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黍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这些讲究比虫符鸟篆还要难懂。考虑到自己是去墓前祭奠,选了一件没有纹绣的青黑素服。
等赵黍处理完这些,安阳侯也来到了,笑道:“世侄往常也是起得这么早?”
赵黍先是行礼问好,回答说:“怀英馆有服食朝霞的修炼功课,通常天没亮就要登上馆廨后山了。”
“怀英馆的日子挺清苦吧?”安阳侯问。
“清苦倒谈不上,除了昼夜的修炼功课,还要研习术法,也有祭造法物、看顾丹鼎炉火的事务。一旦忙起来,我还嫌没有空闲读书。”赵黍言道。
安阳侯好奇问道:“有空闲居然是读书?世侄平日没有玩乐嬉戏么?”
赵黍想了想:“馆廨修士之间也有嬉戏,或是用纸人草马当成兵马,在空地上模仿战场厮杀;或者布气芒草,当成飞剑射出,比较准头法力。至于六博对弈也有,只是馆廨之中不准赌钱……嗯,赌灵材符咒不算数。”
赵黍有些话不太好意思说,他在这些事情上本领极高,几乎是横扫怀英馆所有人,以至于大家都不喜欢跟他玩了,久而久之,赵黍只好在书堆里消磨空闲。
安阳侯听完微微发怔,笑道:“修炼之士果真不同凡响,不过东胜都怕是没有这些。”
赵黍摇头说:“我如今也没这些心思了。”
“听下人说,你准备出城祭奠?”安阳侯问。
“是的,还请世叔准许。”赵黍言道。
安阳侯叹道:“我当然准许,只是希望你不要过于悲伤。”
赵黍用过早膳,安阳侯另外又派了四名健仆家丁驾车护卫,这排场让赵黍差点误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侯府少爷。
不过他并未失去理智,安阳侯如此重视自己,除了与父亲的生死之交,更多恐怕还是因为自己老师张端景。
从昨夜交谈得知,安阳侯负责督造军器兵甲,这等职司不可小觑,就连罗希贤的一位兄长也在安阳侯手下任职。
崇玄馆和永嘉梁氏威权甚重,但不代表其他人就只会服从。赵黍隐约看出,自己老师张端景在朝中也颇具地位,不是一个单纯的馆廨首座,与大司马、安阳侯这些人都有密切往来,彼此联络、相互支持,三言两语便能安排朝堂要职。
赵黍没有多想这些,坐在马车上,偶尔望向外面,世家大族的青瓦朱楼鳞次栉比,达官显贵的车马驰骋街面,也有披挂重甲、手持长戈的都中戍卫,巡逻戒备。
东胜都城北多高门深宅,显得安静幽深,马车出城之后,另有一片热闹市井,还有大量驮运牛马等着进城。
若论繁华,星落郡盐泽城完全不能与东胜都相提并论,此地哪怕市井小民也显得富足白净,街边百业兴隆。连兜售香饮的摊档小贩都是成群结队,甚至看见赵黍这边车净马高,就有小贩要主动送上新调制的香饮汤茶,为求高门大户的青睐。
要是在过去,赵黍肯定要凑热闹,但他现在哪里有这闲心?
车马一路东行,将市井喧闹甩在后方,来到僻静郊野。东胜都郊外不是广袤农田,而多是都中豪贵的庄园别业,渡过河津后,来到起伏绵延的钟秀山,远望林木葱茏,附近几乎没有行人。
这里就是东胜都豪贵安置墓冢之地,山中还有为世家豪富守墓的部曲私兵。
按照指引来到墓园,其余仆从放下祭品后远远避开,就剩赵黍一人跪在坟丘前,寂然不语。
第72章 用计得玉册
赵黍看着母亲的墓碑,原本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赵黍的记忆中,母亲总是疾病缠身,时常卧床。后来修炼行持,他才明白倘若修为尽废,可不止是丧失法力。
因为修为本就是调摄身心、凝炼神气的成果,修为尽废,等同普通人身体残疾、罹患绝症,就算能够活下来,也注定生机薄弱、寿数不长。
赵黍的母亲能够诞下他,本身就极不容易,可能因为母亲曾经境界高深,就算修为尽废也能保住凡人生机。
“你知道吗,我以前恨过你。”赵黍对着墓碑,似笑非笑地说:“你……离开之后,爷爷的身子每况愈下,最后几个月,他天天要我背书,如果哪里记错了,就要我抄上几十遍,不抄完不准睡觉。那时候正好是冬天,我几乎每抄半页纸,就要看一眼砚台,省得墨水结冰了。
越是这种时候,我就越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难道你与父亲本就没有情意?还是说你向往荣华富贵,受不了清苦无趣的日子?”
