说你愿不愿意吧,再说我想着你,也是有我自己的企图的。”
听黛玉说她有企图,探春不由好奇的问道:“林姐姐还能图我什么不成?”探春原当黛玉不过一句玩笑,谁知黛玉竟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自然就是图你啊。”
说完黛玉想了想方才将林家书院与探春解释了一遍,听说林家书院竟然还有专门的女子学院,不由惊讶极了。黛玉却是挑了眉笑问道:“可有兴趣嫁作教书娘子,做个女先生?”
说很满意,自然是假的,毕竟那个女子没有那凤冠霞帔梦呢?尤其是如探春这般在勋贵人家儿长大的姑娘。可若说不动心也是假的,毕竟能按照自己心意生活,不是探春这样的庶女能够奢求的,如今机会却已经摆在眼前。
见探春一时拿不定主意,黛玉也不着急,给探春重新斟了杯茶水,淡淡地笑道:“你也别急,若是考虑好了,便来告诉我,我写信回去,让老族长遣人前来提亲,若是不愿意,只当我没说罢了。咱们姊妹也不必为此伤了感情。”
探春听黛玉如此说来,方点了点头,又与黛玉说起其他,见天色不早方告辞离去。
王夫人生病的消息传到薛府,薛宝钗犹豫再三在薛蟠妻子严氏的建议下,薛姨妈带着薛宝钗和儿媳妇严氏来了贾府。
这是薛姨妈一家搬出去后,第一次过贾府来,王夫人在病中,一直没有娘家人来探望,此刻薛姨妈能来,自是十分的高兴。姊妹俩叙了许多话儿,王夫人瞧着也精神了许多。
薛姨妈三人除了去拜见了一番贾老太太,便一直留在王夫人屋里,直到用过晚膳方告辞回去。
其间薛宝钗倒是与黛玉等人聚了聚,姊妹几人虽说在抱琴出嫁那日才见过,但此刻再见却也分外亲热,尤其说起出嫁的宝琴,如今幸福美满地样子,探春眼中便多了几分羡慕与思索。
四月的时间便在王夫人的病中悄然流逝着,转眼便到了饯花节贾宝玉生辰之日,王夫人虽说身子已经好利索了,却从此不大出门,除了晨昏定省,大多都将自己关在小佛堂内。
☆、第三百二十五回 饯花后,金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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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不是整生日,贾老太太又是从来都叫贱养宝玉,遂也没人给他过什么生日,只探春惜春邀约着要给宝玉庆生。
黛玉一直担心着的太妃薨世,也记不清原著中究竟是几月发生,可到如今却是一直不曾传来消息,不由让黛玉疑惑起来。是自己记错了日子年份?还是这一世因着自己的到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如今与原著中已然大不相同,别说迎春出嫁,薛宝钗回了薛府,薛宝琴从未到过贾家,便是史湘云也已经离开,黛玉遂也放下心来,甚至颇有兴致地指挥者石楠几个小丫头,蒸了蛋糕给贾宝玉当作寿礼。
四月二十六下午,贾宝玉听说探春惜春要给自己过生,还不觉得怎样,毕竟每年,都有给自己准备礼物,也不过是些鞋子衫子之类罢了。可贾宝玉又听说黛玉也参与其间,不由高兴了起来,认识黛玉这么些年,这可是头一回的事儿。
贾宝玉做东,从外边儿馆子包了不少的菜肴回来,再加上姊妹们给添的,满满一桌三四十个碟子堆放在一起。也不曾摆在怡红院,就在大观园左右两边儿的分道口——沁芳亭。
四个人围着一大桌子,探春见了笑道:“很该请了凤姐姐一块儿过来才是。”惜春也是难得的点头道:“很该如此,不然岂不是显得太过冷清?”不想黛玉却是对探春笑道:“便是环哥儿也该请来。”探春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能记起贾环。
探春见黛玉鼓励地朝自己笑了笑,方稳了稳心神对侍书吩咐道:“让翠墨去请了凤姐姐,你去接了环儿过来,只说宝兄弟过生,请他们来吃酒便好。”贾宝玉见探春如此吩咐,心中多少有些别扭,但却不好出言说什么,只低着头自顾自的吃酒。
令探春与惜春,甚至贾宝玉都没有想到的是,没一会儿翠墨回来禀报道:“二奶奶说是身子不爽利就不过来了。”话音刚落,贾环却是随着侍书走了过来。
看着贾环,贾宝玉总觉得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但兄弟二人难得相见,贾环如今瞧着也是彬彬有礼,至少对探春与黛玉都甚是恭敬,贾宝玉遂也没说什么,只邀请他入座。
待贾环也挨着探春,夹在探春与贾宝玉中间儿坐下后,众人才纷纷拿出礼物来。
令贾宝玉没有想到的是,不仅探春今年不再送鞋子衣裳,送了他一副不知谁做的《问春归图》,惜春更是送了自己绘的《怡红公子》,这原本已经让贾宝玉很是惊讶了,谁知黛玉竟也拿出一部法帖与他,这下可令贾宝玉喜出望外。
林家若非是百年的翰墨之族,书香门第,旁人这样的法帖,一般人家儿那是想找也找不到的,便是贾宝玉师傅哪儿也是极少。对于一心研习书法的贾宝玉而言,可谓是获得了至宝。
贾环见此面儿上有些尴尬,心中也很是恼怒,看着一个个送出的礼物,在摸了摸自己袖笼中的物件儿,贾环便只低着头自顾自的吃喝,并不言语。
探春自然看出了贾环的不自在与尴尬,便是其余几人也是瞧了出来。但贾宝玉此时却全部心神都在那法帖上,对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毫无所察似得。
旁人见此也不好说什么,贾环低头吃了一阵便起身道:“我吃饱了,先回去读书了。”说着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黛玉见他行至有度,较之以往果然长进许多,很是高兴的对探春笑了笑,方抬头对贾环说道:“我哪儿有两部新书,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好生读书,方不辜负你姐姐一番教导。”
黛玉一番话倒是让贾宝玉想起还有贾环这么号人在这儿,顿时多少有些尴尬,贾环却在听到黛玉的话后,有些惊讶,又有些受宠若惊,看了看对自己含笑点头的探春,方躬身谢道:“谢林姐姐抬爱,我自定当用功读书。”如此才退了出去。
亭子里再次只留下了贾宝玉等四人,相坐无言,不过是随意聊了两句,贾宝玉也觉得甚是无趣儿,惜春满心想着自己尚未完成的画作,而探春的心早已跟着贾环走了。黛玉见此也起身道乏回了暖香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