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年轻人没想到此刻林夕还是这样的反应,再次怒笑了起来,“提捕大人,请你收起你的无端猜测和栽赃嫁祸。”
林夕没有马上回话,只是转过了身。
外面的街巷之中又是起了一阵躁动,片刻之后,一连疲惫,身穿捕快服的杜卫青和数名壮汉穿过了避开的人群,走了进来,将一具蒙着白布的尸身抬了进来,也放在了锦衣年轻人的身前。
“此人名为冯泽意,不算鹿东陵本地人,却是在清河镇开了间书画店,专门帮人画中堂,有慈母,有貌美结发妻子,但一日妻子却是不知所踪,接着他便去清河镇提捕房报案,声称有人看到是被银钩坊的人掳走,但清河镇提捕房却是以没有证据为由,只是报了失踪的案子。”
林夕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具蒙着白布的尸身上,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肃杀和悲悯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接下来应该是自己查找证据,却是最终浮尸在了江中,或许这冥冥之中有天意,或许是他含冤太重,所以最终还是在这东港镇码头被发现,正好在东港镇提捕的辖区之内。”
“身为银钩坊的老板,这件事,徐乘风徐公子,你应该也知道吧?”林夕的目光,平静的移到了徐乘风的身上。
“什么,他就是银钩坊的老板?”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提捕大人这么说,难道意思是说……”
一时之间,林夕的这几句平静的话,却是如同凭空一声惊雷,激起了这江边的风雨。
徐乘风的脸色一白,厉声喝道:“你简直一派胡言!”
“林大人,请注意你的措辞。”连战山沉声呵斥道:“在没有证据之前,不可乱下论断。”
“我先前便和你说过,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林夕没有理会这名身穿官服的阴厉上司,只是看着徐乘风,道:“你们乘着朱四爷来拜访我,发动这样的刺杀,原本只是要嫁祸朱四爷,替你们拔掉这颗钉子。因为这些年张二爷和朱四爷挡了你们不少的财路,有他们在,你们也不敢太过放肆。至少也要害怕掳掠民女之时,被他们看到。你也知道他们十分硬气,不是和一些官员一样,十分容易就被你们买通,而且有些官员,本身还是经常出入你们银钩坊的座上宾。”
听到林夕这句,连战山的额头上都暴出了青筋,忍不住都要上前一步,但是看到地上的尸身和林夕身上背着的两个木箱,以及手中用布包裹着的长剑,他却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我已派人查过,这三年之间,这息子江沿岸一共发生美貌女子失踪事件二十八起,其中有五起都报和银钩坊有关,但是最终都是拖着不了了之。”
林夕的声音越来越为平静,但是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镇民,也是更加的安静,只有一些沉重的呼吸声。从这提捕大人的口中,他们隐隐听到一桩异常黑暗的事在浮出水面。
“原本我想不明白,像你这么聪明,只是要嫁祸朱四爷的话,便怎么都不可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是真的要除掉我,但这含冤而死的冯泽意,却是让一切豁然而通。”林夕看着脸色越加苍白的徐乘风,道:“因为你没有想到他会正好飘到我这里,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低头,所以你便索性想把我杀了,换个新提捕便不会有事了。”
“所以这便是叫恶贯满盈,这便是叫做天意。”林夕抬头看了一眼,耀眼的朝阳让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淡金色的阳光让他的身姿显得更加挺拔不屈。
徐乘风深吸了数口气,竭力让自己也平静下来,他沉声道:“这全部是你自己的臆断……”
林夕突然上前一步,这名银衣年轻人一顿,话音中断,只见林夕直接掀开了蒙着浮尸的白布,看着徐乘风道:“若你说和他无关,你敢不敢看看他的面目,看看他冤屈至极的双目!”
徐乘风心中一横,下意识的想要低头看去,但是一时之间,竟然却是根本不敢去看,反而是因林夕这一声喝问,退后了一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所谓血性
看到徐乘风后退一步,那名已经忍了许久的军校却是终于又忍耐不住,沉声道:“林提捕,整个云秦,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个提捕是靠纯粹臆断来断案的。”
“云秦是没有任何一个提捕靠臆断来断案,但任何一个提捕都会用些话语,来察言观色,看案犯是否心虚。”
林夕面对这名身穿铜甲的军校的斥责,毫不在意,淡然道:“若是你再无礼出声,阻碍我办案,我先治你无故扰乱办案之罪。”
军校大怒,厉喝道:“林提捕,你好大的官威。”
“看他那副样子,分明是心虚。”
“就是,不然先前那么嚣张,现在却吓成这副样子……这官也是归三镇连营将管的,这样是要讨好上司公子吧?”