赵黍双手掩面,低声自语:“我记不清你和父亲的模样了,你们……离我好远啊。”
没有嚎啕大哭,赵黍只是在墓前默默流泪。直至天色转暗,侯府仆从担心赵黍,上前探视。
赵黍的心绪平复许多,给坟墓略作打扫后,动身离开钟秀山,并未逗留。
当车马回到侯府时,夜色已深,安阳侯将赵黍唤去书房,秉烛而谈。
“见你气色尚好,我就放心了。”安阳侯宽慰道:“其实,令堂对你十分愧疚,觉得未尽养育之责,可是又唯恐拖累你的修炼,一直不敢找你。”
赵黍叹息说:“我从小就知道母亲体弱多病,不敢奢望太多。如今想来,反倒后悔自己不曾尽心照料。母亲她临走之前,是否仍然病痛缠身?”
安阳侯回答:“病痛不多,只是身子虚弱,吹不得风,一直在房内修养,鲜少露面。”
赵黍默默点头,安阳侯从旁边取来一个木匣,言道:“这是她留给你的。”
打开木匣,赵黍看见内中有一卷青玉简札,形似竹简,以金线作为绳结,隐约有清气聚结流转,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凡物。
“这是什么?”赵黍问。
安阳侯回答说:“玄圃玉册……世侄可知令堂是什么出身?”
赵黍言道:“我记得她是玄圃堂的门人,那是一个修仙门派,传承悠久,但是在战乱中履遭侵伐,还有妖邪攻山之事,使得宗门衰败、门人逃散。”
“这么说,倒也没错。”安阳侯神色略显严肃:“但当中还有隐秘缘由,外人不知。玄圃堂的宗门道场,乃是昆仑洲一处灵枢仙窟,有安镇地脉之功,历来饱受妖邪觊觎。所谓怀璧其罪,五国大战之时,一些大妖鬼王、左道邪修盯上了玄圃堂的道场。”
赵黍表情凝重,安阳侯继续说:“当时玄圃堂向崇玄馆求援,但梁国师并未出手,而是放任妖物邪修侵伐,使得玄圃堂沦陷妖邪之手,门人死伤惨重。崇玄馆事后出面,讨伐妖邪之余,占据了玄圃堂的宗门道场,并将其中仙经法宝占为己有。”
崇玄馆做出这种事,赵黍丝毫不觉得稀奇。霸占洞府道场、掠夺仙经法宝,这就是崇玄馆一贯作风。
然而天夏末年以来,乱世百载,别说妖邪作祟,哪怕修仙宗门之间也杀成一团,道场洞府易主实属寻常,赵黍没有心思去纠结谁对谁错。
“不知这玄圃玉册,世叔从何处寻获?”赵黍问。
安阳侯笑了:“崇玄馆并非铁板一块,我也结交了其中几位人物,毕竟同在朝中任事,多交朋友总归没错。”
赵黍转念细思,也觉得安阳侯所言有理。就外人所知的崇玄馆,仙系血胤便有四姓世家,其中永嘉梁氏毫无疑问是顶梁柱,梁韬身兼首座与国师之位,无人能够挑战,但这并未妨碍另外三姓为了各自利益,与外人往来。
“世叔的意思是,崇玄馆收藏的仙家法宝、灵丹妙药,您都有办法拿到?”赵黍忽然来了灵感。
安阳侯笑道:“也不尽然,梁氏仙祖传下的宝贝,大多在梁国师手中。至于这些年崇玄馆从各处夺占的法宝丹药,有不少分给另外三家,以为安抚,免得他们心生怨怼。
这玄圃玉册便是梁国师留给鸠江郑氏的,希望他们精研仙法,能够专心为崇玄馆效力。可惜,郑氏子弟难以解读玉册,于是我向张公讨来几本易于上手的功诀法本,稍加修饰后,成功换回玄圃玉册。”
“是哪几本?”赵黍追问。
安阳侯回想道:“一卷《归空诀》和《六气总真集》,还有一整套《灵匮秘箓》。”
“《灵匮秘箓》?”赵黍惊呼一声。
安阳侯问:“世侄也知道此法本?”
“何止是知道……”赵黍嘀咕说:“这法本是老师收集的各色符法图箓,不过大多杂乱粗浅,经过老师和几位执教的整理,才勉强有几分章法,实在谈不上高深。郑氏不至于会轻易上当吧?”
赵黍最常用的箭煞、羽步之术,便是出自《灵匮秘箓》;至于那《归空诀》和《六气总真集》,赵黍也曾翻阅,都是炼气行气的功法,可谈不上太高深。
鸠江郑氏眼力会差到这种程度,连功诀法本的高低优劣都分不清了?
安阳侯呵呵笑道:“这倒是不难,我特地寻来一面废旧石碑,将功诀文字篆刻在上,埋在郊野庄园。随后让人施展术法,弄出光华冲天的动静,当时郑氏就在附近游宴,认定有神物出世,不可错过。石碑刚一出土,郑氏便当场索讨,我略费口舌,用石碑换来了玄圃玉册。”
赵黍一时惊讶难言,心想安阳侯这也是在占崇玄馆的便宜啊,而且从头到尾把鸠江郑氏耍得团团转,这手段比赵黍唬骗梁朔还要高明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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