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想的好,可惜的是,翠缕却没有敢挪动一下。
“来人,将翠缕送回贾府去,这贾府的奴才,史家可用不起,送大姑娘回屋!别让我再看到大姑娘乱走,乱跑的!”
史鼎夫人拦住了二嫂,越俎代庖地对着周围的婆子丫头们道。
众人一看两位夫人果然一脸的怒意,也不敢放了大姑娘自由,所以不管湘云怎么挣扎,她都挣脱不开这些膀大腰圆的婆子。
不大一阵子,王太医便进了府,史鼐不过是气急攻心罢了,所以扎了几针下去之后,他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不过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好生休息几日即可!”
看着众人的脸色,王太医便知道这里头只怕是另有详情,不过这与自己无关,所以他并不想掺和进去,所以留下了方子告辞离开了。
“算了,别去计较了,计较那许多又做什么呢?到底没有多大的意思。咱们得了静孝郡主的原谅之后,求个外放,离开京城也过几年的消停日子吧。将云丫头和宝玉的婚事儿定下来,将大嫂的嫁妆一分不少地交给姑祖母,日后云丫头的事情就看她自己的罢,咱们别折腾了,成吗?”
史鼐想想自己这些年的心血,简直心累,对着妻子和弟弟道。
“好,这是最后一次,我容忍她最后一次,一切就都按老爷说的办。”
史鼐夫人咬咬牙,对着丈夫道。
至于史鼎么,他自然是一切都听着哥哥的,所以也点头同意了。
这场赏花大会,骆婉慧姐妹俩算是出了不大不小的风头,一个是第三名,一个是第五名,都是亲自得了大长公主的赏的,不过是些笔墨纸砚罢了,并无其他奇巧玩意儿。
到家之后的黛玉将在宴会上的事情说给了丈夫听,看着他的脸色很不好,黛玉倒是有些后悔了,她并不委屈,因为已经有许多人替自己撑腰,已经得了许多人的偏疼和维护了,所以十分地没有必要闹成这样的。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并不怪云妹妹,也不觉得委屈,只是……只是……”
“好,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生气。”
骆辰逸看着这样心善的黛玉,也只能摇头苦笑。
至于史湘云,收拾一个小丫头还不简单。
不过既然黛玉不想惹事儿,那么就罢了!
不大一阵子,听说史鼐两兄弟携夫人上门,骆辰逸与黛玉夫妇俩对视一眼,大致地能猜测到史家人来的缘由。
“好了,我先去外面了!”
果不其然,史家两兄弟、两妯娌俩上门为的便是道歉,因着湘云的失礼,所以众人也顾不上史鼐的身体状况了,也没有送了帖子,直接地带着重礼上门,做了恶客。
“两位侯爷却是忒过客气了,不过是闺阁女儿家拌嘴几句罢了,郡主和史大姑娘也是从小儿一起长大的,难道她不知道她的脾性了?所以万不可如此客气!”
骆辰逸对于史鼐兄弟的谦卑表现的也很客气,总归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
史湘云是史湘云,史家是史家,这一点骆辰逸却并不会将双方牵扯在一起的。
“却是咱们没有教导好云丫头,毕竟她失礼在前,虽然咱们也知道郡主是个大肚能容的,可史家如何能这般失礼?所以今日上门,不为别的,只承望将来两家能有个走动罢了!”
史鼎生怕哥哥话说多了再累着他,所以主动地张嘴说道。
“是呀是呀,三弟他说的对。”
“好说好说,彼此都住在京中,往来的机会也多的是呢。”
骆辰逸却是不知道,月余后,史湘云和贾宝玉的亲事定下来之后,史家二房和三房两家子就谋了外放,离了京城,好多年都没有回来,直到后来史家抄家,被兵丁们押解进京。
煊煊赫赫的一门两侯,也最终地烟消云散!
黛玉在后宅听着两位史夫人的种种抱怨,对于湘云也是无语,明明知道叔叔婶子是她的依靠,竟然敢这样大喇喇地得罪,她到底依仗着什么呢?
可黛玉又能说什么?
她不是史家的正经亲戚,和湘云之间如今也没有那样深厚的感情,所以也只能微笑听着罢了。
至于她对于史家生怨,对湘云生怨,却并不会,所以请两位侯爷夫人放心。
听了静孝郡主夫妇的保证之后,史家人这才半放心,半担忧地家去了。
至于礼单子,为了让史家放心,林家也是尽数地收下了。
果然都是些好东西,史家虽然看着败了,不过这底蕴犹在啊!