“先前提捕大人已经说了,有不少官员还是银钩坊的座上宾呢,这个军官,还有那个对林大人一直没好气的……恐怕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林夕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名军校和徐乘风,但周围的人群中一阵阵愤怒和嘲讽的声音,却是已经响了起来。
军校的气势开始消融,脸色慢慢变得青白。
云秦的吏制考核之中,便有一项是民间的风评,吏部和律政司都有独立的部门在民间便服私访,这些部门的官员大多都是刚正不阿的言官,而这民间的风评在官员的晋升或是责贬之中也占很重要的部分,而任何官员都很清楚,要在这些百姓之中建立清名和威信是难,要想毁坏自己的名声,却是十分的容易,只要一两件事,今后便恐怕难以改变许多人的感观。
林夕依旧不出声,只是看着清明的江面。
林夕这不出声,沉默的时间一长,即便知道此刻出声未必有什么好处,但连战山身为林夕的上阶官员,却是无法不管。
于是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声道:“林提捕,你现在又是在等什么。”
林夕看了连战山一眼,陡然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厌恶。
连战山此刻的憎恶而不敢憎恶,让林夕不由得想到了徐生沫……而徐生沫虽然整天对他一副臭脸,但比起这些人而言,却反而可爱了许多。
“我在等一个人。”林夕厌恶的笑着,道:“你们说的对,提捕办案,当然也是需要证据的。”
等一个人?等什么人?
连战山不知道林夕要等什么人,因为此刻林夕的语气和此时所有围观民众的反应,他却也不再多问,只是负手退开了一边。
场面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面上。
等了许久,那些站在高处的人突然有了些骚动,很快,所有的人都看到,江面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龙舟。
这并非是任何划龙舟的日子,但是这是一条真正的龙舟。
舟上一共有三十名浑身黑得流油的精壮汉子在拼命的划桨,船头有一名扎着红方巾的老人在擂鼓。
老人和这三十名精壮汉子都是赤着上身,身上的汗水如同蚯蚓一般在身上流淌。
船中坐着一名五十余岁的朴素老妇人。
她坐着一动不动,因船快而迎面的江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发。
那些划桨汉子的动和她不动的画面,令人不由得感到某种莫名的力量而震撼,一时整个临江一侧的东港镇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一片静默。
龙舟靠岸了。
朴素老妇人自己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衫,走了过来,走入了人群。
她脸上的神色十分的平和,眼光很是慈祥和蔼,就像是来接在学堂下课的孩子。
她走到了林夕的面前,没有管其他在场的官员,对着林夕深深的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没有出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浮尸,又慢慢的走入了小楼。
等她再返身出来之时,她的手中端着一盆清水,一块干净的布巾,然后她蹲了下来,开始一点点,仔细的擦拭那具浮尸身上沾着的一些泥土,水渍等污垢,擦得异常仔细。
所有的人都彻底明白了这名老妇人是谁。
这无声的场面却是使得人群再次开始了骚动,有更多愤怒的声音传出,有些老人和妇人同情的哭泣声响起。
林夕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这老妇人的行动,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的徐乘风。
徐乘风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白,但是他的脸上却是也开始布满了冷笑。
老妇人擦净了浮尸的脸面,却合不上浮尸的双目。
她放下了手中的盆和布巾,对着林夕跪了下来,沙哑的出声:“这正是我儿冯泽意,请林大人为我儿主持公道。”
话音一落,她的额头重重的落于前方青石板上,啪的一声闷响,震在所有人的心上,青石板上绽开一朵血花,鲜血从这名朴素老妇人的额头流下。
林夕抢前一步,没有来得及阻止,只能扶住了这名老妇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他扯下了一截袖子,扎住了老妇人的伤口,在老妇人的耳畔轻声的说了这一句,站了起来,直视着连战山,道:“我要搜查银钩坊,请连大人准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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