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僧人含笑道:“老衲龙华寺寺主法山。”
张举看着来人,正一头雾水,可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是神色一变。
他听说过这位法山大师,其人乃世家出身,学问通达,为众名士推崇,轻易难见,是建康城有名的高僧大德,张举曾随家中长辈拜访,却未能见面!
满脸络腮胡的僧人,也过来道:“贫僧崇福寺法主严守镜。”
这次轮到陈河色变了。
崇福寺不是无名小寺,在建康诸寺中也能排进前五,受京中达官显贵青睐,官宦家眷更是时常去拜佛,陈母正是其中之一。而且崇福寺僧徒众多,平日里陈母过去,莫说寺中上座,就是维那僧都不是轻易能见!
再看这僧人,虽然容貌粗犷,但宝相庄严,自有威严,在这归善寺中,断然不会有人假冒。
“贫僧栖霞寺法主呐言。”表情木讷的僧人合十出言,他那面容看着有几分凄苦,可来历一说,连陈错都不免有意外。
栖霞寺可是一直传承到后世,在自己穿过来之前都香火不断!
再看张举和陈河脸色,更是神色剧变,眼神都闪烁起来。
相比起来,最后一个老僧介绍时,倒显得寻常了许多。
这位大师是圆慧出言介绍,然后过来合十行礼,为灵鹫寺的寺主,法号真听,修的是闭口禅。
灵鹫寺也是建康名寺,比不得前面三座,但这个名字,引起了陈错注意。
他还注意到,这位真听法师不言不语、不行不动之时,几乎难以被人察觉,便是感知念头扫过去,都要下意识的忽略。
“这兴许就是某种神通手段。”
心里想着,陈错再次与几位高僧一一行礼,但这次就要郑重许多。
“几位既来,怎么能不招待?陈海。”陈错吩咐起来,“令人打扫客室,招待几位。”
“喏!”陈海立刻忙碌起来。
陈错又对圆慧道:“寺主莫怪,倒有些反客为主了。”
圆慧笑道:“无妨,实是寺中怠慢了,君侯如果还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吩咐就是了,慧智,你也过去帮衬。”说完又道:“我等不该此刻来打扰君侯清修,不过几位师兄都对君侯很是敬佩,机会难得,所以过来拜访,几位师兄佛法高深,他们过来诵经,也有助于君侯稳固心境。”
“正合吾意!”陈错点点头,心下也有几分了然,知道今日过后,此处怕是难以久留了。
待得一番收拾,几人落座,陈错又将张举叫来,道:“这位乃是我的表兄,出身吴郡张氏。”
众僧纷纷与之问候。
张举受宠若惊,匆忙回礼,然后作陪一旁,又惊又喜。
他本就有心养望,总想结交名士,眼前几位高僧个个背景不凡,能在几人面前露面,日后说出去就是资历,好处众多,如何不喜?
惊的是,这表弟过去不显山不露水,更不比他那兄长张扬,没想到,这不声不响的,居然闹出这等阵仗!
想着想着,他回忆过去对这位表弟都是以礼相待,不曾得罪,便松了一口气,更觉振奋!
“日后得更亲近些才是!”
但很快,他见着几位高僧神情,心里恍然,就起身告辞。
“这人倒是眼明。”秋雨子坐在一边,正盯着陈错,时而惊奇,时而皱眉。
张举一走,圆慧就道:“君侯且坐,我与几位师兄,以佛光助你平息杂念。”
“求之不得。”陈错当然不会拒绝。
屋外,张举出来之后,依旧心绪难耐,止不住的露笑。
陈河却是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惊疑不定。
正好,陈海回到院中,便走上前去,语重心长的道:“兄长,你也见了我家主君的气象,岂是一座侯府能困住的?方才那些话,休要再说!”
陈河张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门口,忽然转出一道身影,是那垂云子将将赶到。
他一番打量后,满脸迷茫。
“我家师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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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山顶之上。
刚刚才从入定中醒来的安成王,听了李多寿的叙述后,面露惊奇。
“还有这回事?”
李多寿拱手道:“属下办事不利,令王上不能得全功,若将王朝紫气尽数吸纳,您必然可以顺利继位,如今怕是还有番波折,请王上责罚。”
“无妨,”安成王微微一笑,“其实这反而是好事,等于是得了高祖默认,你有功无过,为何要惩?反而要赏赐,只是现在还不便张扬。”
李多寿深吸一口气,问道:“临汝县侯那边,又该如何?”