骆辰逸看着礼单子上的这些雅致物件儿,心中想道。
当天晚上回去,史家的几位当家主子们就开始整理史湘云的嫁妆单子了。
虽说史鼐让妻子将大嫂的嫁妆都给封到府库里了,可真也不算是一点儿都没有用,比如说现银什么的!
毕竟史家现在不比以前了,家中实在是太过转不过弯儿来了,保龄侯夫人还是会紧急挪用上一些,有的事后填补回去了。
比方说是丈夫和三房都知道的,比方说是大额。
可并不是每一笔都还了回去,史鼐夫妇名下只有一个宝贝疙瘩,心肝肉的,虽说家里紧着谁,可也没有紧着他的道理。
可这哥儿花钱用度可是个没谱儿的,成天狐朋狗友,胡吃海塞,交际往来,那样儿不用钱。
而且这位小爷还学什么古人风范,孟尝之风,所以手头上越发地散漫了。
家中没有现银了,所以史鼐夫人便会挪用大嫂的嫁妆一二。
这不,时间久了,这又是个不小的坑了。
所以现在看着空出来的这十余万两的缺头,史鼐夫人一脸的讪讪然,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二嫂,云丫头说咱们挪用了她娘的嫁妆,如今瞧着还真是有这么回事儿的,也不算是云丫头满嘴胡沁呢!”
虽说史鼎夫人日常交际往来什么的都是跟着二嫂一起,说话也是一个口吻,出气儿也是同一个鼻腔子里的,可是一旦涉及到了利益,涉及到了这银钱上的往来。
史鼎夫人顿时觉得三房简直是吃亏死了。
史鼎似乎是没有听出自家妻子的嘲讽一样,盯着研究半天的茶盅子,这才缓缓地道,
“我们夫妻先回去了,二哥和二嫂办事儿咱们放心,肯定是不会亏待了云丫头的,”
史鼎这话说完之后,直接地就转身离开了,他媳妇儿还愣了下,看着丈夫的背影,这才回神过来,急忙地跟了上去!
话说她往日里怎么没发现自家老爷竟然是这么个心思灵巧的呢?
一室寂静,看着一地鸡毛的花厅,史鼐的脸色不大好,白里透着青;史鼐夫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青里透着白!
夫妇俩一个恼,一个是羞;一个是怒,一个是窘!
“这些钱都花哪儿去?”
良久之后,史鼐长长地叹了口气,问一旁坐立难安,一脸羞臊的妻子道。
毕竟结璃十多载,史鼐自问对于妻子还是比较了解的,这钱的去处他只怕也能猜到,所以这样地问道。
“这不,承儿这几年渐大了,和同窗朋友之间的交际往来也多了,我这,这不是没法子的事情吗?但凡有任何的转圜的余地,我肯定,肯定不会挪用大嫂和云丫头的一分一毫的,承儿他爹,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样儿人,见着几个钱就走不动道儿了!”
既然说开了,史鼐夫人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对着丈夫剖白自己道。她口中的“承儿”便是史承,是保龄侯夫人的小世子,唯一的继承人。
“唉,也是难为你了。都是我这个为夫为父的无能,所以才迫使你做了这种事儿,承儿那孩子,往年里我太忙,所以没有时间管教,如今谋了外放,我空闲时间多了,好好地教导他。这么多年过来,承儿只怕也不是读书的料子,还不如老三的那个小的,所以我亲自教导他,日后,日后总归要给他个吃饭的本事!”
史鼐倒还算是个坦荡的大丈夫,并没有因此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妻子身上,反倒自责自己无用无能。
往日里夫妻俩感情本来就好,这下子史鼐夫人自然是更加地愧疚,更加地感动,
“老爷万不可这么说,并不为难,咱们家虽说是家道艰难了些,可老爷这样待我,纵然吃糠咽菜,我也是甘之如饴,更何况还没有到那个份儿上呢。老爷也别愁这笔款子,我名下还有两个之前的铺子,卖了凑凑也就够了!毕竟是花在了我儿身上,我也乐意!”
史鼐夫人说到最后,脸上的表情也从羞愧转变为了坚毅。
“夫人,这钱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总归我还没无能到要卖了你的嫁妆铺子的地步,你且放心吧,总有法子的!”
史鼐想起了之前的那件事儿,自己这些年因为父兄的教导,所以一直都不掺和这些有的没的,可是如今呢?
却是闹的家中几乎是一贫如洗。
不管是为了孩子们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决定要试试了!
这些事情只要自己知道就成了,三弟和妻子家人就没有必要说了。
史鼐终于下定了决心,五日后果然给了妻子一匣子的银票,整整地十万之数。
“老爷,老爷,这么多钱,这……”
数钱数的手抽筋,脚发软,站不稳的史鼐夫人带着颤音地问着自家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