“临汝县侯是宗室,还是转世仙人,”安成王笑了起来,“高祖又垂青于他,说明此人气运深厚,若能得他相助,那他得龙气,就是孤王得龙气,还能得一臂膀,双喜临门,是好事!”
李多寿面露敬佩,不过他既已投靠,就要为主公谋划,便道:“属下遥遥观望,见那位君侯颇有几分踽踽求道的意境,怕想要脱离凡俗,一心求索,血脉亲情、功名利禄,未必能栓得住他的心!”
“孤那府中藏书中,就有不少道经机要,总有他渴求的,”安成王说话间,叹息起来,“视钱财如粪土,说得简单,有谁人能真的摆脱?这红尘眷恋之处,不是那么容易抛却的,若他真能飘然出世,那倒是让人佩服,孤又何必执着?”
李多寿低头垂手,点头称是,又道:“圆慧等僧都去拜访,王上是否也去拜访?”
安成王笑道:“孤是隐匿身份行踪,况且人人都去,你我也去,如何能让我这侄儿记住?回去先弄清楚他的局面,看能否有孤可以相助的地方,总要让他舒心才是。”
李多寿点头记下。
安成王说着,忽然想到一事,道:“对了,沈家的人前几日曾来暗示,想要与宗家结亲,以临汝县侯的岁数,正好可以安排。”
李多寿眉头一皱,道:“那沈家女命格不凡,该为世子妃。”
“正因孤这侄子与叔宝年岁相近,才会想到此女,”安成王迈步前行,“她若能为孤招揽大才,有什么舍不得的?说不定,这才是她的命格之所在!”
第五十九章 当长生!
陈错与人在屋中交谈,张举等人等在外面,心思各异。
很快,他们却注意到,屋中有点点微弱的金光闪烁,便不由疑惑起来。
但没过多久,光辉散去,房门打开,陈错与几位高僧走了出来。
“有劳几位了。”陈错抱拳拱手,“着实省去我不少功夫。”
圆慧则道:“此乃应有之意,只是无法再留君侯在寺,实在是遗憾。”
“日后还是可以来拜访的。”陈错点点头。
张举、陈海等人却听出来,这是要离开归善寺了。
归善寺经过今日折腾,也是麻烦不断,实际上也不敢留下这位临汝县侯了,方才说话的时候,就多有暗示,才有圆慧一出来就致歉的局面。
而陈错此番来归善寺,其实是为了躲避恶鬼威胁,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立下心中之神,和恶鬼之间的位置颠倒过来,要去搜寻恶鬼所在,将之炼化,自然也不会推辞,但他心中也记住了归善寺对自己的帮助。
一番言语之后,圆慧等僧人亲自将陈错一行人送出寺外。
这归善寺主合十道:“此番招待很是不周,君侯日后再来,只需提前通报,敝寺上下必扫榻而待。”
陈错正色道:“此番能够立下心中神,得了贵寺很多助力,我都谨记在心,日后若有所需,但我所能,当有回报!”
圆慧闻之,面上含笑,知道一番所为果然没有白费。
慧智也上前道:“君侯诸多照料,小僧没齿难忘,但有君侯吩咐,只要不坏师门,必赴汤蹈火。”
“法师这话不对,”陈错笑了起来,“你若存着这番心思,念头太重,负重前行,事倍功半。”
慧智一愣,赶紧又致谢起来。
“一场佳话。”边上,龙华寺主法山称赞起来,又对陈错道,“君侯若有闲暇,也可来龙华寺,敝寺一样扫榻以迎。”
其他几僧也是一般意思。
陈错自然不会拒绝,都一一回礼,最终告辞。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那秋雨子立于屋顶之上,抱怨道:“你方才为何阻某?这临汝县侯不光香火奠基,仙途炼气也有了一点根基,若不点醒他,怕是真要走上歧路了!这等良才美玉,岂能放任?”
桃木剑却道:“你若要招揽此人,难道还要在庙中?”
秋雨子这才如梦初醒,点头称是,道:“既如此,等会再去单独见他,对了,陆小子安置好了么?”
“你可算是想到他了。”桃木剑嗤笑一声,“已然安置好了。”
“那便好!”秋雨子腾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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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牛车,陈错令人将小猪小龟安置旁边,跟着便闭目盘坐,平息念头,催动体内紫气,镇压胸口纹路。
张举同车而坐,迫不及待的道:“表弟此番载誉而归,有众高僧推崇邀请,配上你那篇文章,传出名声,就能养望,一个名士名头是少不了的。”